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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图 萧瑶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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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的病,越来越重了。
她开始喜怒无常。这一瞬还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下一瞬就会突然摔了茶杯。她找不到北冥和南冥,便派人去找。几十个人放出去,满京城地寻。可那些人只是转个圈,假装去找。他们知道,人不在京城。
萧瑶也知道他们可能在骗她。可她还是派。一天派三回。她说:“找不到,就都别回来。”可没人敢真不回来。于是所有人都在做戏。
她砸了北冥屋里那套旧茶具。
那是北冥自己用的,最普通的白瓷,用旧了,有一道极细的裂。萧瑶摔了它。然后又哭着把碎片一块块捡起来。碎片割了手,她也不管。嬷嬷想劝,被她一句“滚”骂了出去。她捧着那片碎瓷,哭得浑身发抖。
“他答应过不走的。”她说,“他明明答应过。”
南冥那半碟栗子,已经干得不像样了。
萧瑶不让收。谁碰一下,她就尖叫。有一回,一个小丫鬟看不过,想偷偷丢掉。萧瑶撞见了,抓起手边的香炉就砸过去。香灰撒了那丫鬟一身。小丫鬟吓得跪地求饶。萧瑶指着门,嗓子都哑了:“滚!本宫的东西,谁也不许动!他回来还要吃的!他还要吃的!”
她每天都在等。从早等到晚。天不亮就坐在门口,望着巷子。天黑了也不肯进屋。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让丫鬟扶着回房。可一躺下,她就哭。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抱着北冥的旧衣,叫着南冥的名字。有时叫得极清楚,有时只是含含糊糊的梦呓。
“北冥……南冥……你们在哪儿啊……”
半个月后。
北冥到了。
他站在极北雪岭脚下。满目皆白。山风像刀子,刮得人皮肉生疼。他找了当地最老的采药人。那老头活了快八十岁,一听“北山雪芝”,脸色就变了。
“那东西,长在雪岭最高处的石缝里。平常人根本爬不上去。有的采药人,一辈子只见过一回。白色的,像灵芝,可又比灵芝薄。生在冰里,倒像片雪做的耳朵。”老头说着,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块发黄的旧布。布上画着个极简的图形,“就长这样。”
北冥接过图,看了很久。
他把它折好,贴着心口放。然后朝老头抱了抱拳,转身就往山上去了。风雪立刻吞了他半个人。他一步一步踩进雪里,没回头。
他知道,萧瑶还在等他。他得快。
南冥也到了。
他站在南海边,浑身都是海风腥咸。他又坐了两天船,才找到个老渔夫。那渔夫年轻时下过石穴。他说“南溟鲛鳞”,其实不是鳞。是长在海底石穴壁上的一种贝,壳极薄,会发光。就一片。一个人,一辈子,能碰上一次,都是祖上积德。
他从船底翻出一块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木板。上头刻着那种贝的模样,像片半透明的小扇子。他说:“这是我从那石穴里带出来的。后来再没见过。”
南冥用手指描着木板上那浅浅的纹路。他的嘴在笑,眼睛却很空。
“谢了。”他说。
他把木板上的纹拓下来,小心放进怀里。然后他租了条船,要出海。艄公看他的眼神像看死人。南冥只笑:“走吧。我命大。我上头还有人等着我回去。”
他跳上船,朝黑沉沉的深海去了。浪头一个接一个。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他忽然想起萧瑶。想起她每次吃栗子,都会嫌他剥得慢。想起她笑时,眼尾那点红。他低头笑了笑,把拓片又往怀里按了按。
“公主。”他对着海风说,“别怕。南冥很快就回去。再给你剥栗子。剥一整车。”
他笑了。海风把他后半句话吹散了。谁也没听见。
公主府里,萧瑶又砸了半只花瓶。
她赤着脚站在满室狼藉里,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她望着空荡荡的床,忽然极轻地说:“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人回答。
风从北边来,从南边来。穿过回廊,穿过空荡荡的院子,像两个人一南一北,隔了千万里,同时在心里答她。
“没有不要你。”
可这声音,她听不见。
她只能又蹲下来,抱着北冥那件旧衣,慢慢哭了。眼泪滴在碎瓷上,混着她手指上的血。像这府里最后一点颜色,都要流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