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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药引 信是傍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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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傍晚到的。
南冥从后门接过,只看封皮上那团墨痕,便知道是薛半仙。他拿着信去找北冥。北冥正给萧瑶剥橘子。萧瑶靠在他旁边,半睡半醒,眼都睁不开。
南冥把信在他面前一晃。北冥会意。
两人等萧瑶睡熟,才一前一后出了内殿。
外间点着一盏灯。北冥拆了信。信写得极短,字也乱。可每一笔都像刀刻的。
“此毒名‘断灵’。不伤命。不损经。只迷人识。久则如幼童,万事不知。要解,需两味引。一味‘北山雪芝’,生于极北雪岭。一味‘南溟鲛鳞’,取于南方深海。二者缺一不可。”
北冥把信放下。
南冥就着灯又看了一遍。
两人都没说话。外头风很大,卷着落叶扑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北山雪芝。”北冥重复。声音很低。
“南溟鲛鳞。”南冥接道。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半点暖意:“这药名儿,倒像是照着咱们的名儿取的。一个北,一个南。”
北冥没说话。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衣襟。
南冥靠在门边,抱着胳膊,脸上难得没了笑。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北山雪芝,要翻过三座极寒的雪岭,常人十去九不回。那南溟鲛鳞,更是在南海深处的石穴里,风浪无常,暗流如刀。
薛半仙写“二者缺一不可”。可他还写“此毒久则如幼童”。那便是说,若再拖下去,萧瑶会连他们都不认得。会忘了吃饭,忘了穿衣,忘了自己是谁。
“我去北。”北冥说。
“那我南。”南冥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争,也没有让。像是这条路从他们被起了名字那天起,就已经铺好了。北冥有鱼,南冥天池。一个往最冷的地方去,一个往最远的海里寻。
“公主怎么办。”南冥说,声音轻下来。
“她不能没人。”北冥说。
“可她也不能跟着我们走。”南冥说。
殿内,萧瑶忽然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两人同时朝里间看去。
那声音太细,像梦里的人。
北冥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起昨夜,萧瑶半睡半醒间,抓着他的手说,你们别走,本宫不闹了。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她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可如今,他必须走了。南冥也是。
他们若不去,她就会这样一日日软下去,软成一团什么都记不住的、只会害怕的孩子。
“我北边来回,快的话,一个月。”北冥说。
“我南边说不定要一个半月。”南冥说,“可我会快。”
北冥点头。
他没说“小心”。南冥也没说。他们这种人,说“小心”太轻了。他们要回来。因为萧瑶还在。因为他们每晚还搂着她,听她呼吸,替她挡那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噩梦。
他们早就不是干净的主仆了。他们贪。贪这夜里挤在一起的热,贪她无意识往他们怀里拱的那点亲昵。
正因如此,更得走。走远了,才能把她从这滩烂泥里拉回来。
“等她好些,我们还能这样吗?”南冥忽然问。
北冥没回答。
“等她想起来了,想起我们越了界,想起我们每晚躺在她边上。”南冥说着,笑了一声,又轻又苦,“她大概会把我们俩都踹下床去。不,她会拖出去打。打完了,再让我们滚。”
“那也要等她好了。”北冥说。
南冥看着他。北冥也看着他。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同一样东西。不是怕。是舍不得。是明知故犯。是只要她好,怎么都好。
“进去吧。”北冥说,“她该醒了。今晚早点睡。明日开始,准备动身。”
南冥点头。
两人重新走回内殿。
萧瑶已经睁了眼,正缩在被子里发呆。见他们进来,她立刻笑:“你们去哪儿了?本宫刚醒,还叫了你们。没人应。本宫又没敢哭。”
南冥快步过去,坐到床边:“去给公主倒水。顺便说了几句闲话。您醒了怎么不叫?”
“叫了。”萧瑶小声说,把下巴埋进被子,“叫得不大声。怕你们不回来。”
北冥也走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把她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萧瑶看看他,又看看南冥,忽然伸出手:“你们今晚也要抱着本宫睡。不许跑。”
“好。”北冥说。
“不跑。”南冥笑,“属下还给您讲故事。昨晚那个狐狸的,还没讲完呢。”
萧瑶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不知道,他们就要走了。她不知道,那封信已经像把刀,把这段偷来的日子划开了口子。
她只是往床里让了让,拍拍两边:“那你们快上来。本宫不困,可本宫想躺着。你们一人一边,本宫要听故事,还要抱着。”
北冥和南冥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脱了靴,像前几夜那样,一左一右躺了下来。
萧瑶满足地叹了口气。她抱着南冥的胳膊,把腿搭在北冥身上。南冥开始讲故事。北冥轻轻拍着她的背。
萧瑶很快就困了。她闭着眼,在睡着前,含糊地说了一句:“你们真好。”
北冥的手停了一下。南冥的声音也顿了顿。
然后他们又继续。一个讲。一个拍。像这屋子还是从前的屋子,像明早起来,他们还能这样躺在她身边。
可他们知道,这样的夜,已经不多了。
信还在北冥怀里。药还在天边。他们还没走。可他们已经在心里,把这一夜,当成了最后一夜。
只是没让萧瑶知道。
她还睡着。还笑着。还把他们当成这世上最不会离开的人。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让她再多信一会儿。让这夜,再长一点。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