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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名单 前一夜。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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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夜。南冥没睡。
他坐在榻上,没点灯,手里攥着那份名单,攥了一整夜。他反复地想。交,还是不交。交上去,北冥会查,查到屈昭,查到那个七岁的孩子,查到他。他会暴露。他会害了公主。
不交,就是瞒。瞒着公主,瞒着北冥。那些人害过公主。公主说过,一个不留。他若瞒着,就是背叛。
他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把名单揣进怀里。他决定了。交。
他去了卧房。萧瑶刚起,坐在妆台前,匣子搁在妆台上,锁朝外。北冥站在外间,靠着墙。
南冥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卷旧纸。他笑了一下,和平时一样。
“公主,属下昨儿去鬼市,得了份名单。”
萧瑶从镜子里看他。“什么名单。”
“当年燕国质子府的人员名册,楚国那边流过来的,属下看着有用,您瞧瞧。”
他把那卷纸递过去。萧瑶接了,翻开,看了一行,又看一行。
南冥站在旁边,笑着。“属下给您念吧,上头字小,您看着累。”
萧瑶没接话。她把纸递给他。南冥接过去,展开,念。
“赵德胜,妻陈氏,子二,现居梁国青州,以贩布为生。”
“孙茂才,妻刘氏,女一,现居燕国边境,下落不明。”
“周大成,鳏,无子女,现居梁国京畿,做脚夫。”
他念得很顺,像念一份寻常的账册,脸上还带着笑。
萧瑶听着。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她的目光落在镜子里南冥的脸上。他念得很顺。赵德胜。孙茂才。周大成。她不认识这些人。她不知道名单上还有谁。她不认识这些人。她只知道,这些人当年都在质子府。这些人当年都沾过手。
南冥继续念。
“吴有福,妻张氏,子一,现居楚国旧地,以打铁为生。”
“郑三,妻早亡,无子女,现居梁国江南,做船工。”
萧瑶的手指在茶盏上按了一下。吴有福。郑三。她看着镜子里的南冥。他在翻页。
“刘二,妻王氏,子一,女一,现居梁国京畿,以卖炭为生。”
“陈大牛,妻李氏,子三,现居梁国青州,务农。”
南冥翻了一页,念。
“屈昭,妻李氏,子一,年七岁,后流落燕国鬼市,下落不明。”
他念得很平。和平常一样。念完了,他继续翻。
萧瑶坐在妆台前。她听到了。屈昭。他念出来了。她攥着茶盏的手紧了一下。只一下,就松开了。她看着镜子里的南冥。他在笑。他念得很顺。
南冥念完了,合上纸。
“就这些,一共三十七个,活着的,还有二十一个。”
他笑着。“公主,您看怎么处置。”
他笑着,那笑又软又亮。
萧瑶侧头看他,他念“屈昭”的时候,和念“赵德胜”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他没停。他没看她的脸色。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屈昭是谁。他不知道那“子一,年七岁,后流落燕国鬼市”是谁。
她松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份名单,他念了,他不知道那上头写着他的命。她还能瞒。她还能扛。她没露出来。她方才手紧了一下,可南冥没看见。南冥在看着那份名单。北冥在外间。
她想到北冥。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外间。北冥靠着墙。他站在那儿。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告诉自己,北冥也不知道。她还能瞒。
北冥站在外间,他听到了,他从头听到尾。他听到南冥念“屈昭”的时候,那一下停顿。他听到南冥念“子一,年七岁,后流落燕国鬼市,下落不明”的时候,他听到南冥的声音,和平常一样,稳的,可北冥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一丝东西,极细的,像绷着的弦。
他站在外间,靠着墙,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看见了。南冥在装,南冥装作不认识那个名字,南冥装作那份名单跟他没关系,南冥笑着,念完了还笑,他在演,演给萧瑶看,演给所有人看。
北冥看着他,他什么都知道。
她收回目光。
萧瑶看着他。他没等到她骂人。搁以往,她听到这些名字,会骂“贱人”,会骂“一个不留”,会摔砸。可今天,她只是坐着,没动。
南冥看着她,笑了笑。“公主,这些人,都害过您,都该死。”
他把名单搁在案上。“属下去办,一个不留,您放心。”
他笑着,那笑又软又亮。
萧瑶看着他笑。她心里在翻。她在想屈昭。她在想那个七岁的孩子。她在想南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在笑。他还在说“一个不留”。他要杀的那个名单上,有他父亲。他不知道。她不能说。她得瞒着。她得护着。她看着他笑,她心里疼了一下。他不知道,他还哄她。
“公主?”南冥又叫了一声。“您怎么了。今儿怎么不动怒。搁以往,您早骂人了。”
“本宫不想骂。”
南冥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笑了,笑得有些急。“那属下给您讲个事。属下昨儿在鬼市,碰见个卖艺的。胸口碎大石。结果石头没碎,人差点没了。围观的人笑了一下午。”
萧瑶没接话。
南冥又笑。“公主,您消消气。这些人,不值得您动气。属下去办。一个不留。您放心。您歇着。属下给您煮茶。”
“南冥。”她开口。
“属下在。”
“这份名单,先放着。”
南冥愣了一下。“放着?不办?”
“本宫再看看。”
“那属下给您搁案上。”
他把名单搁在她手边,退回去,站着,他还在笑。
“公主,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当年在质子府,克扣您的炭火,减您的饭,属下去办,您放心。”
“本宫说放着。”
他转身去炉边,蹲下来,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他背对着萧瑶,笑着,可他的手顿了一下。
北冥在外间。他看着。
他看着萧瑶听到“屈昭”的时候,手紧了一下。看着她没有骂人。看着她看着南冥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丝东西。是心疼。他知道。她心疼南冥。她心疼这个“不知道”的南冥。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她看着他笑,她心里疼。
他看着南冥念“屈昭”的时候,声音稳的。看着他笑。看着他哄萧瑶。看着他背对着萧瑶添炭时,手顿了一下。南冥在演。演得很好。可北冥看见了。
他看着萧瑶没发现南冥的变化。她以为南冥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她还能瞒。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能说。
三个人,一间屋,一只匣子,一张名单。
萧瑶以为北冥、南冥不知道。南冥以为北冥不知道。北冥什么都知道。
谁都不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