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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梦 夜里,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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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公主府静了。
萧瑶歇下了。北冥守前半夜。南冥从侧间出来,看见他坐在廊下。他走过去,靠着柱子,蹲下来。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外头很冷。月亮出来了,照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树,影子映在地上,像一张网。
南冥搓了搓手。他开口。
“北冥哥。”
“嗯。”
“你有没有觉得。公主今天怪怪的。”
北冥没接话。
“她今天跟我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还说那匣子不能丢。说公主府出事,什么都能丢,那个不能丢。”南冥说。“还有你。你今天也怪。你平时话就少。今天更少。你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北冥看着院子。
“北冥哥。你知道那匣子里是什么吗。”
北冥开口。“不知道。”
南冥偏头看他。“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南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靠着柱子。“你今天骗人。”
北冥没接话。
南冥也不追问。他靠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北冥哥。你说。我七岁之前。算不算个人。”
北冥看他。
“我七岁之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南冥说。“我就记得在鬼市。饿。冷。被人打。抢东西。抢不过就被踹。被踹完了爬起来。接着抢。那时候我不觉得我是个人。我觉得我跟野狗差不多。”
他停了一下。
“后来公主把我捡回去了。她踹了那个人一脚。她蹲下来看我。她说,‘这只猫,归我了’。她给我取了名字。她给我吃的。她让我跟着她。从那天起。我才觉得我是个人。”
他偏头看北冥。“北冥哥。你说。我要是没遇到公主。我现在是什么。”
北冥看着他。他没答。
“我离不开公主。”南冥说。“我也离不开你。你们两个。一个给我名字。一个给我命。我这辈子。就跟你们绑在一起了。”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北冥听着。他想起那张残页。想起屈昭。想起七岁。泪痣。他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南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七岁之前。还记得什么。”
南冥摇头。“不记得。”
“一点都没有?”
“有一点。不多。”南冥说。“有时候会做梦。”
北冥看他。
“梦里的地方,没见过。不是鬼市。是另一个地方。有院子。有高墙。有穿官服的人走来走去。我在一个角落里。偷偷看。”南冥说。“梦里有个小女孩。”
北冥的手按着刀柄。很轻。
“那小女孩很小。她在院子里。有人骂她。有人不给她吃的。她冬天没有炭。缩在墙角。”南冥说。“我在角落里看着她。我不敢出去。我爹……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爹。梦里那个人。穿着狱吏的衣裳。他跟我说。别出去。别多管闲事。”
他停了一下。
北冥看着他。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他说不出话。
“那个梦。”南冥说。“有时候做。有时候不做。好几年没做了。前几日不知怎么,又梦见了。”
他笑了一下。“大概是年关近了。我的脑子也不安生。”
他想起那个冬天。燕国质子府。雪下得很大。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萧瑶六岁。跪在雪地里。屈昭站在廊下。看着她。他说:“跪着。跪到天亮。”萧瑶跪着。没哭。她的手撑在雪里。冻得发紫。北冥站在她旁边。他不能跪。他是随从。屈昭让他站着。让他看着。他站了一夜。看着萧瑶跪了一夜。天亮了。萧瑶站不起来。他把她抱回去。她的手冻裂了。他捂了一夜。她才缓过来。
还有一回。屈昭让人打她。说她偷了东西。萧瑶没偷。是屈昭自己放的。他让人打了她十板子。六岁的孩子。十板子。北冥扑上去拦。被踹开了。他趴在地上。看着萧瑶被打。萧瑶咬着嘴唇。没出声。打完。屈昭说:“记住。你不是公主。你是质子。你什么都不是。”
北冥记得。他全都记得。那个狱吏。屈昭。南冥的父亲。他亲手做的。罚跪。打板子。克扣炭火。减饭。冬天不给棉。夏天不给冰。他站在门口。看着六岁的萧瑶挨冻挨打。什么话都不说。
屈昭死了。死因不明。妻儿流落鬼市。他的儿子。七岁。眼下有一颗泪痣。萧瑶把他捡回来了。给他取名叫南冥。让他跟着她。
北冥看着南冥。他什么都不能说。他不能说。你父亲。就是那个折磨公主的人。你梦里那个狱吏。就是你爹。你梦里那个小女孩。就是公主。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能知道。
“北冥哥。”南冥叫他。
北冥回神。“嗯。”
“你说那梦。是不是真的。”
“梦而已。”
“可我梦里那个小女孩。我总觉得。我见过她。”南冥说。“不是梦里见过。是别的地方。我想不起来。”
北冥看着他。
“别想了。”他说。“梦罢了。”
南冥看了他一会儿。他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梦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他往侧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北冥哥。”
“嗯。”
“你说公主今天说那匣子。为什么那么说。”
“她说以后会知道。”
“我知道她说以后会知道。可她说。毁了也不能流出去。什么东西。这么要紧。”南冥说。“我想了一晚上。想不出。”
北冥没接话。
南冥看着他。“北冥哥。你要是知道。你一定跟我说。”
北冥看他。
“不知道。”
南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行。你不知道。我回去了。”
他走了。侧间的门合上了。廊下只剩北冥一个人。他坐在那里。刀横在膝上。他靠着墙。看着院子里的月亮。他想起南冥方才的话。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小女孩。想起那个狱吏。
他想起六岁的萧瑶。跪在雪地里。手冻裂了。没哭。他想起她挨板子。咬着嘴唇。没出声。他想起屈昭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什么话都不说。他想起那个冬天。他把萧瑶的手捂在掌心里。捂了一夜。她才没死。
他闭上眼。
屋里头。萧瑶翻了两次身。他听见了。他知道她没睡。他没进去。他继续坐着。
天慢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