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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密折 临近年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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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南冥往听风楼跑得更勤了。
他隔天去一趟,从后门上二楼。掌柜把攒了两日的册子递给他。他翻一遍,揣着走。回来整理成密折,抄得工工整整,再送进书房。
这天他抱了一摞进来,往案上一搁。厚厚一沓。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公主。年关了。这些人的尾巴,全露出来了。”
萧瑶放下手里的账册,拿过那摞密折。一封一封翻。
第一封。礼部赵侍郎。年关收了江南盐商两千两,许了人家儿子一个员外郎的缺。萧瑶翻过去。
第二封。工部刘郎中。在甜水巷包了个外室,教坊司出来的,花了一千五百两赎的身。萧瑶翻过去。
第三封。大理寺周寺正。跟同僚宴饮,喝多了,骂皇上病秧子,撑不了几年。萧瑶翻过去。
第四封。刑部吴员外郎。把夫人的陪嫁丫鬟收了房,夫人闹了一场,被他关在柴房里。萧瑶翻过去。
第五封。御史台孙御史。年前收了裴家旧部一幅字画,值三千两。他收了,写了个折子,把裴家一个旁支的罪减了等。
她一封一封翻。翻到一半,停了一下。她把那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这个周寺正。”她说。“骂皇兄什么。”
南冥凑过来。“骂皇上病秧子。撑不了几年。属下手底下的人说,他骂的时候,旁边还坐着两个人。都听见了。”
萧瑶看了一会儿。她把密折放下。又拿起下一封。翻了几封。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短。
“南冥。”
“属下在。”
“你这些消息。从哪儿收的。”
“甜水巷。鬼市。还有几个官常去的酒肆。”南冥说。“属下安排的人,有跑堂的,有斟酒的,有倒夜香的。他们嘴里没把门的。喝多了什么都往外倒。属下的人听着,记着,攒着。”
“倒夜香的。”
“对。有些人喝多了不避人。倒夜香的在窗外站着。什么都听得见。”
萧瑶把那摞密折码齐,搁在案角。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衣冠禽兽。”她说。
南冥点头。“是。属下听着都嫌脏。”
“道貌岸然。”
“是。”
“收了钱还骂皇上。骂完了还收裴家的画。收了画还替裴家减罪。”萧瑶说。“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南冥站在案边,搓了搓手。他看着她脸色。她没怎么动气。她只是把密折搁在那儿,像搁一摞旧账。他试探着开口。
“公主。这些人。办不办。”
“不急。”
“那属下接着盯?”
“盯紧。”萧瑶说。“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有仇。谁家的后宅闹起来了。谁家的银子往哪儿流。都记下来。攒着。”
南冥应了一声。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公主。属下这东西。还成吧。”
萧瑶看他一眼。“没想到。你做得还挺有模有样。”
南冥来劲了。“那当然。属下从前在鬼市混。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收消息这种事。属下拿手。”
萧瑶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做得不错。以后让你当内侍,亏了。”
南冥的笑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公主。您怎么又提这个。”
“提提怎么了。”
“属下不扮女人了。”
“本宫知道。”
南冥揉着后颈,讪笑。他退了一步。北冥蹲在炉边煮茶,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没说话。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萧瑶翻完密折,看北冥。“北冥。”
北冥抬头。“属下在。”
“你那边呢。”
北冥把茶搁下,站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递过去。萧瑶接了,翻开。是肃署的底子。她看了两页。北冥站在旁边。
“三百私兵练了一个月。刘来宝带着,分了三队。一队守府,两队轮值。属下又找了两个教头,从前在北境守过边关的。”
“嗯。”
“暗卫分了两拨。一拨守公主府。一拨散出去,盯着几个要害官员的府邸。谁家门前停了轿子,谁家后门进了生人,谁家夜里亮了灯,都记着。”
“嗯。”
“还有。”北冥说。“属下查到几个官,家里养了私兵。不多,十几个。放在庄子上,以家丁的名义。属下还在往下查。”
萧瑶把册子合上。她看着北冥。“你觉得这些人背后是谁。”
“现在还不清楚。属下会查。”
萧瑶点头。她把册子搁在密折旁边。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冷,廊下的风灌进来。她看了一会儿。
南冥凑过来。“公主。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
“那您站这儿吹风。”
萧瑶没理他。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坐下。她重新翻开密折。又看了几页。这回她看得很慢。她看到某一封时,停了一下。她把那封拿起来。是一封闲话。说某位大人的夫人,年前回了娘家,住了半月没回来。那位大人也没去接。底下人说,两口子闹翻了。
萧瑶看了一会儿。她把密折放下。
“南冥。”
“属下在。”
“这位夫人。为什么回娘家。”
南冥愣了一下。“属下没往深里查。就记了一笔。”
“查。”萧瑶说。“后宅的事。也是事。谁家的夫人跟谁家的夫人来往。谁家的妾跟谁家的仆人有首尾。谁家的嫡子跟庶子闹。都记下来。”
南冥应了。“属下明白了。那属下再撒几个人出去。专盯后宅。”
萧瑶点头。她把密折收进匣子。锁上。搁在案角。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她看了看案上的密折和册子。又看了看南冥。看了看北冥。
“年关快到了。”她说。“年前这些事。你们盯着。别漏。”
南冥和北冥同时应了。
萧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她踮了踮脚,把手伸进去。摸到那只匣子。她把它往外拉了拉。
南冥蹲在炉边添炭。他看见萧瑶又去摸那只匣子。他憋了好一会儿,没憋住。
“公主。那匣子里是什么。您老看。”
萧瑶的手停在架子上。她没回头。过了两息,她把匣子往里推了推,转过身。
“本宫的宝贝。”
南冥愣了一下。“宝贝?什么宝贝?属下去给您收着。”
“不用你收。”
“那您让属下看看。”
“不让。”
南冥笑了一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您告诉属下是什么。属下不跟别人说。”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南冥还想追问。北冥在旁边开口。
“南冥。”
南冥看他。“怎么了。”
“煮茶。”
南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瑶。他撇了撇嘴,蹲回炉边。“行。煮茶。”
他往壶里添水,一边添一边小声嘀咕。“宝贝。什么宝贝还不能看了。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萧瑶没理他。她坐回案边。翻开账册。翻了两页。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
“你们两个。”
南冥和北冥都看她。
“公主府的东西。你们都能拿。库房。账册。令牌。私兵。什么都可以。”萧瑶说。“唯独那只匣子。不行。”
南冥愣了一下。
“哪天公主府出了事。走了水。进了贼。遭了兵。”萧瑶说。“什么都能丢。那只匣子。不能丢。更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实在不行。毁了。烧了。砸了。也不能流出去。”
南冥看着她。他脸上的笑收了。“公主。那是什么。”
“本宫说了。以后你们会知道。”
南冥又看了北冥一眼。北冥没看他。北冥看着萧瑶。他听懂了。
“公主放心。”北冥说。“属下守着。”
萧瑶看他一眼。她点了点头。
南冥站在炉边。他看看萧瑶,又看看北冥。他觉得气氛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挠了挠头。
“那属下也守着。”
萧瑶看他。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守着你的督署就行。”
“那不一样。”南冥说。“督署是外头的。府里的事。属下也管。”
“随你。”
南冥重新蹲下去。他一边煮茶一边想。他想不出那只匣子里是什么。他见过萧瑶的玉。见过账册。见过密折。见过令牌。没有一样是需要烧的。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下。
“公主。是不是您藏的私房钱。”
萧瑶翻了一页账册。“嗯。”
“真的?”
“假的。”
南冥不问了。他煮好了茶,端过去。搁在案上。他站了一会儿,退了回去。
北冥坐在窗边,翻着账册。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他没看账册。他在想萧瑶方才的话。
那只匣子。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比萧瑶更早知道。
屈昭。七岁。泪痣。南冥的身世。楚国的旧事。燕国的质子府。裴严的密令。这些东西,一旦流出去,南冥就完了。楚国人。梁国朝堂上。一个楚国人。在护国长公主身边。做督署的掌事。他手底下的人知道吗。朝里的官知道吗。皇上知道吗。
他不能让人知道。
北冥翻了一页账册。他的眼睛落在纸上,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听见南冥在炉边嘀咕。嘀咕那只匣子。嘀咕公主藏了什么好东西不给他看。北冥听着。他什么都没说。他把账册合上。
“公主。”他说。“属下出去一趟。”
萧瑶看他。“嗯。”
北冥站起来。经过南冥身边时,南冥仰头看他。“北冥哥。你去哪。”
“巡岗。”
“哦。”
北冥出去了。门合上。南冥蹲回炉边。他往壶里添水。添完了,他抬头看萧瑶。她翻着账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她一会儿。
“公主。”
“嗯。”
“您有事瞒着属下。”
萧瑶翻了一页。“嗯。”
南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认这么快。他张了张嘴。“那您……”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萧瑶说。“不该你知道的时候。你别问。”
南冥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煮茶。水开了。他滤了一遍。倒了一杯。端过去。搁在她手边。
“行。属下不问。”
萧瑶端起茶。喝了一口。她看着窗外。天很冷。风从廊下过。她看了一会儿。
“南冥。”
“属下在。”
“你今天煮的茶。咸了。”
南冥愣了一下。他端起自己那杯尝了一口。“不咸啊。”
“咸了。”
“那属下重新煮。”
“不用。”萧瑶说。“凑合喝。”
南冥看着她。他把茶壶放下。他蹲回炉边。他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公主今天有点怪。北冥哥也有点怪。可他说不上来哪儿怪。他蹲着,守着炉子,等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