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77、匣子 裴家的余档

　　裴家的余档清得差不多了。

　　西宫那边的人，一个个拔了。朝里几个附从的，罢了官，流了放。

　　萧瑶翻卷宗翻得少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坐就是一整日。她有时候坐在窗边，喝喝茶，看看院子里的树。叶子快掉光了。风一吹，枝丫光秃秃的，伸在灰白的天上。

　　书房空下来了。

　　南冥便去打扫。他闲不住。从前他买栗子、煮茶、讲故事，现在萧瑶不常来书房，他就把活揽过来。

　　扫地、擦案、抹架子。他做得不快，但细。架子一格一格地擦。书一本一本地搬下来，擦完了，再摆回去。

　　那日午后，他擦到书架最里头。

　　手伸进去，摸到一样东西。凉的。硬的。他抽出来。是一只匣子。黑漆的。不大。上头落了灰。锁着。锁是铜的。

　　南冥没见过这个匣子。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沉。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他晃了晃。里头有东西，轻轻的，像是纸。他没多想。他蹲下来，把匣子搁在膝上，拿袖子把灰擦干净。擦得锃亮。然后他把它放回原处。

　　他站起来，继续擦别的地方。

　　北冥路过时，正看见他蹲在书架前。

　　他看见南冥把一只匣子搁在膝上。黑漆的。锁着。他认得那只匣子。萧瑶锁旧档用的那只。

　　他看见南冥拿袖子擦它。擦得很仔细。擦完了，放回去。放得很正。然后南冥站起来，拍拍手，去擦别的架子了。

　　北冥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看着南冥的背影。看着书架最里头那只匣子。他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了。

　　傍晚。萧瑶进了书房。

　　她很少来了。可那日她进来了。她走到书架前。踮脚。手伸进去。摸到那只匣子。她把匣子拿出来。

　　匣子很干净。比从前干净。她记得她锁上的时候，上头的灰没擦。现在灰没了。锁也擦过了。铜的，亮了一点。她看了一会儿。

　　她摸了摸匣子。指腹在锁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匣子推回去。推得很深。推到最里头。推到手指够不着的地方。

　　她站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北冥站在门外。她看见他。他看见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萧瑶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廊下。南冥正从外头回来。怀里揣着栗子。还热着。他看见她，笑了。那笑又软又亮。

　　“公主。栗子。新出锅的。属下跑回来的。您尝一个。”

　　萧瑶接过栗子。她没吃。她只拿着。那栗子很烫。烫得她掌心发紧。

　　北冥站在廊下。他看着萧瑶的手。看着那颗栗子。他什么都没说。

　　南冥又笑。他说：“您怎么了。栗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瑶低头。她把那颗栗子放进嘴里。嚼了。

　　“好吃。”她说。

　　南冥笑了。那笑又软又亮。

　　三个人。一间屋。一袋栗子。一个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而南冥，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