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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泪痣 暗卫是第三 ...

  •   暗卫是第三日回来的。

      北冥在后巷见的他。天刚擦黑。暗卫递上一张纸,很薄,写着几行字。北冥接过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

      屈昭。燕国质子府旧吏,原为裴严门客。年约三十一。燕国旧档载:此人因得罪上官,被抄家。妻李氏,携一子逃。子时年七岁,名不详。逃入燕国鬼市。后不知所踪。据鬼市旧人言,李氏病死,其子下落不明。特征:眼下有一颗泪痣。

      北冥把纸折好,揣进怀里。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府。

      走进院子时,南冥正蹲在廊下煮茶。他抬头,喊了一声:“北冥哥,你回来了。要不要喝一杯?”

      “不用。”

      北冥走进书房。萧瑶在翻卷宗。她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北冥在窗边坐下来,翻开账册。可他没念。他想着那张纸。

      七岁。泪痣。

      他想起萧瑶看南冥的眼神。那层薄霜。那多停的一息。他想起那个匣子。萧瑶锁在案上的那个。他想起南冥每天买回来的栗子。热的。南冥笑着递过去。萧瑶接了。吃了。

      屈昭。七岁。泪痣。

      他懂了。

      他全懂了。那个匣子里锁着的。萧瑶看南冥时多停的那一息。她为什么忽然不要他买栗子。他懂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坐在窗边,翻开账册,念了两句。声音很低。像什么都没发生。

      南冥蹲在火边,还在煮茶。他一边煮一边说:“北冥哥,你最近忙什么呢。我看你每天出去,回来就不说话。”

      “没什么。”

      “你又没什么。我还不能问了。”

      北冥没接话。他翻了一页账册。

      南冥把茶倒好,端过来,搁在他手边:“北冥哥,你喝茶。我煮的。不烫。”

      北冥看了他一眼。南冥笑着。那笑又软又亮。眼下那颗泪痣,在灯下很淡。他接过茶,喝了一口。

      “好喝。”

      南冥笑了:“那当然。我煮的。”

      他蹲回火边,继续煮。他还在说。说鬼市的事。说甜水巷的事。说杂耍班子的小丫头。

      北冥听着。偶尔嗯一声。像从前一样。

      可他知道。他怀里那张纸。写着“七岁。泪痣”。

      夜里,南冥回了侧间。萧瑶在榻上。北冥在外间守着。

      屋里很静。萧瑶翻了两次身,然后坐起来,披了外袍,推开门。

      北冥抬起头。

      “本宫去书房。”

      “属下陪您。”

      “不用。”

      萧瑶从他身边走过去。北冥跟了一步,又停住了。她进了书房,点了一盏灯。北冥站在门外。他听见她翻东西的声音。她打开匣子,看了一会儿,锁上。然后她走出来。

      她看见北冥还站在门外。她说:“你怎么还站这儿。”

      “属下守着。”

      “去睡。”

      “属下守着。”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没再说什么。她回了卧房,上了榻,躺下。

      北冥把门带上,站在廊下。他站了一会儿,走回卧房门外,靠着墙,坐下来。

      他怀里那张纸。写着“七岁。泪痣”。

      他什么都没说。他不会说。

      第二日,南冥照旧起来。

      他先去城北徐记,排队,买栗子。刚出锅的,油纸包着,揣在怀里,一路跑回来。进院子时,栗子还烫着。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公主,栗子,热的。”

      萧瑶坐在妆台前,刚起。她在镜子里看他一眼。他笑。眼下那颗泪痣,在晨光里很淡。

      她也笑了一下。和平时一样。

      南冥把栗子搁在桌上,剥了一颗,递过去。萧瑶接了,吃了。他又剥一颗,她又吃了。

      她看他的时候,眼神还是那样。多停一息。多一层薄霜。南冥没看见。他在剥第三颗。

      “公主,属下今儿给您带了样东西。”南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支木簪。雕着一朵小小的海棠。

      “鬼市买的。属下看着好。您戴肯定好看。”

      萧瑶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木簪很素,没什么值钱的。可她攥了一下。

      “放着。”

      “您不戴?”

      “放着。”

      南冥笑,把簪子搁在妆台上。他说:“那属下给您梳头。”

      他拿起梳子,从发根到发尾,一缕一缕。他一边梳一边讲:“公主,您知道吗。昨儿鬼市来了个卖艺的,胸口碎大石。结果石头没碎,人差点没了。围观的人笑了一下午。”

      萧瑶嗯了一声。

      “您不笑?”

      “不好笑。”

      “那属下再讲一个。甜水巷有个掌柜,养了只八哥。那八哥学会了骂人。见谁骂谁。掌柜的赔了好几回不是。后来那八哥被隔壁猫叼走了。掌柜的找了一天,没找着。回来一看,那八哥蹲在房梁上,正骂那猫呢。”

      萧瑶嘴角动了一下。极轻的。

      南冥看见了。他笑得更欢了:“您笑了。”

      “没笑。”

      “您笑了。属下看见了。”

      萧瑶没接话。她看着镜子里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栗子。

      北冥坐在外间。他听着南冥在里头说笑。他听着萧瑶偶尔嗯一声。他看着南冥蹲回火边,继续煮茶。他站起来,走到廊下,站在风口里。风从廊下过。他靠着柱子,看着院子里的树。叶子又黄了些。

      中午。萧瑶翻卷宗。翻得比前几日慢了。一页一页地翻,有时候停在某一页,停很久。

      南冥在旁边,看见了。他说:“公主,您这两日翻得慢。累了就歇会儿。属下给您煮了茶。您喝一口。”

      他把茶端过来。试了温。搁在她手边。萧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南冥蹲回火边,继续煮。他往炉子里添炭。添好了,他抬头看萧瑶。她低着头,翻卷宗。她的手指捏着页脚,捏了一下,松开,又捏了一下。

      他没看见。

      北冥站在门边,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走了。

      他去了裴府旧宅。翻到了那本被水浸过的旧册子。撕开。看到了“屈昭”两个字。他把残页折好,揣进怀里。

      回到府里时,南冥还在煮茶。他看见北冥,喊了一声:“北冥哥,你回来了。喝不喝?”

      “不用。”

      北冥走到窗边坐下。翻开账册。他想着那两个字。想着萧瑶的眼神。想着南冥的泪痣。

      他什么都知道了。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夜里。南冥端了茶进来。给萧瑶。他站在旁边,看着萧瑶喝完。他说:“公主,您今儿早些歇。属下看您累了。”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说:“南冥。”

      “属下在。”

      “你明儿别买栗子了。”

      南冥愣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包栗子。还热着。

      “您不爱吃了?”

      “不是。”

      “那怎么不让买了。”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天天买,你不烦?”

      “属下不烦。”

      “本宫烦。”

      南冥看着她。他笑了一下。那笑又软又轻。

      “公主,您就是说说。属下买了,您还是会吃。”

      萧瑶没接话。她把脸转开,看着窗外。

      南冥把栗子搁在案上,剥了一颗,递过去。萧瑶没接。他就把那颗栗子搁在她手边。

      “那属下明天不买了。”

      “嗯。”

      第二天。南冥还是买了。

      他站在院子里,把栗子揣在怀里。喊了一声:“公主,栗子。”

      萧瑶在书房里听见了。她没应。可她嘴角动了一下。极轻的。

      北冥站在廊下,看见了。他看见南冥抱着栗子站在院子里,笑得那么亮。也看见萧瑶在书房里,嘴角那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了。

      他什么都知道。萧瑶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南冥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人。一间屋。

      南冥的栗子还是热的。萧瑶还是会笑。北冥还是不说话。

      那张写着“屈昭”两个字的残纸,在北冥怀里。那个锁着南冥来处的匣子,在萧瑶案上。而那包栗子,在南冥手里。

      三个人。各自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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