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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点灯 第二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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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瑶就起了。
她没叫人。自己下床,披了外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北冥正靠在外间墙边,听见响动,猛地回过头。南冥不在,想是后半夜换他去眯了。北冥站直身子,看向萧瑶。她显然没怎么睡。眼下有层淡青,可精神极清。
“公主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北冥说。
萧瑶没答。她越过他,走到院中。晨雾还没散尽。院里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细水。她站在那儿,轻轻吸了口气,像要把这满山的冷都吸进去。
“北冥。”她开口,声音很平,“你去银庄取钱。”
北冥一顿:“取多少?”
萧瑶说:“先取三千两。要现银。再兑些铜钱。我要今晚点人。这庄子里,明面上登记了多少户,你是知道的。可这山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人,谁心里有数?刘满报了三百户。可昨晚那些孩子,你也听见了。一缸米,几口人吃?那点粮,若只有三百户,怎会饿成那样。”
北冥说:“公主是觉得,他瞒了丁口。私藏了人头。要么吃空饷,要么拿多出来的人当暗奴。白天不见,晚上出来替他干活。所以庄子里才没人夜里走动。不是不敢。是不能。”
萧瑶“嗯”了一声:“所以今晚,我要他点灯。我设宴。银子按户发。一户五两。让庄里的人一个不少地到齐。不到,就是心虚。到了,就要按户领银,签字画押。这银一过手,人一露面,刘满那账就撕开口子了。”
北冥点头:“属下这就下山。今晚之前把银子运回来。铜钱也备上。再取些碎银,若有不在册的,也先发。不发,场面会乱。发了,就能把人一个个记下来。这些人,将来都能做证。”
萧瑶说:“对。一个都别漏。今夜这银,不是白给的。我要让这庄子里的人知道,谁是主子。也要让刘满知道,他编的账,再也包不住了。”
北冥说:“属下带四人下山。再传信给城里暗桩。若银庄不够,就从别院先调。公主放心,天黑前,东西一定到。”
萧瑶“嗯”了一声。北冥转身走了。没多时,南冥从后头披衣出来。他显然刚醒,见萧瑶站在院中,先是一愣。
“公主,今日怎么这么早。”他走过来,“北冥哥人呢?”
萧瑶说:“下山取银了。”
南冥又愣了下:“取银?公主要用钱?”
萧瑶把脸从雾里转过来,看向他:“你去传话。就说我快走了。这庄子是先帝赐下的产业,大家辛辛苦苦种了这么多年。我走之前,想设个宴,见见庄里的人。也犒劳犒劳。今晚入夜,就在庄前晒场上。每户来一个人。按户头发银。一户五两。有孩子的,再多给五十文。不来的,就是没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明日我走了,也别怪我不认得他。”
南冥听完,眼睛都睁圆了:“公主,您这是要……把人全引出来。”
萧瑶说:“对。我要看看,这山上到底有多少张嘴。刘满报的账,是三百户。可这银子若按三百户发,他一口应下,那说明人只多不少。如果他怕了,想拦,想改,想连夜做手脚,那更好。你让人暗中盯着。今晚谁想跑,谁想串供,全记下来。这银就是灯油。钱一到手,人心就亮。我倒要看看,这庄子里的水,到底多深。”
南冥“啧”了一声:“我明白了。公主这是设宴,也是点兵。可这动静一旦闹起来,刘满今晚一定会坐不住。您想好了?真要今晚撕破脸。”
萧瑶说:“到不了撕破。我发我的银,他若识相,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他若敢拦,那更好。他比我清楚,这山上的人,若知道公主府来人是真发钱、发粮、主持公道,明天就不会再听他一句。今晚,我不跟他算旧账。我只点人头。等银分出去,人点清,他那本假账,就成了一堆废纸。”
南冥说:“好。我这就去传。可光我去,他们未必信。毕竟这些年,刘满只从他们身上刮。从没给过他们一文。突然说天上掉银子,怕是没人敢来。”
萧瑶说:“所以你不光要传。还要让那些孩子去传。告诉他们,今晚来的人,有糖吃。他们不懂五两银子是多少。他们只记得糖。孩子们会拽着大人来。大人不敢,孩子会闹。刘满若是敢把人锁在屋里,那正好。闹起来,才更真。”
南冥笑了:“公主,您这是连孩子都算进去了。我这就去。我给他们放话,今晚来一个大人,给五两银,再给一包糖。来两个孩子,再给一包。我保证,那晒场上的人,比庙会还多。”
萧瑶说:“去。别把阵仗做太大。像往常一样。就说贵人要走,请大家吃顿便饭。别让刘满觉出是发难。要让他以为,我是真要走。他若信了,才会放松。他放松了,才会漏。”
南冥说:“属下明白。越随意越好。我再去厨房说一声,蒸几锅红薯,切点咸肉。山里的席,不能太像席。越粗越有人信。这银子才是主角。饭菜是配的。我是去请人。不是去抓人。”
萧瑶点头:“还有,别靠近刘满的人。传完就回。晚上你跟在北冥身边。领银子的队伍,不能乱。要一个一个走。每个都要签字画押。不认字的,按手印。北冥管银,你管册子。咱们今晚,要让这庄里的人,头一回觉得,自己还有名有姓。”
南冥说:“是。我先让人把晒场清出来。再找几个机灵的,混在人群里。若有人闹事,当场按住。不能搅了公主的局。”
萧瑶没再说话。她转身回屋。南冥跟着进去。等她把那件鸦青斗篷披上,南冥才小声说:“公主,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为那些孩子的话,气了半宿?”
萧瑶说:“不是气。是觉得恶心。这地方,比青溪庄还烂。周贵是贪。刘满是吃人。今晚,我先把人点出来。等我看清这山上到底被藏了多少。再一笔一笔和他算。”
南冥说:“好。今晚咱们就把这山上的灯,都点起来。”
他说完,转身出了西院。晨雾已经散了些。庄子里渐渐有了声响。那些被压了多年的门,一扇扇,像要从长夜里醒过来。萧瑶站在窗前,看南冥穿过院子。日光从山后升起来,落在他肩上。像给这满山的灰,也镀了一层薄薄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