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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旧场 秋猎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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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的消息,是南冥带回来的。
他从前院回来,手里还拿着张帖子。萧瑶正歪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本旧书。南冥把帖子递过去,笑着说:“公主,宫里来帖了。秋猎。去京西围场。”
萧瑶没接,只抬眼看了下:“什么时候。”
“三日后启程。”南冥道。
萧瑶把书合上。她望了望窗外。天已经凉下来。院角那棵石榴树落了大半的叶。风一吹,满地碎红。她忽然说:“去。这么久了,也该出去转一圈。再不去,满京城都当本宫死了。”
北冥从外间进来,正听见这话。他走到萧瑶面前:“公主,今年秋猎,可要备骑装?”
“不备。”萧瑶说。
北冥和南冥都看着她。萧瑶慢悠悠地坐起来,把书放到一旁。她抬起右手,搭在软枕上。那手腕又细又白,像截新剥的葱。
“给本宫把胳膊包上。”她说,“包得厚些。像取了不少血。脸色也弄白点。别上妆。”
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南冥先反应过来:“公主这是要给外头看?”
“不然呢。”萧瑶道,“本宫不是才给太后抄完血经吗。满京城都知道昭华公主割血抄经,孝心感天。如今要出门,总得有个病恹恹的样子。不然,那经不是白抄了。”
她说着,又看向北冥:“你再去放点风声出去。就说本宫抄经抄得人虚了,拿笔都抖。可一听秋猎,说要去为太后祈个猎获平安。强撑着也要去。谁能说本宫不是至纯至孝。”
南冥没忍住,笑了一下:“公主,您这戏,越做越真了。属下往年陪您去猎场,您还嫌那里又脏又土。今年倒要演个病美人。”
萧瑶斜他一眼:“往年是往年。今年本宫是西宫最孝顺的公主。这孝名,本宫不戴白不戴。那破地方,本宫多待一刻都嫌土腥气。可本宫偏要去。还要让所有人都瞧见,本宫是拖着病躯去的。是为了给那老妖婆祈福去的。这样,她在西宫夜夜不能眠,外头还得说本宫一声好。多划算。”
北冥说:“属下这就去安排。”
“骑装不带了。”萧瑶又道,“本宫不骑马。那地方,满山的畜生。一股子腥臊味。本宫就坐车里。到了围场,露个面。你们把人看紧了。别让那些脏东西近本宫的身。”
“是。”北冥道。
南冥打来热水,又取了干净纱布。萧瑶伸出手臂。南冥先看了看,才说:“公主,属下方才让厨房煮了两个鸡蛋。等会儿给您在脸上滚一滚,能消浮肿。您今日就别上妆了。那脸本来就白,再扑点细粉,风一吹,比真病还像三分。”
萧瑶笑骂:“就你懂。让你包个胳膊,你倒先把本宫的病容也安排上了。”
南冥一边给她缠纱布,一边说:“属下这不是想让公主这出戏更精彩”
北冥忽然说:“去年在围场,公主还问,本宫骑马很奇怪吗。”
南冥手一顿。萧瑶也怔了一下。她抬头看北冥。北冥站在窗边。他身后是那棵掉光叶子的石榴树。天光从他肩头落下来。他的表情很淡。像只是随口一提。
“去年。”萧瑶重复。
南冥轻声说:“公主去年在马上笑得可开心了。还嫌马太高。后来北冥哥带着您射箭,您还问以后能不能再来。今年……今年跟换了个人似的。”
萧瑶抬头。她没说话,只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冷得厉害。
殿里一下静了。南冥闭了闭眼。萧瑶慢慢坐起来。她看着北冥。眼里的懒散没了,只剩刀子。
“你们再说一遍。”她说。
她说,声音又冷又尖,“你提去年,是不是还想说,本宫那时候还让你们上过床?还想看本宫再中一次毒?再当一次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废物?”
南冥扑通跪下:“公主,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嘴笨,不会说话。您别动气。”
萧瑶一脚踢开他。她盯着北冥。北冥仍站着,脸色有些白。
“那是什么。”萧瑶道,“本宫去年什么样,你们不清楚吗。那不是本宫。那是药。是一个连刀都拿不稳、只会哭的疯子。你现在提她,是想让本宫难堪,还是想提醒本宫,你们见过本宫最不体面的样子。”
北冥单膝跪下:“属下失言。请公主责罚。”
“罚你?本宫嫌脏了手。”萧瑶冷笑。她走到镜前,看着自己。镜中人白得厉害。那只裹着纱布的手臂垂在身侧,像一截不属于她的东西。
“本宫讨厌那地方。”她说,声音慢慢低下来,像在给自己定音,“年年如此。土腥味,马粪味。不是本宫该站的。今年本宫去,是给外头看。本宫今年要的是这个孝名。不是马,不是箭,不是任何人的笑。”
南冥和北冥都低低应了“是”。萧瑶没再看他们。她扶着妆台,慢慢坐下。南冥上前,替她把一缕散下的发别到耳后。萧瑶没躲。
“公主。”南冥轻声道,“您若不高兴,咱们就少提。这次去,您只坐着。属下和北冥哥会把人看紧。不会让那些不长眼的往您跟前凑。”
“嗯。”萧瑶闭了闭眼。
南冥走到她身后:“今年您只管坐着。车会铺厚。风也吹不着您。外头谁爱骑马谁骑,与您无关。”
萧瑶没说话。她看着镜中。北冥还跪着。她没让他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都去准备。若再让本宫听见一句去年,就自己滚去地牢。不必再跟了。”
“是。”两人齐声应。
北冥退出。南冥也跟出去。两人走到廊下。南冥低声道:“你明知道她恨人提,还提。”
北冥道:“我只是见她又要去,想到去年那地方风大。想让她把车备厚些。说错了。”
“以后别提。”南冥说,“一个字都别提。去年那几夜,咱们都忘了吧。那才是对她最好。”
北冥点头。风从廊下过。天阴着。像要落霜。
萧瑶仍在镜前。她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
今年,她不骑马。不射箭。只做最孝的病公主。这,才是萧瑶。这,才是她。去年是药。是脏的。谁再提,谁就滚。谁再想,她就先宰了谁。这,就够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去等三日后那场戏。那才是她该走的路。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