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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罢手 三日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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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里结了案。
北冥从外头回来,在廊下遇着南冥。南冥端着碗热羹,正要往里走。北冥拦了一下。
“先别进。”北冥道,“有信。”
南冥停住。两人在门口站定。北冥压低声音:“西宫走水的事,定了。佛前灯油倒翻,当值两个宫人杖责四十,发去西陵。内廷不再追查。”
南冥“嗯”了一声。他往里看了一眼。萧瑶靠在软枕上,正合着眼。也不知睡没睡着。
北冥先进去,行了礼。萧瑶没睁眼。
“说。”她道。
“公主,宫里结案了。”北冥道,“佛堂走水,系灯油倾倒。值守宫人已处置。内廷定为意外。”
萧瑶慢慢睁开眼。她看着帐顶,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冷又淡:“一群废物。连灯油都看不住。三条人命搭进去,就查出个‘意外’。”
北冥没说话。萧瑶坐起来,南冥忙把羹放在案上,又递了温水。萧瑶没接。
“太后如何。”她问。
北冥道:“梦魇加重。这几日频频传太医。西宫殿里的药气,外头都能闻见。太医院的人进出了好几趟。”
萧瑶的脸色这才缓了一分。她靠回床头,像把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好。”她说,“只要她夜里合不上眼,本宫就没什么好气的。经烧了,本宫不可惜。可惜的是那些经没把她一道带下去。”
南冥忙道:“公主,烧了便烧了。西宫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您想,她天天吃斋,佛堂却自己烧起来。外头都说她伪善,连菩萨都不庇佑。这可比咱们送一百卷经还毒。她梦魇,是她心魔作祟。太医开多少安神汤都没用。只要她活一日,这罪就得受一日。咱们不亏。”
萧瑶没说话。她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已经开败了些。风一吹,几片花瓣落在窗台上。南冥又往前凑了凑。
“公主,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他轻声道,“属下方才让厨房熬了百合羹,还热着。您好歹喝一口。就当赏属下个脸。属下求您了。”
萧瑶扫了他一眼。南冥把粥放到她面前,半跪下去,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唇边。萧瑶没张嘴。南冥就笑:“公主,您这几日吃得少。再这么下去,风一吹就散了。属下求您,好歹吃一口。您若不吃,属下便一直端着。”
“不饿。”萧瑶说。
“那属下就一直跪着。”南冥道,语气软得像在哄猫,“直到您愿意吃为止。”
萧瑶没理他。南冥也不恼。他又把粥吹了吹,说:“今日这粥,是厨房用新米熬的。加了百合和红枣。甜得正好。属下方才已经尝过了。比外头的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若不想吃甜的,属下再去换一碗咸的。再不行,属下就给您去城北买您最爱的桂花糖藕。”
萧瑶仍没动。南冥便单膝跪到脚踏上,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勺,自己先尝了尝温度,才送到她唇边。萧瑶看着那勺羹,又看南冥。南冥的眼睛亮而软。他就那样跪着,手很稳。像她不喝,他就绝不收回去。
“就一口。”南冥道,“您昨日就没用什么。这样下去,北冥哥又要整夜整夜不睡。您看他,眼睛都熬红了。”
萧瑶转头。北冥站在稍远处,眼下确实有些青黑。他没有说话。
萧瑶终究张了嘴,把那口粥含了。南冥像得了天大的赏,又舀一勺,继续喂。一口,两口。萧瑶吃得慢。南冥便一直说着话。说外头新开的点心铺子,说鬼市那只偷栗子的花猫,说他昨晚梦见公主笑了。
“行了。”她说,“本宫饱了。”
南冥又笑:“公主,再吃最后一口。就一口。这勺,属下挑了最糯的。吃了它,属下今日就给您当马凳。您踩着属下下床。”
萧瑶轻哼一声:“谁稀罕踩你。”
萧瑶抿了抿唇,终是张嘴,含了那勺羹。南冥眼睛都笑弯了。他又舀一勺。萧瑶慢慢咽了。南冥便继续喂。一勺,一勺。他像只终于被允许近前的犬,尾巴都要摇起来。
“等您有胃口了,属下让厨房给您做糖蒸酥酪。就放一点糖。再让北冥哥去摘几枝新开的石榴花,给您插在案上。比西宫那几卷破经强多了。”
萧瑶轻哼:“你倒会安排。”
南冥笑:“属下这不是想哄您多吃几口吗。您若嫌弃,属下去把南街新出的枣泥糕也买来。总有一样您喜欢的。”
萧瑶没再说话。可那碗羹,到底下去了小半。南冥收了碗,又拿帕子替她擦嘴。萧瑶没躲。她像累极了,连抬眼都懒。
“都出去吧。”她说,“本宫要静一会儿。”
南冥应了。他替萧瑶把薄被拉好,才和北冥退下。门在身后合上。两人走到廊下。南冥长出一口气,像刚打完一场仗。
“这姑奶奶,如今吃口东西都要人跪着哄。比宫里那位还难伺候。”他压低声音。
北冥看他一眼:“你才知道。”
“我早知道了。”南冥道,“只是没想到,现在连羹汤都得我一口一口试。”
北冥极轻地哼了一声:“还不都是你惯的。”
南冥笑了:“我惯的?北冥哥,你少来。她半夜不睡,哪次不是你守到天亮。我不过喂几口汤。你才是真惯她。”
北冥没接话。可他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南冥瞧见了,又笑:“行。都是我惯的。可我愿意。她不吃饭,我比谁都急。她若肯顿顿这样吃,我天天跪着都成。”
北冥沉默了一会儿,道:“她会好的。等西宫的事过去。”
南冥“嗯”了一声。风从廊下过,带着石榴花的残香。那香很淡。像他们之间,那点谁都看得见、又谁都不说破的东西。南冥忽然道:“北冥哥,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太没出息。”
北冥看他。
南冥笑:“一个为她下跪,一个为她守夜。她还不知。我们还甘愿。”
北冥没答。他望向远处。天已经阴下来。像要下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是甘愿。是命。”
南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很轻,像这阴天里唯一一点亮色。他道:“是命。我认。”
北冥没再说话。两人并肩站着。像这公主府里,最寻常、也最固执的两道影子。而萧瑶,已经合上眼。她的呼吸慢慢平了。外头,风渐大。雨还没落。可他们知道,下一场,就来了。在这之前,他们得再喂她几口。再哄她几句。再替她,把这局,守得再紧些。这,就是他们。这,就是这章。就停在这里。停在他们站在风里,一个说“都是你惯的”,一个说“我认”的,这个午后。而萧瑶,已经睡着了。很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