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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暗窥 太后送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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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送来的那八个婢女,到底没安分太久。
她们入府头几日,还只敢在殿外做些洒扫活计。可慢慢地,便开始往内院凑。尤其是夜里。北冥和南冥当值时,总能在廊下遇见那么一两个。不是端着热汤,就是捧着斗篷。嘴上说着“大人辛苦”,眼睛却黏在人身上。
起初,北冥和南冥只当看不见。不理会,也不多言。可那些人并不识趣。
有一回,南冥后半夜去小厨房热茶。还没进门,就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他回头,正对上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是那个叫青芜的婢女。手里端着一小碗姜汤。
“南冥大人,夜里凉。奴婢给您煮了碗姜汤。您暖暖身子。”她说着,往前送了送。汤还冒着热气。她的眼睛在雾气后头显得又软又亮。
南冥没接。他侧过一步,笑了笑:“不用。公主刚歇下,我不渴。”
“大人别误会。”青芜垂下眼,声音更轻,“奴婢只是见您和北冥大人总这么熬着,心里过意不去。没有旁的意思。”
“府里规矩多。”南冥道,“你的好意我领了。回去吧。夜里别在廊下乱走。公主不喜欢。”
青芜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什么。南冥已经转身进了厨房。青芜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
这一切,都落在了暗处萧瑶的眼里。
不是她故意要看。是她如今睡不沉。夜里总醒。醒了,便披衣在阁楼上站一会儿。那一晚,她恰好看见。看见青芜追到厨房门口。看见南冥没接她的碗。也看见那丫头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像钩子。
萧瑶的手按在窗框上。骨节泛白。
第二日,她便更冷了。
北冥和南冥都察觉了。他们像两条知道自己犯了错、又不知错在哪里的狗。白日里寸步不离。萧瑶去水榭听曲,他们跟着。萧瑶和男宠说笑,他们站着。
南冥像往常一样,凑上去讲笑话。萧瑶连眼皮都没抬。
“公主,前日我听说,城北新开了家烤鸭铺。那鸭子,皮脆得跟纸似的。您什么时候得空,属下去买来给您尝尝。”南冥笑着说。
“不好笑。”萧瑶说。
“这不是笑话。”南冥道,“是真的。您最近胃口不好,那家油香足,说不准能开开胃。”
“不吃。”萧瑶说,“油腻。”
北冥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糖炒栗子。还是热的。他剥了一颗,递到萧瑶手边。萧瑶看了一眼。没接。
“不甜。”她说。
北冥剥栗子的手停在半空。南冥的笑也僵了僵。他知道,这不是栗子的事。
“公主。”南冥小声说,“您若心里不痛快,就骂属下几句。别这么憋着。您这样,属下心里没底。”
“你也会没底。”萧瑶道,声音轻而冷,“你还有什么没底的。大半夜,不也有人给你送姜汤吗。我看你倒挺受用的。”
南冥的脸一下就白了。
“公主,属下没接。真没接。她端来,我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南冥急道,“您不能因为一个下人的行为,就把属下一并打死。”
“她可不止送过你。”萧瑶又说。
她偏过头,看了北冥一眼。北冥站得笔直。他昨夜也遇着了。另一个叫绿萝的,说夜里风大,要给北冥送件薄氅。北冥没理。可那绿萝也不走,只站在几步外,说“大人若不要,奴婢就放这儿”。北冥没让放。那丫头才委委屈屈地走了。
“两个都不省心。”萧瑶说。
她站起来。男宠们还在弹琴。琴声软而轻。萧瑶却没心思听了。她往内殿走。北冥和南冥紧跟着。
夜里,两人换了班。南冥没回屋。他靠在后墙下,仰头看天。北冥站在他旁边。
“北冥哥。”南冥低声道,“我怕。”
北冥没说话。
“你说,那些人怎么就非往咱们身上凑。”南冥道,“我跟青芜统共没说过三句话。如今在公主眼里,倒成了我招来的。我冤不冤。还有你。那绿萝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把你衣裳都扒了。我瞧见都觉得恶心。可公主偏就觉得,是我们纵的。是我们不干净。”
北冥沉默了一会儿,道:“她不是觉得我们不干净。她是怕。”
“怕什么。”南冥问。
“怕我们动心。”北冥说。
南冥愣了一下。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
“我怎么可能动心。我连她们的脸都记不住。北冥哥,你呢。你怕吗。你怕不怕哪天公主真动了怒,把咱们俩拖出去。不是因为那些女人。是因为我们离她太近了。近得她慌了。”
北冥没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被雪冻伤过的手,如今已好了。可夜里风一吹,仍会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若公主因此要他的命,他给不给。答案是给的。从来都是。南冥也是。他们两个,早就没给自己留后路了。
“以后入夜,我们谁都不单独去取东西。”北冥说,“所有汤水,都让人送到外间。一个都不见。”
“好。”南冥点头,“明天我再跟厨房说,夜里不必给当值的人送吃食。谁送,就按府规处置。”
北冥“嗯”了一声。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吹来,带着暮春的潮。那潮气钻进骨头里,像极了公主看他们时的眼神。不重,却让人浑身发冷。
“北冥哥,你说她会不会有一天,真不要我们了。”南冥忽然问。他的声音很低,像被风吹散了一半。
北冥抬头。天上一片云也没有。月亮很薄,像纸。他看了很久,才说:“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若不要,不会生气。”北冥说。
南冥细细品了品这句话,忽然笑出来。他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已经翘起来:“对。她越气,越说明她在乎。骂得越凶,越丢不开手。北冥哥,还是你懂她。”
北冥没说话。他转过身,往寝殿方向走。南冥跟上去。两人的影子在月下交叠,又分开。像两个正被同一个女人拿捏的、心甘情愿的傻子。
他们都知道,这府里已经起了风。那八个婢女不会收手。公主也不会低头。他们能做的,只有把门守死。把心也守死。只对着那一个人,松不得,也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