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番外二：《初见》 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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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初见》
首领第一次见到柒和莫芩，是在一个深秋的傍晚。
那天他刚从玄武国回来，处理完一桩旧事，心情不算好。他沿着山道走回暗影殿，天色已经暗下来，山间的雾气漫上来，把远处的树影笼成一片模糊的灰。他走到暗影殿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到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停下来，转头看去。
草丛里蹲着两个孩子。大的那个七八岁，小的那个五六岁。大的把小的护在身后，一只手按在小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攥着一根树枝，树枝的尖端朝着他，微微发抖。两个孩子身上全是泥，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他们的眼睛很亮，在暮色里像是两簇小小的火苗。
首领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们平齐。
“你们是谁？”他问。
大的那个没有回答。他攥着树枝的手更紧了，目光警惕地看着首领，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
小的那个从大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首领一眼，又缩了回去。
首领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大的那个还是不回答。他嘴唇干裂，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脚上没穿鞋，脚底全是泥和血泡。他身后的那个小的，趴在他背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首领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饿不饿？”
大的那个没有回答。但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首领站起身，推开暗影殿的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进来吧。有吃的。”
他走进院子，没有回头。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小的身影跟着他走进了院子。
首领让厨房的人端来两碗粥。他把粥放在廊下的石阶上，退开几步，看着那两个孩子。大的那个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端起一碗粥，先自己尝了一口，确认没有毒，才端到小的面前，一勺一勺地喂他。
小的那个大概是真的饿坏了，吃得很快，粥顺着嘴角流下来，大的那个就用手背帮他擦掉。喂完一碗，小的那个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另一碗粥。大的那个把自己的那碗推到他面前：“你吃。”
小的说：“哥，你不吃吗？”
大的说：“我不饿。”
小的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大的，然后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大的嘴边：“哥，你也吃。”
大的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勺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吃了。
首领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等两个孩子吃完了，首领才开口：“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的那个抬起头，看着首领。他的目光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警惕了，但还是带着一丝戒备。他说：“我叫柒。”
首领说：“他呢？”
柒说：“他叫莫芩。我弟弟。”
首领说：“你们从哪里来？”
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没有地方去。”
首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经历了什么。柒的胳膊上有淤青，莫芩的膝盖上破了皮，两人的衣服上都有暗褐色的印子，像是干涸的血迹。他们不是走丢的。他们是逃出来的。
首领说：“你们愿意留下来吗？”
柒没有回答。他把莫芩往身后藏了藏，看着首领，目光警惕。
首领没有追问。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两件干净的衣服，放在石阶上：“你们先换上。今晚就在这里睡。明天再说。”
柒看着那两件衣服，又看了看首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衣服，拉着莫芩走到角落里，帮他换上，又自己换上。他换好衣服，拉着莫芩走回来，站在首领面前，说：“谢谢。”
首领说：“不用谢。去睡吧。”
柒点了点头，拉着莫芩走到廊下，靠着柱子坐下来。他让莫芩靠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挡住夜风。莫芩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小手攥着柒的衣角，攥得很紧。
柒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月光，目光清醒。
首领站在屋里的窗边，看着廊下的那两个孩子，沉默了很久。
他认出了柒。他见过这个孩子。三年前，他去玄武国办事的时候，在街上见过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那个男人他认识，是暗卫的一个统领，叫沈渊。沈渊当时带着两个孩子在买糖葫芦，大的那个举着糖葫芦，小的那个够不着，急得直跳。沈渊就把小的那个抱起来，让他自己拿了一根。
那时候，首领和沈渊擦肩而过，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首领记得沈渊的脸。也记得那两个孩子。
后来他听说，沈渊被清洗了。罪名是通敌。暗卫统领被清洗，全家老小一个不留。首领当时没有多想。暗卫的事，和他无关。
但他没想到，沈渊的孩子活了下来。
他站在窗边，看着廊下的柒。柒的眉眼和沈渊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把磨好的刀。他抱着莫芩，坐在月光下，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首领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沈渊，你托付的人，我替你接住了。”
柒和莫芩在暗影殿住了下来。
首领没有问他们过去的事，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认识沈渊。他让厨房的人每天给他们送饭，让药房的人给他们处理伤口，让裁缝给他们做了几身新衣服。他没有让他们做什么，只是让他们住着，养好身体。
柒很安静。他不怎么说话，但什么都在看。他看暗影殿的布局，看刺客们的训练，看首领处理事务的方式。他像一块海绵，沉默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
莫芩则活泼一些。他跟在柒身后，像一条小尾巴。柒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柒练刀，他蹲在旁边看。柒吃饭，他坐在对面吃。柒睡觉，他睡在柒旁边，攥着柒的衣角。
有一次，首领路过院子，看到柒在练刀。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对着空气劈砍，动作笨拙，但很认真。莫芩蹲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树枝，学着柒的样子，一下一下地劈。
首领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说：“你们想学刀？”
柒停下来，看着首领，没有说话。
首领说：“暗影殿的刺客，都用刀。如果你们想留下来，就要学刀。”
柒说：“我们想留下来。”
首领说：“为什么？”
柒说：“因为我们没有地方去。”
首领说：“留下来，就要杀人。你们不怕？”
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
首领说：“那还要留下来吗？”
柒说：“要。”
首领说：“为什么？”
柒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莫芩。莫芩正仰着头，看着他，目光亮亮的，像是一颗星星。
柒说：“我要保护他。”
首领看着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们练刀。”
柒说：“谢谢。”
他转身，拉着莫芩走了。莫芩被他拉着，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回头看了首领一眼，然后冲他笑了一下。
首领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渊。想起那个在街上抱着孩子买糖葫芦的男人。想起他最后托人带来的那句话：“替我照顾好他。”
他不知道沈渊说的“他”是谁。是柒，还是莫芩。还是两个孩子都是。
但他决定，把这两个孩子养大。
柒练刀练得很拼命。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黑才停。他的手上全是血泡，血泡磨破了，结成痂，痂又磨破了，露出里面的嫩肉。他咬着牙，不吭声，一下一下地劈。
莫芩还小，拿不动刀。他就蹲在旁边看，看柒怎么握刀，怎么劈砍，怎么收势。他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有时候他会捡起一根树枝，学着柒的样子比划，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首领有时候会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他看着柒练刀，看着莫芩学样，看着两个孩子在这座暗影殿里，一点一点地长大。
他想起沈渊。想起那个男人在街上抱着孩子买糖葫芦的样子。他想起沈渊最后托人带来的那句话：“替我照顾好他。”
他轻声说：“沈渊，你的孩子，长大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柒的刀法越来越好，莫芩也开始学刀。他们成了暗影殿的刺客，出任务，杀人，活着回来。他们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真正的刺客。
但有些事，从来没有变过。
比如，柒练刀的时候，莫芩还是会蹲在旁边看。只是他不再蹲着，而是站着。他手里也有一把刀，清月刀，刀身细长，泛着月光一样的光泽。
比如，莫芩还是会跟着柒。柒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只是他不再拉着柒的衣角，而是并肩走在柒身边，落后半步。
比如，莫芩还是会做噩梦。他会在夜里推开柒的房门，坐在他床边，不说话，只是坐着。柒也不问，只是坐起来，靠在床头，让莫芩坐在他身边。
有一次，首领路过柒的房间，看到莫芩坐在柒的床边，两人沉默地坐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
首领没有打扰他们。他转身，走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深秋的傍晚。两个脏兮兮的孩子站在暗影殿门口，大的把小的护在身后，手里攥着一根树枝。
他想起柒说：“我要保护他。”
他想起莫芩说：“哥，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沈渊，”他轻声说，“你托付的人，我替你照顾好了。”
月光照在暗影殿的屋顶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是一幅水墨画，近处的飞檐在月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
院子里，两个少年并肩坐着，靠在廊柱上。大的那个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小的那个没有睡，他靠在大的肩上，看着月亮，目光安静。
夜风拂过，吹动他们的头发。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融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番外二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