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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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归处
赵无咎离开后的第七天，暗影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围墙修补好了，血迹清洗干净了，院子里的砖石重新铺平，像是那场战斗从来没有发生过。曼珠沙华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朵新摘的红花，慢悠悠地转着。赤牙靠在墙边，打着哈欠，像是已经把那天晚上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玖蹲在横梁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动静。
韩烈、白羽、青眠的生活也恢复了日常。韩烈跟着厨房的人学做饭，虽然做得难吃，但胜在热情。白羽每天在书房里看书，偶尔会去院子里练一会儿剑。青眠跟着药房的人认药草，已经能背出几十种药名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莫芩的身体状况在恶化。
他吃得越来越少。以前他还能吃半碗饭，现在只扒两口就放下筷子。他笑着说“我饱了”，但韩烈注意到，他的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夜里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韩烈有一次半夜起来如厕，路过莫芩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走了。
他呕吐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以前他还能躲着人，现在他有时候在走廊上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弯下腰，干呕几声。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对身边的人说：“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没有人说破。韩烈、白羽、青眠都装作没看到。他们轮流看着莫芩，轮流找话题跟他说话，轮流在他走神的时候把他拉回来。
但莫芩在柒面前，也藏不住了。
那天下午，莫芩在训练场上练刀。他的刀法依旧快，但收刀时手腕微微抖了一下。他停下来，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看到柒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莫芩扯出一个笑容：“哥，我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柒没有说话。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莫芩的背：“回去休息吧。”
莫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哥，你别担心我。”
柒说：“我知道。”
莫芩走了。柒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从那天起，柒开始更加细致地照顾莫芩。
他每天清晨去厨房，亲自看着厨房的人熬汤，然后端到莫芩的房间。汤是养胃的，放了红枣和山药，熬得浓稠，冒着热气。莫芩接过汤碗，安静地喝完，然后把空碗递还给柒。
他不再让莫芩一个人待着。训练的时候，他会多留意莫芩的状态；夜里路过莫芩的房间时，他会放慢脚步，听一听里面的动静。如果听到莫芩翻身的声音，他会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莫芩察觉到了柒的变化。他没有说破，但他开始不再那么用力地伪装。他会在柒面前露出疲惫的样子，会在柒端汤来的时候安静地喝完，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推开柒的房门，坐在他床边，不说话，只是坐着。
柒也不问。他只是坐起来，靠在床头，让莫芩坐在他身边。两个人沉默地坐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
有一次，莫芩坐在柒的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柒说：“不是。”
莫芩说：“我总是让你担心。”
柒说：“你是我弟弟，我担心你是应该的。”
莫芩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哥，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
柒打断他：“你不会不在。”
莫芩说：“我是说如果。”
柒说：“没有如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哥，我睡不着的时候，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
柒说：“什么事？”
莫芩说：“想起你背着我走的那三天三夜。那时候我五岁，你七岁。你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顿饭，没有喝过一口水。你把我背到了安全的地方。”
柒没有说话。
莫芩说：“哥，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我只要跟着你就够了。”
柒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莫芩的头发：“我也是。”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莫芩在房间里剧烈地呕吐。
他弯着腰，扶着床沿，呕得几乎站不住。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手指攥着床沿，指节发白。他呕了很久，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才直起身来，擦了擦嘴角。
他直起身，看到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两人对视了一瞬。莫芩的目光慌乱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扯出一个笑容：“哥，我没事，就是……”
他话没说完，柒已经放下汤碗，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按住莫芩的肩膀，让他坐下来。
“别撑了。”柒说。
莫芩愣住了。
柒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别撑了。你不想让我知道，我装作不知道。但你不用在我面前撑。”
莫芩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哥，我怕你担心我。”
柒说：“我知道。”
莫芩说：“我怕你觉得我拖累你。”
柒说：“你不会。”
莫芩说：“我怕你有一天会嫌我烦。”
柒说：“不会。”
莫芩抬起头，看着柒。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再是完美的、练习过的，而是带着一点笨拙的、真实的弧度。
“哥，”他说，“谢谢你。”
柒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把莫芩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莫芩，”他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你永远不会拖累我，永远不会让我嫌烦。你是我弟弟，也是我唯一的人。”
莫芩看着柒的眼睛。他的眼眶慢慢红了，但他没有哭。他伸出手，轻轻攥住柒的手腕，攥得很紧。
“哥，”他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柒和莫芩坐在暗影殿的屋顶上，看着月亮。
月光很亮，把整个暗影殿都镀上一层银白色。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是一幅水墨画，近处的飞檐在月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动屋顶的瓦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莫芩坐在柒身边，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他半长的头发散落在脸侧，几缕碎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哥，”他说，“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柒说：“不知道。”
莫芩说：“我有时候想，如果人死了之后，还能看到自己在意的人，那也不错。”
柒说：“你不会死。”
莫芩笑了：“哥，你怎么老说这句话。”
柒说：“因为这是事实。”
莫芩没有接话。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哥，”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
柒说：“你不会不在。”
莫芩说：“我是说如果。”
柒说：“没有如果。”
莫芩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柒的肩上，闭上眼睛。夜风拂过，吹动他的碎发。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柒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莫芩靠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像是融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莫芩的睡脸。莫芩的睫毛在月光中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的眉头微微松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柒伸出手，轻轻把那几缕碎发拨到一边。他的手指触到莫芩的额角，感觉到那里冰凉。
他收回手，看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莫芩，”他轻声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夜风拂过，吹动屋顶的瓦片，发出细微的声响。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远处，暗影殿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一切归于平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