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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尘埃落定 郎既争做新 ...
万众瞩目里,苏琢恍惚觉得自己似在做梦。
谈婚论嫁的未婚夫原是替病痨老翁代娶妻;
仗义执言的贵公子又化身登徒子口口声声要抢亲;
她一介孤女成个婚,惊动了长公主那等尊贵人物不说,现下还当街向她下聘。
这桩桩件件苦事砸下来,直叫她晕头转向。
但她还不能就此晕倒,还得斟酌措辞小心回话。
几个呼吸间,她提起一口气答道:“殿下抬爱民女,本该应此殊荣,但谢公子此等出身,想必早有门当户对的亲事安排。”
“民女已无父无母,无岳家能帮衬夫婿,不似良缘,还请长公主殿下再做考虑。”
长公主闻言笑道:“他嫡亲的舅舅乃是当今天子,普天之下,哪个岳家能强过他的母舅?”
“既如此,是娶世家千金,还是娶市井小民,无甚区分。”
这话一出,将世族贵胄与草根庶民列于同位,满口傲气,便能听出她话里坚决。
竟并非为了收拾摊子假作客气,真是冲着苏琢而来的。
苏琢双手捏紧,虽不知长公主此举缘由,但她心知已无退路。
那时娘亲口里那句身不由己。
不过四个字,终是钻过十来年风风雨雨,仍落在了她的肩头。
罢了。
她将心口提起的那口气缓缓吐出。嫁人嫁鬼都是嫁,是虎坑也好,是狼窝也罢,左右都得进去,又有多少分别?
“如此民女便可心安,若谢公子情愿,民女亦情愿,还请殿下主婚。”苏琢低下头,在无人可见的花轿中盈盈福身。
满街人头里,石头是最先跳起来的,他抱着一捧红绸绢花喜滋滋冲上前来:“公子!快将这喜绸绑好,咱们迎亲游街啦!”
只听铮得一声锣响,唢呐喧嚣震天,鼓起、轿起,新人启程游街。
喜燕追着花轿飞,叽喳声里送红妆。
花轿出了前衢大街,一路向着紫垣城而去,敲锣打鼓中落在了内城公主府门前。
此刻公主府已然大变样,门贴、窗花,到处披红挂彩,当真是办喜事的排场,丝毫看不出是临时筹备。
卢文焕和钟开霁两个幕后功臣全都大汗淋漓,这下被喜轿挤出门外,俱是松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倒有些本事,从哪布置了这么多?”卢文瑞拍着手走过来,心道这般热闹才叫办喜事嘛。
他兄弟学识是不比那个秀才高,礼数上可周全许多。
“扯了孙家几张现成的窗花,又叫小厮转了几条街才采买齐全,好险赶在花轿迎门前布置了妥当。”钟开霁一边擦汗一边语气恨恨道:“他谢珩娶妻倒是忙坏了你我。”
“那谁成想这混账有这一出?”卢文瑞摇头:“今儿个跟他这番胡闹,京城内外闹得沸沸扬扬,等夜里回府,还得吃祖父几棍子才叫罢休。”
卢文焕登时跳脚起来:“怎的还要挨罚?”他表情惊变,语气又急又慌:“长公主亲临大街问娶,咱们都是依令行事,便是祖父也不能随意打罚!”
“那谁知道,谢怀玉决意抢亲时长公主还不知情,但咱几个已成帮凶了。”卢文瑞从他怀里接过不可雕,抓了两把猫毛,道:“你只管等着挨打,将那垫子褥子都备好,不受罚皆大欢喜,挨了打也能有所准备。”
卢老将军杀伐果断,动用家法惩治晚辈是常有的事,这些小辈应对家法也早寻出了自己的法子。
钟开霁轻咳一声看向别处不发声。得亏他家祖父进士及第,文官雅致,从不动手,倒是保全了他不少。
热闹声里,新娘已经下了轿,正踩着红毡跨过马鞍进了喜堂。
叫一路变故骇得脸上发白的喜娘踱着小步跟上来,假笑念着唱词:
一拜天地姻缘降,二拜高堂福寿长。三拜夫妻人成双,举案齐眉孙满堂!
就这么一锤定音,婚事彻底成了。
新娘新郎入新房,合卺同牢,结发撒账。往来宾客按例当入席随宴。
公主府只能临时置办出一桌好菜,自是留给主家和贵客。跟来游街的街坊邻里便被请到各大酒楼吃席。
苏远这年幼小舅子若按习俗还得帮着新郎宴宾客,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事,坐下只等用餐。
但崔叔和胡桂婶子也不能再守在他身边,便是再怎么不放心,他们也只能告辞公主府,临行前再三叮嘱这小牛犊摆个好脸,别惹恼满桌贵人。
苏远乖巧答应下来,等他们一走,又扁下嘴,孤零零坐在一处抠手。
这地方再富贵,也不是他和阿姐的家,他对这强逼阿姐出嫁的地方没有一丝好感,哪还能摆出好脸。
就听喵的一声,不可雕迈着高傲的步子走过来,在小公子膝头蹭了蹭,蹭掉不少毛发。
“咦,哪来的小孩?”突地有人出口问道,苏远抬起头,就见三个穿金戴银的公子正往这边走来。
跟着不可雕过来的三人里,只有卢文瑞大概知道苏远的身份,便解释道:“这是怀玉的小舅子。”
这帮人眼里,牵扯了谢怀玉便都是自己人,卢文焕当即笑脸一扬:“原来是贤弟,单独一人藏在此处做什么?走走走,阿兄们带你去吃酒!”
“卢文焕!贤弟年岁尚小 ,还是个小书生,吃什么酒!”卢文瑞教训过堂弟,又柔声对苏远说:“倒是摆了满桌好菜,掌勺的可是宫廷御厨,我们都甚少吃过呢!不如趁早去占个好座。”
“贤弟可是赶了好运,近日马场得了不少好马,过些时日正好游马打猎,比枯坐书院得趣多了。”卢文焕一听喝酒不成,便又换了一种说辞:“赶明儿一同去骑射,阿兄们带你畅快畅快!”
苏远先板板正正作揖行礼,才回道:“我还要温书上学,不能玩闹,恐怕要拂了几位兄长好意。”
这时钟开霁有了话说:“君子六艺,不止背书,骑射功夫亦在其列。你既决意考取功名,只晓得之乎者也可不行。”
“哟,真的嘛!”卢氏兄弟惊呼:“原我们成日撒泼也是修行!”
苏远左看看,右看看,这便宜姐夫身旁没一个像正经人,真真愁煞人也。
新房里,全了礼数的苏琢和谢怀玉正单独用膳。
解了一桩心事,谢怀玉又化身没有筋骨的懒散公子,靠着椅背挑挑拣拣着吃些小菜。
苏琢小口喝着汤,不动声色将他身形纳入眼底。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用餐无礼,张狂无度。
她趁着喝汤遮掩叹气声,看着满桌山珍海味,竟也味同嚼蜡,尝不出多少滋味。
几月前,他头一次路过自个儿摊子前时,又哪能猜到今日。
“吃啊,我娘叮嘱过了,新娘子琐事多,接近一日都尝不到水米,好容易见着饭菜,还矜持什么?”
谢怀玉将一道糟熘大虾换到她面前:“这个好吃,清甜有味。”
“还有这道,叫游龙戏凤。”他又指着一道菜说:“这可是府上御厨做的,说是从宫里拿来的食材,滋味十分不同,凉了可惜。”
苏琢一一下筷尝过了,见他心情十分不错,敛眸思索了一下便问道:“此处只有你我,郎君同我说句实话,不知郎君因何缘故抢亲?”
“这要什么缘故,我家里缺个娘子,你家里缺个郎君。与其再听那劳什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遇到个孙子勤那般杂碎,不如找个彼此相识的舒坦。”
话意一顿,谢怀玉将筷子一撂,快意笑道:“却也不止如此。我娘一心想找个厉害世家女管束我,偏不能叫她如意。日后我不管你摆摊卖货,你不管我纵马喝酒,咱们一切如旧。”
原是拿捏她性子软,家世低,好应付。苏琢心里恍然,面上不做反应。
有了准信,倒是胃口敞开了些,她小口慢食,不知不觉用光碗底白饭,一桌好菜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石头和木头听着吩咐进来将案面一收,谢怀玉撑着下巴想了想,说:“这清琚苑是我的院子,此间正房从前是我卧房,今夜便让给你,我叫人收拾书房将就一夜。”
“待明个歇起来,再由你挑住哪间合适。”
苏琢正在漱口,闻言擦干嘴角茶渍,抬眼问道:“郎君要同我分房而眠?”
谢怀玉听出她语气不对,表情一怔:“自然。”
好嘛,大婚喜服仍在身,新婚丈夫便要分居。
“不可。”苏琢正身看他,“新婚之夜,洞房花烛,郎君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叫府上众人如何看我?”
“这里平常只有我和两个小厮,”谢怀玉照着人头点了三下:“洒扫婆子都甚少来往,哪里有人知道?”
“天下无不透风之墙,况且你既争着当新郎,自该对我以妻礼相待之。”苏琢半分不让:“我本是乡野小民,入了你这高门大户,免不了有人瞧不起我,若丈夫不喜之名传扬,我该如何自处?”
倒是长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也不见她脾气差,怎么瞧人时还剜得人皮疼。
谢怀玉一时失语,望着这昳丽容颜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抢亲时哪想过那么多,谁又敢欺凌他谢怀玉的妻子,但这小娘子说得一板一眼,又好似有些道理。
正乱想着,木头那麻杆一样的柴瘦身子又晃了过来收拾碗碟,谢怀玉猛地想起这人不止是他的小厮,还是他娘的眼线。
……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小棒槌不会说假话,清琚苑有什么事都倒豆子一般说给他娘听,若分居一事叫他娘知道了,怕又是甩不开的麻烦。
“那便依你,不分房。”谢怀玉闷闷将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成亲当日,先损失了一间独属于他的卧房。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脊背发毛。这成亲怎么同他想的不太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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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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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读者朋友们支持,文章开篇倒序,第七章时接回第一章时间线,不会铺垫太久; 全文篇幅不长,为延长作品曝光期,基本更新频率为隔日更,有幸连载期入V则日更,试读后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养肥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