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波澜再起 歹书生收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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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真是又忙又乱。
好端端花轿游街，冲出个贵公子就将新娘抢走，人人傻眼。
外头吵吵嚷嚷，花轿被抢，原本跟在轿边的苏远也被人群淹没，正追着喊放肆。
眼尖赶来的胡桂婶子一把将他拉入怀里捂住嘴巴：“且等等，看是什么情况。”
苏琢一早起来梳妆打扮，正趁着坐轿偷偷打盹，突逢变故，叫她一声骇然：“何人闹事？”
轿帘掀起一角，花轿内瞬间萦绕进一股清雅的松香，那气息高远冷淡，却又紧紧包裹着苏琢的身躯，霸道地将她一同浸染。
谢怀玉并未彻底入轿，只探头进来同她说话，他丢下一句“是在替你行道”，便好整以暇地看她反应。
苏琢呼吸加重几息。
乱市里，花轿离奇地安静，静到她双臂泛麻。
终于将眼前这一切理解干净，苏琢眨了下眼睛，双眼澄澄望着他：“谢公子既出此言，可是听说了什么？”
“哪还用听说什么，本公子亲眼所见。那孙家喜堂里只有一个快病死的老鬼，一妇人口口声声‘吾儿替他娶妻’ ，这不是人祸是什么？”
谢怀玉几句解释干净，听见那孙秀才还在轿外扯声嘶喊。
“谢公子！你是权势滔天，可当街抢妻未免欺人太甚！”
孙秀才一脸凄惨，涕泗横流望向两侧街道：“诸位街坊都看着呢，小生娶妻本是喜事，可这天子脚下，他谢怀玉公然抢走新娘，枉顾王法，还请诸邻为小生做主！”
他这白净书生相叫街坊邻居看了心软，饶是不想跟谢怀玉此等皇亲国戚起冲突，也都悄声议论起来。
不乏有胆子大的热心肠替他说话：“谢公子，孙秀才同我们多年邻居，才情俱佳。他向阿琢提亲时，也遭宣巧坊街坊各个把关才应下，并非坏人，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这吉时短暂，不妨请他们先赶吉时成过亲，再议是非！”
谢怀玉才好了半分的脸色又阴沉起来，眼看就要摔了帘子同邻里吵架，苏琢忙扯住他的衣袖：“我去同那孙生问清楚，公子策马前来已尽心尽力，莫要再生出误会。”
她那拉扯的力道还不及不可雕发浑时力道大，再细一看，手掌还僵硬发颤，明显强撑。
谢怀玉倒没挣开她，只说：“新娘下轿不吉利，我既管了这事，便得一管到底。”
听他话意坚定，苏琢手臂无力垂下，从他衣料上划过，等他出了轿，她才泄气般靠向轿厢。
掌心紧握的那枚白玉还没打磨干净，粗粝粝磨着皮肉，发疼发涩，叫她不至于头脑混沌。
这玉小小一个倒是称不上逾制，却是再难得不过的好料，人乱是非多，不能再叫这玉惹出祸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将这枚白玉摘下，藏进衣襟里小心放好。
谢怀玉已摔了轿帘下轿对峙：“好个伪善小人，临死还要嘴硬。若是你这畜生娶妻，那你家中披红戴绿的老匹夫又是谁！”
他一身荣华富贵里养出的威风，哪怕身姿散漫倚着花轿，不似正形，那言语的分量都叫人身躯一震。
孙秀才适才怀揣侥幸，赌他不知事态全貌。
却不料这谢公子不往体面处走，偏扎进那穷酸巷子里乱撞见那古怪喜堂，不禁慌乱。
“那是……那是……”他急得大汗淋头，突地闪过灵光急忙抓住：“自是家父！家有喜事，还不能叫公爹衣着喜庆吗？”
孙秀才一下重新有了主心骨似的，又将腰板挺直：“谢公子不过片面之见，却误了小生吉时，毁谤家父威严，本不该就此揭过！”
“然吉时已近，想来公子亦是出于良善才来挡路。邻里皆可佐证，若眼下放了小生通行，就且将这乱事作罢，不再追究了。”
他正要得意，却见谢怀玉老神在在笑在原地。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妇人持凳冲将过来怒而砸在他头顶：“你这无根的阉孙！你爹死了十八载，你何时给你娘成了亲！”
胡桂婶子这么一提，周围街坊也全都反应过来，纷纷怒而瞠目：“好你个孙子勤，念你是个书生，竟是满嘴虚话！”
大人尚且自持，孩童可顾不太多。
他们自路边捡起石子便往孙秀才身上砸：“那老头是什么人！”
“打死你个假新郎！”
阿栓砸得最卖力，砸了石子他犹不解气，一时气急将手里半截糖葫芦也甩了出去。
那小果黏答答挂在孙秀才头上，叫他浑身狼狈，再无初时的意气。
谢怀玉被这出好戏逗乐，他贴近小窗与花轿里的苏琢叙话：“你倒讨小孩喜欢，个个为你出头。”
轿里传出苏琢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多少心慌：“还得多谢公子给的银钱，我是照着公子的吩咐，这一个月里给他们多买了几串糖葫芦，这才收买了人心。”
谢怀玉不禁打眼看向花轿，像是能通过那帘子看清她似的。心叹这女娘倒是能稳得住。
只怕就算他没能及时拦轿，凭她当初敢持棒袭贼的胆识，也能将孙家闹得天翻地覆。
嗯，此等气魄，就该入他府上同他娘斗上一斗。
混嘈嘈里，卢文瑞领着一行锦衣卫匆匆赶来，他指着那马背上的假新郎大喊一声：“孙子勤，你收礼骗婚已人赃俱获！速速下马束手就擒！”
唰一声，锦衣卫亮出兵刃，刺眼的刀光将那孙秀才满肚子哀嚎声喝住，他软手软脚从马背上跌下来，就地一跪就开始哭天抢地。
“大人冤枉！小生亦是迫不得已，还请大人明鉴呐！”
领头锦衣卫一身锐气，不客气地将人一提：“少说废话，待到公堂之上尔等自有话说！”
说罢就有一人上前，用一乌黑破布条子缚住孙秀才的口舌，强押着人往官府去了。
余下锦衣卫冲着卢文瑞见了一礼：“卢大人不辞辛劳助我等擒得贼人，改日再登门拜谢，吾等有案在身，先行一步。”
有个小孩没捺住纳罕问出声来：“这日日厮混的胖少爷还是个大人呐？”
他身旁同伴听他口无遮拦，急忙拽着他往人堆里钻。
谢怀玉噗嗤一声笑，卢文瑞自然也将这话听得倍儿清。
他咳嗽一声将腰板挺得笔直，甚至不惜突出了他那富贵肚，装模作样来了句：“亦是本大人职责所在，不必多礼，速速办案去吧。”
等一众锦衣卫走了，卢文瑞心里一揣摩。他是正儿八经荫授锦衣卫百户，朝廷六品官员，此处地位最高，有疏散百姓之责。
便说了句：“那坑蒙拐骗的孙秀才一家已被收监，诸位也不必惊慌，该游街游街，该做工做工，同寻常一样便是，莫要围堵在此处。”
阿栓这几个孩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大时候，倒也知道卢文瑞这行人脾气不错，竟当街驳道：“那坏心眼的假新郎已经被逮走了，新娘孤零零坐花轿里还上哪游街啊！”
“哈哈哈哈，问得好！”谢怀玉大笑起来，几步上马，将马头调转个方向，朗声道：“既是抢婚，自是向我谢家游去。”
“喜乐再起，本公子重重有赏！”
“不可！”苏远冲了出来，他年纪小个头也小，说话却有分量：“婚姻嫁娶岂是儿戏！我阿姐亦非货物牲畜，哪有随意变嫁之理！”
“谢公子若于我阿姐有意，便请择日登门提亲，问过我家列祖列宗再说！”
街头再度凝滞，谢怀玉旋身同这小童对视，见他满眼蓄泪却倔强不落，小牛犊般挡在花轿前，倒衬得他像个恶人。
真乃奇怪，左不过是为男婚女嫁。她得嫁人，他得娶妻，明明一拍即合，解了二人难事，怎么像他欺负人似的。
同那等酸腐混账都能议得了亲，倒不能现嫁给他谢怀玉了？
谢怀玉就要理论，然一道威严女声插话进来将他打断。
“小公子言之有理，便是当街另嫁，也该过问苏姑娘才是。”
街角一小轿轿帘微动，一贵气妇人面含笑意从轿中躬身下来。
也不知道她何时悄然无声藏进了街角的，又看了多久好戏。
那似笑非笑含情目刮过谢怀玉时，还暗中瞪了他一眼，谢怀玉将嘴一撇，双眼咕噜看向别处。
卢文瑞忙拱手：“见过长公主殿下。”
周遭百姓这才知道眼前这贵妇人竟是当朝长公主，个个手忙脚乱跪下行礼，问安声此起彼伏。
花轿也跟着动了动，长公主抬手说了句：“新娘不必下轿，无须多礼，诸位也请平身。”
便听得轿里传来一声道谢：“多谢殿下体恤。”
声音清正，柔却不弱，便是说得小声，也能清楚传进旁人耳朵里。
长公主心中点头，面上不露，只道：“怀玉有颗善心，但行事缺些章法，做出抢轿的混账事，到底有损姑娘名声。”
“他本意是为救人，若因此反害了你，倒成了罪过。”
长公主话到此处停顿半分，苏琢便扬声道：“谢公子仗义执言，民女感激不胜，抢轿不过是权宜之计，不怪公子。”
“苏姑娘如此通情达理，吾儿更得负责。虽是不合礼法……”
长公主又往谢怀玉那高头大马上望了一眼，谢怀玉也正惊讶地看着她，全然没想到向来守礼循矩的公主娘竟然会由着他胡闹。
母子俩对视不过是一瞬之间，蕴安长公主眼里闪过笑意，嘴角一扬：“难得良辰吉日，若姑娘不嫌吾儿顽劣，我可以稳坐高堂，为你们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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