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风落雨吹

51、入局（五十一） 反正你也进

　　望着泱泱乌黑的乌水湖，饶则秀瞥了瞥喜眉笑眼地看着自己的迟玄郡，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你那‘百宝箱’里装了那么多宝贝，想必定是有充气艇之类的装备吧？”
　　“那是当然了。我就猜到我们会需要渡过乌水湖，所以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迟玄郡得意洋洋地说着，从他那大背包里一阵翻腾，扒拉出了一套折叠成大方块的橡皮艇和一个充气电泵，然后又从中搜罗出了其他配套工具，“你看，还有救生衣、充气坐垫、牵引绳、安全绳、船桨和以防万一的修补套装呢。我够贴心吧？”
　　饶则秀极其佩服地鼓了鼓掌，“那我就放心了。”
　　迟玄郡笑得摇头晃脑，“那可不。我大英俊办事，你放一百个心！”
　　饶则秀满面春风，一手拎起还在昏睡中的尹管悦，另一手招来横折钩，“行，那诱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迟玄郡愣了一下，脸上笑容霎时凝固，“……诱敌？秀儿，你啥意思？”
　　饶则秀侃侃而谈：“你也知道，我们一开始就是循着爆炸的动静赶过来的，而后又听到乌水湖这边有一些异响。虽然现在没了，但并不能证明湖上就是百分百安全。再加上，横折钩最多只能载两人，所以总得有一个人乘船渡湖。”
　　迟玄郡难以接受地问：“那怎么决定就是我了？”
　　饶则秀理直气壮地答道：“刚刚在对付这女娃娃的时候，是我充当诱饵。眼下轮到你，很公平吧？”
　　迟玄郡无言以对，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看，你瞪我了。”饶则秀见缝就插针，决不给迟玄郡反对的机会，“先前我白了你，方才你瞪了我，只要你坐船渡湖，咱俩就扯平了。没有比这更公平的法子了。”
　　迟玄郡不料他算得那么清楚，无语一阵，小声怨念道：“那我还从火轮子底下救了你一回呢。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把大恩人推入狼口呢？”
　　“这份人情，我不会赖的。”饶则秀行事向来一码归一码，坦然回道，“若你遇险了，我会第一时间来救你。”
　　其实就算饶则秀不这样说，迟玄郡也会主动请缨揽下这份活儿，毕竟总不能把尹管悦独自丢弃在此处。只不过他肯定不会白白以身涉险，必是要向饶则秀讨得好处才在“迫不得已之下勉强”答应。然而饶则秀先发制人，反倒把他的如意算盘全打散了。看着对方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迟玄郡不由得怀疑，他就是算到了自己的小心思才趁机反将一军的。
　　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先爱上的是输家。他这也算是被彻底拿捏了。迟玄郡有些郁闷地想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能让横折钩先载两个人过去，再飞回来把剩下那个人载走？”
　　饶则秀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问道：“横折钩，你愿意吗？”
　　横折钩沉默着转向迟玄郡，陡然抬起剑柄往他脑门上一砸，差点当场把他砸出脑震荡。
　　对于迟玄郡抱头喊疼的场景，饶则秀简直没眼看。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横折钩，你家主人是真不了解你。你还不如跟了我呢。我的‘醉生梦死’可喜欢交新朋友了。”
　　说罢，他腕上四个铃铛发出一声悦耳的清响。横折钩晃了晃剑身，似是在连连附和。
　　“你们两个……”迟玄郡自觉被耍得不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默默给充气艇打气去了。面对他那卖力干活的憋屈背影，饶则秀终于忍耐不住笑了出来，而一直以来隐藏在他眼底的戒备之色亦不自觉松弛了下来。
　　于是迟玄郡独自乘坐充气船渡湖，横折钩则配合着船行的速度，载着饶则秀和尹管悦慢慢飞至空中。饶则秀说到做到，从空中发射出探测声波警惕四周，从而保护迟玄郡的安全。他能感到微微泛动的湖面被一股异常能量覆盖，而且即便残留的能量十分微弱，却也足以令人不寒而栗。他分不清这能量是否是怪物出没的前兆，所以只能全力戒备。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直至他们到达位于湖中心的小岛，都没有半只怪物出来作祟。
　　迟玄郡拿绳子把气船绑在岸边，“秀儿，你说我们这么顺利就过来了，会不会有异啊？”
　　饶则秀看了眼停靠在旁边的另一艘疑似是郁意等人来时乘坐的充气艇，想了片刻，“乌水湖上确实残留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我原先以为这可能是湖底的水怪发出的，但现在想想，或许正是这股能量抑制住了湖里的怪物，这才让我们顺利到达湖心。”
　　“你是说六儿？”
　　“不是。若是郁意做的，我能听得出来，但不是他。”
　　“那也就是说，是那个阿离族长了？”
　　“那五人中除了他，也没有别人能做到了。”
　　迟玄郡心里约莫有了数，“那看来六儿会他更加忌惮了。”
　　对于郁意和郁离之间的关系，饶则秀没想置喙，他能感到此二人虽然同样接受了䰠太岁的力量，却又存在着难以言喻、似乎涉及本质的不同。饶则秀只希望郁离对郁意的感情是真心实意，这样将来万一有什么需要，也好拉拢利用。
　　“走吧。”
　　二人带着尹管悦深入迷雾。越是深入，饶则秀就越体会到涌动于此处的异常能量的强大和压抑。横折钩原本还在外面蹦跶，后来也忍不住回到了剑鞘之中。穿过迷雾之后，高耸骇然的乌水堡首先引起了迟玄郡的注意，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叹，他的目光又被守在庄园外面的身影给夺了去。
　　“哇，这不是我们的大族长嘛。”他一边朝他挥手，一边走近，“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吗呀？六儿他们呢？”
　　郁离看了看他们，转头看向庄园的院子深处。迟玄郡了然道：“那你为什么不跟着进去？难不成是特地来接我们的？”
　　郁离沉默了一会儿，“进……进不……”
　　迟玄郡惊奇地瞪大双眼，“你进不去？”
　　郁离点了点头。
　　“为什么？”迟玄郡摸着下巴，不解地歪过头。
　　郁离又看了眼乌水堡，眼眸低垂没有回话。饶则秀默默打量着他，突然道：“迟玄郡，把这女孩子交给他，我们进去。”
　　迟玄郡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把尹管悦放到了地上，“这娃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大概率也是觊觎䰠太岁的，所以我们就让她睡觉去了。反正你也进不去，保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辛苦咯。”
　　说罢，也不管郁离的沉默是接受还是犹豫，与饶则秀一起进入了庄园。
　　二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异动，便小心翼翼地探出身，走入房间内查看。然而奇怪的是，手电筒光扫射出去，没有照到任何物品，好似这屋里空无一物。担心是手电筒的照射范围不够大，郁宁又上前了几步，沿着墙壁绕房间走了一圈，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他不解道：“难道这就是一间空房？”
　　郁纶举着手电筒四处张望，突然感到有一丝反光刺入眼角。他立马抬起头，随即看见有一整套包括桌椅和书柜的家具吊倒在上方，而且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些家具全部有锋利的刀片组成，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射着幽幽寒光，仿若监牢里专门用于逼供的刑具。
　　郁宁惊呆了，诚如郁曼所言，乌水镇的䰠太岁不仅具有艺术天赋，还紧跟“时代潮流”，居然连颠倒屋都会设计了。郁纶哂笑了一下，想起瑞心屿的䰠太岁不是只会变一些乱七八糟的怪物，就是变成郁沂的样子迷惑自己，不由觉得䰠太岁和䰠太岁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郁宁又看了一阵，转头对郁纶说：“哥，这儿除了这些家具，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了。我看‘心脏’八成不在这儿。”
　　“嗯。”郁纶赞同道，“去下一间房间看看吧。”
　　话音一落，房门毫无预兆地自动关闭。紧接着，二人鞋底渐渐离开被设计成天花板地面，乃至于腾空浮了起来，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向那些骇人的刀片家具飞去。郁纶即刻反应过来，架起十/字弩射出一箭，箭矢入墙三分牢牢嵌住水泥，随后一手抓住系在箭尾上的丝线，另一手抓住郁宁，成功阻止了他自己和弟弟血溅当场的局面。郁宁紧抓着哥哥的手，低头看了看下方那些骇人的家具，不免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在浮空的那一瞬间，郁纶明显感到整个人失了重，继而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往刀片家具所在的方向拉扯。而此时此刻，这股吸力依旧存在，只不过没有继续加强，他们才得以挂在半空中不继续下落。郁纶思考了片刻，答道：“我猜，大概是䰠太岁为了欢迎我们的到来，改变了这个房间内的重力方向。”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挂着吧？”
　　郁纶暂时也想不出别的法子。虽然他想过使用炸弹，但这个房间的空间并不是很大，而且他们目前这种状态也没处躲，一旦炸了就只有去见阎王爷的份。可这样挂着也确实不是个办法。就在他苦思脱身计策的时候，拉扯着他们的力量骤然消失，进而一前一后狠狠砸在了地上。不等他们爬起身来离去，头顶上那些家具突然开始摇摇欲坠起来，犀利的刀片互相摩擦碰撞，发出让人胆寒的“嗡嗡”声响。
　　郁宁立马起身欲带着郁纶逃走，可就在他们抵达房门前的前一秒，一盏边缘锋利如刃的台灯率先当头落下。不得已之下，郁宁当即拉着郁纶后撤一步，但偏偏就是这么一小会儿的耽搁，其余刀片家具纷纷脱离了天花板接踵而至。
　　顾及郁纶不擅长功夫定来不及躲避，郁宁当机立断直接将他抱起来，随后左躲右闪飞檐走壁，好几次与锐利的刀尖擦肩而过。待刀片家具全部落完，郁宁身上又多了好几处划伤，而他怀中的郁纶却毫发无伤。郁纶举起手电筒照了照满地的狼藉，只见这些家具横七竖八地倾倒着，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堵死了。因此若想要出去，只有抄家伙把它们挪开这一条路了。
　　然而在郁纶发话前，失重感再一次袭来，包围着他们的家具亦逐渐如幽灵般升空，与二人一齐往左边的墙壁砸去。郁宁不料重力的方向除了上下变化之外还会左右变化，赶紧稳住重心跃起躲过撞来的刀片桌子，然后不断向前冲刺从而抵抗引力的拖拽。郁纶再度射出带弦的利箭刺中前面的墙壁，进而帮忙减轻郁宁的负担。
　　如此僵持了片刻，被吸附到对面墙壁的家具又猝不及防地贴着地面滑下来，接二连三地朝兄弟俩砸去。有了前面的经验，郁宁虽然预料到它们肯定又会砸过来，但任凭他身手再好，想要完美躲过数十件一同落下来的利器也是难于登天。于是当第二轮袭击完毕之后，他身上又添了十几道新伤，还让郁纶的胳膊被划破了一条浅口子。
　　由于时间紧迫，他没工夫懊悔，慌忙抱着郁纶冲向房门。而就在这时，重力的方向第四次变化，像网一样把他们兜住并且往上方拽去。不甘心又一次被䰠太岁玩弄于股掌之中，郁宁又往前奔了几步，最终还是只能在郁纶射出箭以后死扯着弦丝，才不至于被乱刀扎死。恍然间，他不禁羡慕起郁意与郁离来。毕竟以他俩的能力，逃离这个房间必是小菜一碟。
　　然而他和郁纶到底只是凡人之躯，被迫沦为俎上鱼肉的滋味委实不好受。想着反正这样下去也是死，还不如赌一把碰碰运气。
　　“哥，从刚刚到现在，重力依次是上下左右变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下应该就是前后了。门就在我们后面，所以等到从前往后变化的时候，我们就冲一把。到时候，直接用你的弹丸把门给炸开。”
　　郁纶也正是这个想法。下一刻，重力的方向果真往前变化。于是郁纶提前射出系有弹丸的弩箭炸破房门，郁宁则等一众家具因重力方向的改变全部砸到房门所在的那么墙壁上之后，甩动身子借势晃起丝弦，然后瞅准时机双双松手，顺着重力的拉扯下落，成功通过撞开破损的房门逃到了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