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余震 他把那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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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是深夜，十几分钟的路程被压缩到极限，救护车一个甩尾停在第五医院门口，急诊室的医护人员已经推着平车跑出来迎接。林妄不知不觉握紧的手被苏静枝掰开了。
今晚的急诊室还算安静，没有喝多了打架的，也没有突发恶疾的。
苏静枝拿来自己的衣服给黎奕换上。一向惜字如金的她揽住妹妹，轻声细语地夸她做得好。
过了半小时，回过神来的黎奕还是时不时哆嗦两下，苏静枝索性把她搂紧——身高直逼一米八的她，怀抱十分温暖。
“奕奕，你救了个大活人，真棒。”苏静枝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脑，轻柔地帮她捋顺头发，“小伙子长得还真漂亮。”
黎奕点头，把冻出来的鼻涕都擦在姐姐递过来的纸巾上：“那是林老师，我认识的，可不是见色起意啊。”
“哪位是病人家属？”急诊李大夫探头出来，“没什么事了，哮喘急性发作，紧急干预做得很及时，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好，快去看看他吧，人鱼公主别被认错了。”苏静枝放下心来，笑着调侃，“我得回去值班了，等我下班咱们一起回家，这会儿正好陪护一下那位林老师。”
难得安宁的急诊科被笼罩在密集的春雨声中，李大夫和小魏护士她们看着难得柔软的苏主任，觉得挺神奇，不过一想到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妹妹，也就不奇怪了。
苏静枝和她们道了谢就匆匆赶回骨科了，高挑结实的身影即使从后面看也是安全感十足。
黎奕抹抹脸，觉得满身的疲惫在被姐姐安抚过后都消散了。她稳稳当当站起来，在李大夫的允许下进去探视。
林妄醒着，在吸氧。看她来了，立刻笑弯了锋利的眉眼，晃得她心跳骤然加速。
“咳咳，谢谢你。”他艰难地挤出一句，“黎奕。”
短短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说不出来的婉转，尾音颤巍巍，还怪好听的。黎奕的耳朵热热的，心里也痒痒的。
“林老师，您还认得我？”她有些惊喜，“感觉怎么样？”
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他还是笑着摇头。只是没等再说出话来，就又昏睡过去，把她吓了一跳。
李大夫伸长脖子看看，小声说：“没事，就是太累了，药里也有镇静成分，睡着了。你也休息会儿吧，大半夜的，才下班啊？”
黎奕苦笑着点头，大家交换了一些心照不宣的互相安慰。
魏护士和护工伯伯一起帮林妄换上了干爽的病号服，湿透了的衬衣西裤搭在床头晾着，滴答滴答淌着水，跟催眠曲似的。
好安静，黎奕早就困得睁不开眼，得了允许，不到两分钟在陪护椅上睡着了。魏护士给她盖了个毯子，又拿新口罩给她蒙上，权当眼罩了——她本来没想睡的，但是陪护椅被小魏护士给放平了，眼睛也给罩上了，暖呼呼的毯子往身上一搭，她就莫名其妙沉入梦境了。
梦里的阳光晒得她暖洋洋的，她嘴角上扬，朝着林妄的方向翻了个身，脸被苏静枝拿来的枕头挤得直流口水。
林妄很快就醒了过来，但他没有动，也没出声，安静地闭目养神。纤长的睫毛把下眼睑和黑眼圈遮得严严实实。
急诊室依然出奇的平静，衬得他的呼吸和心跳都震耳欲聋。
凌晨五点半，隐约的天光从遥远的地平线透过来，漆黑夜幕逐渐变成深蓝色，再慢慢变浅，启明星闪烁，昭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小魏护士站起来巡查，路过林妄所在的三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发觉不对劲——他太安静了，而且，屋里温度并不高，但他苍白的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水。
“三床？听得见我说话吗？”小魏护士敏锐地察觉问题，“李大夫，快来，三床好像低血糖了。”
黎奕被惊醒，一把扯掉蒙在眼上的口罩，却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按住，轻柔的声音响起：“我没事，不用起来。”
李大夫利索地给林妄测了血糖，3.1，有点危险，看来这小伙子晚上没吃饭，顶不住沙丁胺醇的消耗。
还好发现得及时，李大夫朝年轻却细心的小魏护士点头，青春不复的脸上洋溢着灼人的少年气。
小魏护士忽然红了耳朵。
黎奕努力把眼睁开，深呼吸了几次，摁亮已经充了百分之七十九电量的手机，看看时间，距离姐姐下班也没有很久，索性就不睡了。她拂开林妄的手坐起来，下意识伸懒腰打哈欠，又擦擦哈喇子，愣住。
轻笑声让她有些尴尬，但她表现得很平静，甚至能体贴地问林妄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林妄温温柔柔地开口，“今天真是多谢你了，黎奕。”
“没事儿。举手之劳罢了，不用放在心上。对了，您饿吗？五院的小米粥很好喝，等食堂开门了我去买点，垫垫肚子。”黎奕抹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正好我等着我姐一起回家，要不然我们还得再琢磨吃什么早点。”
“好，那就麻烦你了。”
“再加个茶鸡蛋？食堂的茶鸡蛋做得特别好吃，蛋黄一点也不发青，而且不是傻咸。”黎奕笑得开朗，“对了，林老师，您待会儿是回家还是去工作室？托您的福，我今天休息，我送您吧。”
“不用了，咳，我自己回去就好。”林妄干脆地拒绝，微微垂下眼，“已经很给你添麻烦了，咳咳。另外，我不比你大，不用说您。”
“那行，你的衣服好像还没干，你有朋友能送新的来吗？”黎奕说完才觉出这话多少有点儿越界。
林妄慢吞吞地摇头：“没关系，我自己出去买就好。”
操心惯了的黎奕看看他依然惨白的脸色，还是觉得不能不管，琢磨了一下：“要不这样，我姐跟你差不多高，她前两天新买了一件大码男装外套，不介意的话，你先穿她的？”
热心肠的小魏护士听了她们俩的对话，忍不住加入：“确实，春天早上还是有点冷的，你刚犯过哮喘，受凉会加重病情。实在不行，医院外面有个小商场，买身运动服先对付一下。”
被女孩子们的轮番关怀包围，林妄再拒绝就太不知好歹了，他便拜托黎奕帮忙，笑得有些害羞——见多识广的李大夫路过也忍不住感慨，得亏她已经三十多了，不然还真是有点容易上头，林妄这副好皮囊实在是好到犯规。
终于下夜班的苏静枝拎着小米粥茶鸡蛋馄饨老豆腐还有包子花卷过来，给李大夫和小魏护士她们发完，顺手把还没穿过的新外套丢给她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倒霉妹妹，兜头把她罩住，正好让林妄踏踏实实换衣服。
热热闹闹吃完早点，林妄温和坚定地拒绝了黎奕送他回家的邀约，挥手跟她们告别，脸色依然苍白，也依然俊美得不像话。
“走了，赶紧回家睡觉，不困么你。”苏静枝随意地朝那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摆手，“衣服送你了，不用还。”揽着黎奕的脖子把她扭送走了。
“姐，诶，你说他那个经纪人，还真是离谱。人差点儿死了，电话一接通，居然是让他赶紧回去画画。”义愤填膺的黎奕鼻音有点重，由着姐姐给她捏脖子，“哪有这么剥削人的啊我的天，简直就是拿人当牲口使啊！”
苏静枝停下掏钥匙，低头睨她：“牲口？谁啊，你这个不要工资还免费加班连家都不回的敬业导演吗？”
黎导自觉理亏，讨好地抱着姐姐的胳膊摇晃撒娇，换来姐姐的白眼。
“别给我整这套，赶紧回家睡觉去，电热毯也开开。我去市场买羊排，别跟你大姨说夜里的事儿，省得她也跟着操心。”
门开了，苏平安端着两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上下打量了一遍，把杯子递给俩人，盯着她们喝完才点头。
黎导点头哈腰地去洗澡，苏主任同样点头哈腰地去买菜，还不忘征求苏女士的意见，又给今天的食谱里加上了豌豆和蒜薹。苏女士说春天就要吃这种生发的食物，这是老中医的方子——全然没意识到她闺女就是很有本事的正经大夫。
中午，被香得霸道的炖羊排、炒蒜薹和豌豆饭弄醒的黎奕没有一丁点儿起床气，厚被子一掀就翻身下床，没看见手机上新来的那条短信【黎导，谢谢，方便的话请通过一下好友申请，我是林妄】。
清炖羊排还没进嘴，香味儿就已经铺得满屋子都是。她都不用睁眼，就准确地坐在她从小坐到大的那把餐椅上。筷子刚拿起来，就被轻轻敲了手背。
“刷牙了吗小邋遢，快去，不差这两分钟。”苏静枝放下刚盛好的饭，把妹妹推到浴室。
正午的阳光耀眼，雨后的空气湿润，草木生发的香气温温柔柔漫上三楼，又乘着春风飘洒到人间各处。
北都市，林妄工作室。
“林妄，你昨天超时了。”穿着长风衣的袁守一露出得体的笑容，话却让人脊背发寒，“下个月的放风取消，手机给我。”
捡回一条命的林妄垂着眼，没等到回复的消息，只能把删除了记录的手机交过去，在心里默记那串号码。
最后四位是？
该死，那个药怎么影响记忆力到这个程度。
袁守一拿走了他的救命稻草，留给他更多的任务。
林妄捏着画笔，回想昨天被她握住手时的暖意，下笔时就带了出来。
不行，不可以。他把那幅已经起了草稿的画扯下来，撕碎，烧掉。
不能让他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余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