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32、李惜被撞 “第一

　　“第一份，圣迭戈血液病中心，确诊后第三个月。治疗方案：阿扎胞苷注射，标准剂量，连续七个周期。治疗结果：血液指标在第三周期有小幅改-善，但第四周期后回落至基线水平。医生备注：‘患者对该药物反应欠佳，建议考虑替代方案。’”沈敏年顺着清单念，声音不紧不慢。

　　投屏切到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休斯顿安德森癌症中心，确诊后第六个月。治疗方案：地西他滨联合维奈托克，实验性方案。患者自费入组。治疗结果：骨髓原始细胞比例从9%升至14%。研究团队建议终止该方案，患者本人要求提前退出。”

　　第三份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第三份，纽约长老会医院，确诊后第十个月。治疗方案：来那度胺，针对特定基因亚型尝试。治疗结果：患者对来那度胺无应答。基因检测显示不符合该药物的敏感亚型。”沈敏年顿了一下，“医生备注栏写的是：‘患者情绪明显焦虑，多次询问是否有其他途径可供选择。’”

　　第四份文件。

　　“第四份，波士顿麻省总医院，确诊后第十二个月。治疗方案：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匹配筛查。患者同意进行供体登记。筛查结果：亲属中无匹配供体，全球骨髓库检索到一名半相合供体，但供体方最后放弃捐献。备注栏写：‘患者离开医院后未再联系。’”

　　沈敏年切回主界面，屏幕暗下来。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沈敏年敲了一下键盘，说了一句：“以上四份治疗方案，时间跨度十四个月，全部无效。”

　　唐惊月侧过头看了沈敏年一眼，眼喊赞叹，然后转回维克托脸上：“你在M国最顶尖的四家医院都试过了。阿扎胞苷、地西他滨、来那度胺、骨髓移植配型——走投无路之后你开始往别的方向找。

　　“你从第五个月开始，私下联系了五个研究方向和你病情相关的生物医学实验室。其中有一个教授在通话里提了一句‘加州大学有人在做骨髓来源的生物活性物质提取’——他指的是周敏兰的导师。你花了十一个月才拿到那个名字，然后你在加州大学医学院的论文库里翻到了武峰的名字。”

　　维克托的目光从投屏上移开，落在唐惊月脸上，最后落在沈敏年身上，“沈警官真是很有实力呢，连时间线都整理出来了——”

　　唐惊月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继续说道：“所以当我知道你有基础病的时候，我就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武峰找到了你，而是你——费尽心机的找到了他！”

　　维克托看着她的目光发生了变化，不是被揭穿之后的那种紧张，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是那种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推演里看到了自己真实轨迹时的短暂恍惚。

　　“唐警官，一个人求生的本能是能促使人发生改变的呢。”

　　“求生确实是人的本能，但自救的方式不应该是把别人变成你的生产线。你算过有多少家庭会因为你而陷入绝望吗！”

　　维克托听到这嗤笑一声，“唐警官，让他们绝望的不是我——”

　　“是病——”

　　“是穷——”

　　“不然他们不会专门来找我们的——你说是吧，唐警官。”

　　审讯室里，维克托的话还没有落地，嘴角那层弧度刚刚重新浮起来——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冲进来的是个年轻警员，脸色煞白，呼吸还没喘匀，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界面。他看到唐惊月的瞬间，声音几乎是劈出来的：“惊队！李惜姐回程路上被撞了！梧桐路和兴业路交叉口，一辆灰色面包车闯红灯正面撞击，肇事车没停，直接逃了。120已经到了——”

　　唐惊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沈敏年已经合上了电脑，绕过审讯桌往外走。

　　唐惊月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维克托一眼，这一眼很犀利，像是要把维克托给剖开一样。

　　维克托坐在灯光下，双手还是交握放在桌面上，那层弧度还挂着，但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迷茫——像是他也没有预料到这件事会在这一刻发生。

　　他抬头看向唐惊月，没有说话，那眼睛却像在说——不是我。

　　唐惊月没有开口。她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敏年紧跟在后面，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比平时重的金属碰撞，回荡在走廊里。

　　一路跑出大厅，唐惊月看到赵虎刚好从外面进来——手上还拎着半瓶水，看到两人快步往外走，立刻跟了上去：“咋了？”

　　“小惜被撞了。灰色面包车逃逸。原件被拿走了——她手上有东西。”沈敏年说了一句。

　　唐惊月没有说话，拉开副驾驶车门上了车，引擎声在夜色里被拉到很高。

　　车子从派出所门口拐出去的时候，路灯的光一排一排地往后掠。

　　梧桐路和兴业路交叉口的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一辆白色轿车侧翻在路口的西侧绿化带旁边，车头严重变形，前挡风玻璃裂成蛛网状，副驾驶的车门开着。交警正在疏导交通，一辆救护车停在旁边，后门敞着。

　　唐惊月下车的时候，看到李惜靠在救护车后门边的地面上，坐在担架旁边，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血迹已经渗出来了，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嘴里还在骂人，那声音还挺亮堂：“他爸的狗东西——老娘的文件——日了狗了——老娘要是逮住他——老娘要撕了这狗东西——”

　　唐惊月蹲到她面前，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看着她：“小惜，你看着我。冷静下来，你现在怎么样？”

　　李惜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骂声停了半秒，然后说：“惊姐……面包车闯红灯的，直接冲过来的。小周刹车的时候他已经撞上了……文件袋被那个男的下车抢走了……我没拽过他……手机……手机也被拽走了……我被卡住了，我……我想追上去的……但我动不了……”

　　声音说到最后还有几分哭腔。

　　“小惜——小惜！”唐惊月把声音放大，直接震的李惜安静下来，直愣愣的看着。

　　“没事，文件我去追，你先去医院，你快点养好才能帮我，听清楚没！”唐惊月捧着李惜的脸，目光直直的看着，李惜慢慢镇定下来，“好！”

　　但没过多久，李惜的声音开始微弱，目光开始涣散，唐惊月看着她的瞳孔，觉得不对——李惜的嘴唇还在动，但眼睛已经没有焦点了。医护人员也在低头看她，然后抬头对唐惊月说了一句："她的状态不太稳定，脉搏偏快，血压在掉。先让她平躺。"

　　救护车上，唐惊月坐在旁边，看着医护人员给李惜做了一组快速检查——给她扎了一针。唐惊月开口问了一句："她的情况怎么样？"

　　其中一个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了一下李惜的眼皮，说了一句："刚才休克几分钟，整个人处于失去意识状态，她自己硬撑住了。进院后我们需要做进一步评估。"

　　救护车一路鸣笛，蓝红灯在车窗玻璃上一明一灭地转着。唐惊月坐在车厢里，一只手搭在李惜的手腕上，脉搏时快时慢，像一根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线。李惜闭着眼，嘴里已经不骂了，但嘴唇还在微微动，像是在梦里还在说那句没说完的话。

　　车停进急诊通道的时候，几个护士已经推着平车等在那里了。

　　李惜被移上去的时候，她的手腕在唐惊月手心里滑了一下，又绷紧——她还在意识里挣扎，睁开眼睛，看向唐惊月，声音很轻：“惊姐……另一部……手机……”然后她的眼睛又合上了。

　　唐惊月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合上。

　　沈敏年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她的状态不对。我刚问了一下现场护士，送过来的时候血压偏低，心率不稳。她能一直保持清醒骂人，可能是因为肾上腺素撑着。”

　　唐惊月脸色有些难看，她打电话给现场的赵虎。

　　“虎仔，你在被撞车上搜一下，仔细点，小惜说还有一部手机，你找找看。”

　　“好。”赵虎赶紧应上。

　　挂断电话，唐惊月回头看向沈敏年，“估计是警局旁边一直有人守着，有人在监视出警的人，我们需要把这些人全部抓出来。”

　　沈敏年有些迟疑，“这会不会有点……”话没说完，但剩下的意思唐惊月很清楚。

　　唐惊月闭了下眼，“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想不想查了，是我们不得不查了。”

　　沈敏年看着急救室闪烁的红灯，用力点头，也下定了决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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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局接到唐惊月的电话时，表情也相当的难看，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要什么？”

　　“一张批复。我要把警局周边所有监视点全部清了。”

　　“你知道有多少个？”耿局问。

　　“不知道。但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

　　耿局沉默了几秒：“我批了。今晚的行动你负责，所有支援你从特勤那边调，不用经过审批流程。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知道警局周围到底有几双眼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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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点二十分。

　　警局周边的夜忽然有了变化。

　　那种变化不像声音那样容易被捕捉——没有警报，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太多交谈。只是某个时刻，停在南门外便利店对面的银色轿车里，副驾驶的车门被从外面打开了。车灯没有亮，引擎没有启动，车里的人被带下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你们干嘛”，就再没发出多余的声音。

　　兴业路和梧桐路交叉口以西那辆黑色轿车，停的位置几乎完全没变。赵虎带人从侧面靠近，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车里的人正低头看手机。他看到赵虎的脸，手伸向座椅下面的动作被赵虎扣住了，一步到位。没有多余动作。

　　北侧停车场出口那辆深灰色SUV，人是从后排被带出来的——那个人一直躺在后座，听见敲窗声坐起来，刚拉开一条门缝，手就被抵住了，整个人被安全带扯回来的样子被前挡风玻璃和路灯的倒影折了一下，模糊。东西被翻出来放在地面上，三部手机，一支录音笔，一个望远镜。

　　十二个点位，十一个人，同步收网。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南门外跑掉了一个——那人从人行道快速往东走去，没跑，速度均匀，像夜跑的人。

　　在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后，他坐进去、车门关合的声音很快被路口的车流声盖住了。好几个警员试图追上去，但是有人比她们更快，警员们扫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侧脸——那是唐惊月。

　　等警员们赶到的时候，只看见试图逃跑的两人都被扣在树上，身上只有一件衬衣和短裤，沈敏年则在旁边干呕和喝水，而唐惊月已经把搜出来的东西整理在一起，再看过去就是受损的车头和侧面凹进去一大块的黑色轿车。

　　早上七点。

　　唐惊月站在警局大厅台阶上，看着那批人一个一个被带进来。他们坐在大厅长椅上，有人低头，有人闭眼，没人说话。沈敏年把初步整理好的名单递过来的时候唐惊月翻到最后一页，然后一一比对，确定没有逃跑成功的后，将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警局周边那十二个点位的位置上，路况清静了许多。银色轿车、黑色轿车、灰色SUV全部撤走了，车位空出来，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柏油路面上，风一吹就晃。

　　沈敏年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对唐惊月说了一句：“这条线上短期不会有人来了。”

　　唐惊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水，没有喝，只是握着：“不会来新的，不代表之前那个不会再露头。”

　　“那就逼得它不敢露头。”沈敏年说。

　　唐惊月看了一眼沈敏年，“好主意——”

　　说完后拿起外套站起来，手提着一个保温桶，就往医院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