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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武峰的证据 李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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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明走出会面室的时候,手松开领带结重新调整了一下,然后往大厅方向走。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唐惊月正站在那扇窗边,手插在口袋里,侧对着他,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
他走过去的时候唐惊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李律师,维克托他怎么说?”
“我的当事人非常配合。”李维明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长椅上,没有坐下,“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我们这边会提供境外合作方的名单、香港公司的全部门账目、C系列成品的完整流向。条件是——‘配合’的认定需要在起诉书上体现。”
唐惊月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路灯把她的脸的下半部分照成暖黄色,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他提供的信息确实有价值,我可以向检方建议。但不保证。”
李维明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他弯腰去拿公文包的时候,大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虎走进来的时候步伐没有停,身上还带着机场停机坪上那种冷风的气息,外套下摆被风吹得有些乱,但被押在面前的武峰更乱。
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双手被铐在身后,夹克领口歪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东西——不是站着,是在被推着走。
赵虎经过大厅的时候看见唐惊月和李维明,脚步没有停,但侧过头看了唐惊月一眼,说了一句:“惊姐,人到了。我先进去办手续。”
唐惊月点了一下头。武峰被押着走过大厅的时候,头抬起来了一点,他看见唐惊月,又看见站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李维明——他的目光在李维明的公文包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他被赵虎带着穿过走廊,消失在拐角处,脚步声沿着灰白色的地砖往审讯室的方向去了,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扇门合拢的声音截断了。
李维明站在大厅里,看着武峰消失的方向,没有动。
唐惊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李律师,武峰现在已经坐在审讯室了。如果他想‘配合’,明天上午十点之前的窗口期仍然有效。过了十点,我们手里的材料就会变成正式的起诉文件。到时候‘配合’就不叫‘配合’了——叫‘认罪’了。”
李维明认真看着她,点头。
推开门的时候侧过身说了一句:“唐警官,你确定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能做完所有准备?”
唐惊月挑眉说:“确定。”
李维明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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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关上之后,武峰坐在桌子对面,手铐在桌沿搭着,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声响。他的头发乱着,夹克领口歪向一侧,整个人颓废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之后还来不及抖干羽毛的鸟。
唐惊月在他对面坐下来,沈敏年坐在旁边,电脑打开,手指搁在键盘上,没有落下去。
唐惊月没有急着问。
而是直接将武峰的过往直接全部抖出来了。
“武峰,晋城人,父母都是晋城第三棉纺厂的职工,你从小成绩就不错,每次都能考到班级前五,一路考到A城大学,生物工程专业,本科想要保研,但是当时名额并没有给你,后面你毕业后工作一年,辞去工作后再次考研,成功考入A城医科大学,研究方向肿瘤免疫。研究生期间发了一篇核心期刊,一篇被国外期刊引用过。你那时候的目标是进国家级实验室。”
武峰的目光在桌面上停着,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等了好几分钟才缓缓抬头,有点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2009年,你在一次省级生物医学研讨会上认识了申凤。她当时代表她父亲的建筑公司做项目路演,主题是‘医疗产业园区的基础设施规划’,这场研讨会正是申凤父亲建筑公司的做的赞助,其目的也有给女儿相看一下的意思。”
唐惊月说到‘相看’两个字的时候,武峰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蜷了一下,幅度比他之前所有的反应都大。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一个他很久没有嚼过的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唐惊月:“……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因为我们找到了你妻子公司当年的项目助理。”
“她在城东郊区搞了一片养殖园,我们找到她的时候,问这些的时候,她说其实当年看中的是来自M国国际生物医药投资基金的亚洲区代表的维克托,手里管着几个亿的资金盘子。而不是你。”
听到这句话的武峰脸色一时间有些灰白,一种难堪的感觉油然而生,但是事实让人难以反驳。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你不善交际,不善经营,不善表达。当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研究员,按正常情况,申凤女士并不会看上你,”唐惊月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一件她已经核对过多次的信息上做最后的确认,“但是你在这场研讨会上救了申凤。”
武峰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看着唐惊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项目助理说,当天下午有一场实地考察,参观新建的医疗产业园区工地。申凤带着施工方的人在顶楼看结构布局,临时搭建的护栏有一截没有焊牢。她在退步看图纸的时候撞到了护栏边缘,护栏向外倾斜了一截,她整个人跟着往前倾了一下。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除了你。”
唐惊月把手机推过来,上面是一张翻拍的照片——一张旧报纸的剪报,标题是‘医疗产业园研讨会当日惊险一幕,研究员及时施救’。配图是模糊的抓拍,画面中央有一道身影正伸手拉住另一个正在倾斜的人影。
“当时的你并不受研究院的关注,导师团队里排位最末,不像其他队员各有资源,组里有什么外出任务都是你去做。那天下午原本是一场关于肿瘤标记物的学术报告会,你的导师带着其他几个学生去了,让你留下来‘处理一下实地考察的对接’。”
武峰的目光落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张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甚至不记得它存在过的照片。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当时没有想别的。只想着能拉住她就好。”
“后面研讨会结束,申凤主动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拒绝了父亲介绍的维克托,你们认识两年后步入婚姻,你们结婚不到两年,申凤父亲得了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治疗了很久,最终去世。”
“那段时间申凤很消极,你说想成立一家公司,做研究能控制癌症的药,申凤同意了,于是帮你成立了春生生物有限公司。”
听到这里,武峰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问我‘你确定吗?做药要很多钱,周期很长,不一定能成。’”我说我知道。她说‘那就做吧。钱我来想办法。’”
“确实,春生公司的资金燃烧的很快,全靠申凤的建筑公司输血,不巧的是申凤病了。”唐惊月说到这就停了下来。
“那个时候研究刚有些起色,做的基因治疗。收治的都是医院放弃了的晚期患者,我们给他们做CAR-T,做免疫细胞回输,有一部分人确实好转了。”
“我当时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所以你给她进行了尝试?”
“是的,那个时候看着好转的病人,我觉得凤也会好起来。”
“但是并没有,尝试后不到两年,她复发了。”
武峰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握紧了,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恨意。
唐惊月继续问:“她复发的时候,你手里的钱还剩多少?”
武峰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指节泛白,像是在压着某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恨意减淡,像是一层已经被反复冲刷过很多次、现在已经不再锋利的边缘:“……还剩不到一百万。公司账上。还有一台离心机、一台低温冰箱、一批试剂盒。算上这些,加起来还能撑两个月。”
“所以你去找了刘卫东是吗?”唐惊月接着问。
“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听朋友介绍刘卫东是厅长的堂弟,认识很多人脉,我想要投资,我用和凤的共同存款请了中间人,托了三层关系认识了刘卫东。”
“刘卫东很给力,不到两周时间就给你引荐了外籍投资人——维克托,你当时很开心,直到你见到了维克托。”唐惊月补充。
武峰深深的看了一眼唐惊月,“是的,我没想到是他,看到他的时候我甚至想过掉头就走,但是我不敢,我还想救凤的命,我不能自私。”
“维克托是什么表现?”
“维克托当时很客气,表示拜读过我的文章,并且说出了那篇文章的内容,我当时惊讶极了,那篇文章引用量非常少,我挺惊讶的,以为他真的是一个对研究感兴趣的投资人。”
“后面陆续见过几次,合作谈的很顺利,直到维克托在第四次见面的时候,他带来了他的资金证明之后,说‘武博士,你的研究方向和我想做的一致。但我们合作的第一步,我需要你在春生公司内部划出一个独立的实验区域,由我这边的人负责管理。’”
“你按照他的要求签了对吗?”
“是的,他当时的原话是——‘这只是为了管理效率,不会影响你的研究方向和你的患者群体。“我信了。现在想想,我当时也只是骗自己……”声音逐渐变小,直到听不到。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里,李惜捏着下巴看着监控里唐惊月对武峰的问询。
总感觉这个武峰不是很聪明来着?
唐惊月没有接话。她等着,像在给一间屋子里的空气留出重新分配的时间。沈敏年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再后面呢?维克托做了什么,你感觉不对了?”
“在这后不到两个月时间,那间办公室开始有隔断。再后来门上挂了牌子——‘特别项目组’。我去问过维克托一次,他说‘这是为了区分项目预算,方便做账目核算。’再后来维克托的名字出现在公司文化墙,美国多久公司又开始招聘,后招聘的那些人直接去了特别项目组,我去找过维克托询问,维克托说这些都是他带过来的专业团队,他们会帮我把春生做成一个真正的国际化平台。然后他又询问了凤的病情,并说最近他的团队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改良创新,相信会有效果。”
“我闭嘴了。”说完这句后,武峰似乎也像妥协了一样,蔫巴着脑袋。
“所以你一直闭嘴到负二层开始施工进行二轮研究?”唐惊月犀利的看向蔫巴的武峰,依旧是抓住重点询问。
她先把手边的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中央,是周敏兰笔记本里复印的B系列供体登记表。纸面上的签字栏,每一行都有武峰的名字。她将纸张推过去,手指按着纸边。
武峰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B7’那一行停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
唐惊月开口了,语气平静,像在复述一份她已经核对过的信息:“我们这边审讯维克托的时候,维克托说他不知情。他说B系列是你在运营的,他只是一个投资人。他说他对供体的来源、采集方式、身体状况一概不知情。”
武峰的手指在桌沿上蜷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唐惊月脸上,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唐惊月的表情没有变化。沈敏年把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的静帧——维克托在审讯室里坐着,嘴角挂着弧度:“武峰博士负责具体运营,我只负责资金和报表。”
武峰看着屏幕上的维克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嘲讽里面的人。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当初框架协议里那条‘特别项目组独立运营”就是在给我埋雷,每次签名栏都只写我的名字,说什么我说公司CEO。”
唐惊月接着下码,“维克托说你主动提议扩大供体范围。他说你对他说‘研究进展顺利,需要更多样本’。同时新文件端粒抑制剂规模化生产,健康供体采集团队以及薪酬激励方案每个都有你的签名。”
武峰看着那份文件,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变得愤怒,“这明明是他逼我签的,如果我不签的话就得被踢出公司。凤的病还没好,我需要公司。”
唐惊月看向沈敏年,沈敏年会意,开始追问,“武峰,我们这边所搜集到的证据对你非常不利,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的话是真的,而不是一面之词?”
武峰抬起头来,眼眶发红,“我——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