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挨打 林家老 ...
-
林家老宅。
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从远处疾驰而来,不到十分钟就驶进了林家老宅的车库,林晋珩拉开车门走下,老管家连忙上前汇报。
“老爷他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少爷你多劝劝他。”老管家在旁边说道。
林晋珩应道:“好,麻烦徐叔了。”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那人鬓边染霜,眉宇间透着几十年沉淀下的锋芒微敛,沙发旁用支架架起的金丝楠木手杖,布满老人斑的手掌搭在腿上,他是林老太爷,林家真正的掌权者。旁边是电视播放着这几日的新闻声,待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才缓缓说道:“回来了?”
林晋珩应道:“嗯。”
“跪下,从国外回来为什么不回老宅?”
林晋珩闻言端正跪下,脊梁挺直。
“最近事情太多了,没来得及来看爷爷。”
林老太爷只是瞟了一眼,随即轻哼一声,“你现在也是越来越大了,我管不了你了。”
“你准备好五天后参加和越棠的订婚仪式,最近越家接手了国家军部的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对我们也很重要,你年纪也到了,现在订婚明年就结婚,时间上刚刚好。”
“爷爷,我不愿意。”林晋珩抬头直视林老爷子的眼。
“我听说你和那唐姓丫头有些动静。”林老爷子听到林晋珩的拒绝也不意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他打算换个问法。
“嗯,我在追求她。”林晋珩直言不讳的认下。
林老太爷目光如炬,即便是已经年老,仍然带着一股子迫人气势。
“你要清楚你在做什么?你是林家的长孙,你得肩负起把林家发扬光大的责任。那唐丫头只是一个小警察,能帮上你什么!我说过很多次,不要沉迷于儿女情长,不要沉迷于儿女情长,这对你没好处。”
林晋珩只是静静的注视了林老太爷,眼神里尽是执拗的光,“爷爷,我清楚我的所作所为,该负起的责任我不会忘,我不需要用联姻来壮大林氏!”
林老太爷听到孙子的顶撞,怒从心起,直接抄起旁边的拐杖就朝着林晋珩身上挥去,林晋珩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几下,沉重的实木打在□□上发出沉闷的砰声,林晋珩身形微晃,又稳如磐石般屹立在那里。
“联姻是成本最低的风险对冲。”林老太爷收回砸下去的拐杖,屈起左食指捻着越家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随即甩在林晋珩面前,“爱情?那是需要计提坏账的流动资产,我不希望你被这点东西迷了眼睛。”
飞落的纸张遮挡住林晋珩莫测的神情。
“但您教过我,优质资产要看长期回报率。”林晋珩从西服口袋中掏出关于唐惊月这二十多年的生平报告,其父那一栏则是鲜明的两个大字——保密。
看着递过来的报告,林老太爷眯起眼睛,冷哼一声,“这能说明什么,那个姓唐的小丫头确实不错,无论是相貌,学历,性情是都还不错,但是有一点,她拍马都及不上,家世,是跨越不了的阶级。”
“据我所知,一般有保密要求的,无非是几种,特定司法保护,领养或者寄养关系,乃至特殊身份。”
“爷爷不妨猜一下,小京是那种?”
“你的意思是这唐丫头身份不简单?”
“我没有说过,爷爷不妨自己去查一下。”林晋珩面上依旧是无波无澜的样子,但是言语中又是一股子冷淡,“爷爷,您跟我说过,这世上最贵的两个字,就是‘保密’。”
林老太爷眯起眼睛,看着他。
最后林老太爷对着立在不远处的老管家招呼,“老徐,你带着小珩去找医生看看,别留下什么病根,林家需要一个健康的领导者。”说完,拄着拐杖就上了电梯。
老管家连忙上前把林晋珩搀扶起来,心疼不已的说道:“少爷你这是何苦呢,提前告诉老太爷不就不用挨着这顿打了吗?”
“这顿打是必须挨的,我回来后没来拜访爷爷,这是对我不敬长辈的惩罚。”林晋珩解释道,起身的时候,牵扯到被打的地方微微抽了口气,随即隐忍的吐出浊气。
老管家心疼的将林晋珩搀扶到沙发上,便将医药箱拿了过来,林晋珩微笑接过,“辛苦叔了,我等会就敷上。”
“需要我准备点吃的吗?”老管家询问。
“不用,我坐会,叔你去休息吧,我等会还需要去看些报表。”
老管家只好退下。
-------------------------------------
林晋珩呆坐好一会,理了理衣袖站起走回房间,顺手将医药箱一起提起,走进房间后,将睡袍拿出,径直走入浴室洗漱,脱下衬衣,瓷砖冷光把他腰侧的淤伤照成紫罗兰色。
热水冲刷过青紫淤痕时,腾起的雾气中,是一张倦怠中带着俊逸的脸庞,发梢上的泡沫顺着肌肤的纹理划过下颌线,细长的脖颈,胸膛,肩胛骨像折断的鹤翼在蒸汽中颤动。
过了好一会,朦胧的水汽间走出来一个裹着浴巾的男人,他走到镜子前侧身,镜中倒映着一个遍布青紫的后背,瓷砖冷光把他腰侧的淤伤照成紫罗兰色,水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缓慢划过,晕染开一道道琉璃般的痕迹。
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林晋珩破裂的嘴角却抿出几分狠劲,好一会,镜子的人扯出一抹笑,随手拿过挂好的毛巾擦拭着湿发,推开浴室门走出去,蓦地顿住,然后又倒回去照了一下镜子,盯着看了好一会脑子里陡然升起一个想法——某知名论坛里的回复帖。
想到此处,林晋珩忽然把手机摸了过来。
解锁手机,打开唐惊月的头像。
点开视频,又在下一秒又立刻挂断。
不到两分钟,唐惊月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他等它响了四声,林晋珩才接通,镜头先对着天花板,再对着自己的下巴,最后才找到他的脸。
“晋哥,你那边有什么事吗?我刚刚没看手机,嗯?你怎么受伤了?”唐惊月震惊的看着视频后的林晋珩,诧异和心疼随即涌上来。
镜头对面的林晋珩赤着上半身,身上还有着几缕水珠,肩膀乃至手臂均有着一块又一块瘀青,淤青的边缘有些模糊,反而像晕开的墨。
镜头猛地一黑,悉悉索索好一会,林晋珩才重新出现在视频框里,此时的林晋珩身上穿着白色棉绒睡衣,细腻贴在皮肤上,拿起手机的时候似乎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微微抽气了一下又给咽下去,睡衣遮的很严实,甚至还系了两颗扣子。从锁骨到胸口遮得严严实实,仿佛是不想让人看见身上的伤。
“小京,我刚刚不小心点错了,打扰到你休息了吗?”林晋珩轻笑着回唐惊月的问话,“和爷爷起了一点点争执,让爷爷不高兴了。”
唐惊月皱眉,担心道,“林爷爷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爷爷想要我和越棠尽快订婚,我拒绝了。”
唐惊月顿时有点尴尬,手暗搓搓的抓着自己的牛仔裤子,佯装不在意的询问,“越棠家世好,相貌好,脾气也温柔,其实你选她真的是很不错的。”
“小京,越棠的确很优秀。”他说,“但我喜欢你。”
“小京,求你别把我推给别人。”林晋珩言语中带着几分失落,几分祈求,还有着可怜,再到他那张冷淡的脸上都蔓延着委屈。
唐惊月一时间呼吸一窒。
脑海里想起三年前飞机场离去的身影,下意识的按到了红色按钮,画面中林晋珩的身影消失,看着灰下来的屏幕,唐惊月一时有点慌乱。
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遇见过表白的,但是他们都不是林晋珩。
林晋珩整个名字贯穿了她整个青春,哪怕他后面出国了,也是因为唐惊月想要戒断这份依赖,两人的联系才慢慢变少。
因为她和林晋珩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知道自己刚才挂掉电话那个动作很蠢。但她现在心里很乱,乱的压根不能思考。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滚来滚去,脑海里都是那句“我喜欢你”,怎么都忘不掉。
门外的小姨敲着门,喊唐惊月出来吃水果。
唐惊月应了一声,才掀开门走出去,只是脸红红的。
小姨看见还以为她生病了,连忙去找药,被唐惊月扯出说只是刚才蒙在被子里而已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的林晋珩听见电话里“嘟”的一声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已结束。
他没有立刻打回去,就那么看了好一会,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扯了扯睡衣领口,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他嘴角那个弧度变大,像是在笑,更像是庆幸还好自己还能影响到唐惊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宅院子里的夜色,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唐惊月发了一条消息:小京,我喜欢你。你可以先不回答,但别装着没听见。
-------------------------------------
另一边的看守所内。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散去,连清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一张纸。
那是丁橙的供述表复印件。李惜让人送来的,没有附任何说明,只是薄薄一张纸,钉书针在左上角,纸面略有褶皱。
她已经看了很久了。
纸上的字不多,丁橙说话的方式很碎,像是想到哪说到哪。但有一行被她用目光反复碾压:“我不知道他那个时候对化学感兴趣,我也没指使他放火,我就是想吓吓连清。”
连清的目光停在那句“我就是想吓吓连清”上,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短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口气。然后她又想笑,但是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像一个人在努力维持某种表情但失败了。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白得刺眼。她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句话。
“我就是想吓吓连清。”
她把这七个字读出声来,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七个字,在辨认它们的意思。
“就是想吓吓连清。”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出了声。
她蜷着身子,笑了好一会儿——笑得眼泪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供述表上,晕开了“想吓吓”三个字上的墨水。
她想不通,她如何都想不通,老天爷为什么对她永远这么残忍,甚至连她最后一点恨都要碾碎。
一个女人的妒忌,一万块钱,一个小孩的化学实验——生生把她的一辈子都毁了。
那张供述表被她攥皱了,她背靠在墙上,看着那个透光的窗户良久。
她靠墙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口的光从白变成灰。
“哥”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的。
“我好像……做错了——”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