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归位后，我再也不爱他了》是烬野啊

29、洞深藏旧，病榻传声 沈建国。

　　清晨的雾比昨天更薄，山风卷着松针的腥气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队伍拔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惊起几只早起的山雀，扑棱棱飞进林子里。沿着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崖壁小路往上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向导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众人压了压手：“到了。”
　　沈星晚挤到前面，抬头望去。老鹰洞的洞口嵌在鹰嘴岩侧面的凹处，像一只半睁的眼。洞口不大，两米来高，边缘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藤蔓，几株不知名的小红花从石缝里探出来，在风里颤巍巍的。洞口前只有半米宽的平台，右边就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脚下翻涌，看着就让人腿肚子发紧。 “就是这儿？”霍占行走上前半步，手搭在眉骨上往里望，“老沈总藏东西的地方，可真够偏的。” “当年猎户躲雨、藏货的地方。”向导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安全绳，“洞里更险，听说以前还有塌方，都小心点。进去之后别大声喊，容易震掉碎石。”
　　众人纷纷整理装备，把安全帽的帽带系紧，头灯调到最亮。沈星晚站在最前面，深吸了口气，低头钻进洞口。刚进去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味、苔藓味，还有点陈腐的铁锈气。洞道很窄，刚够一个人直着走，两边的洞壁凹凸不平，上面凝着细细的水珠，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都低头，这边有凸石。”向导走在最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在洞里撞出嗡嗡的回声。沈星晚微微低着头，手电筒的光柱贴着洞壁往前扫。壁上有很多划痕，深深浅浅的，有的是猎户刻的标记，有的像是随手画的图案。走了大概十几米，她忽然停下脚步，光柱停在一处石壁上。 “怎么了？”顾宴辞走在她身后，差点撞上她，连忙收住脚步，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你看。”沈星晚抬手指了指。光柱里，石壁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星野。字迹很粗，刻得很深，边缘已经被水汽浸得有点模糊了，可还是能认出来。是父亲的字。沈星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字，凉丝丝的，带着水汽。他当年进来的时候，也想着这个项目，想着以后叫星野。刻在这儿，像是个秘密的印记，等着她二十多年后来找。
　　顾宴辞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也轻轻动了一下。十多年前，沈叔叔站在这儿，刻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着等项目建起来，带着女儿站在这儿，告诉她这是她的领地。是不是想着等孩子长大了，就和顾家提亲，让两个小孩接着做这件事。差一点啊。就差一点。
　　“走吧。”沈星晚收回手，声音很轻，“往里走。” 越往里面走，洞道渐渐宽了。又走了约莫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主洞室，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顶很高，倒挂着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像冰锥一样，尖端凝着水珠，时不时滴下来，“嗒”地砸在地上的水洼里，声音在洞里荡出很远的回声。地上坑坑洼洼的，堆着很多碎石，角落里堆着一些锈迹斑斑的东西。 “这儿以前应该是管护站的临时仓库。”老专家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旧工具，“你看，镐头、铲子、撬棍，还有马灯。都是当年搞勘测的时候留下的。”
　　众人散开，各自查看。两位生物专家蹲在另一边，查看地上有没有动物活动的痕迹。霍占行沿着洞壁走，仰头看顶上的钟乳石，时不时伸手敲敲，检查有没有松动的碎石。顾宴辞站在洞口附近，目光扫过整个洞室，最后落在沈星晚身上。她正蹲在角落的一个旧木箱旁边，手里拿着个锈掉的铁盒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头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侧脸很柔和。顾宴辞看着她，心里很静。好像十多年的时光，就在这洞里重叠了。当年沈叔叔站在这儿忙活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十多年后，他的女儿会带着他当年想定亲的小子，又站回同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在安静的洞里，嗡嗡的震动声格外明显。顾宴辞连忙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林北。他皱了皱眉，走到洞口那边，接起电话，压着声音：“喂？什么事？” 洞里信号不好，林北的声音带着点杂音，很急：“顾总，出事了。监狱那边来消息，沈建国查出来癌症晚期，扩散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两个月。他提出……想见沈小姐一面。”
　　顾宴辞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沈建国？癌症晚期？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洞室里的沈星晚。她还蹲在那儿，翻着箱子里的旧文件，很专注。 “知道了。”顾宴辞压低声音，“监狱那边怎么说？” “监狱那边说，按规定可以申请探视。就是问问沈小姐的意思。”林北顿了顿，“顾总，你看……要不要告诉沈小姐？我怕她……” 顾宴辞沉默了几秒。怎么说？沈建国是什么人，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仇人，是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帮凶。现在他要死了，想见她。她会见吗？见了，会不会情绪波动？会不会好不容易稳住的病情又反复？可不见，会不会是她一辈子的遗憾？毕竟是亲叔叔。哪怕有血海深仇，临死前的一面，总是不一样的。
　　“我跟她说。”顾宴辞低声说，“先别急，等我们出来再说。” “好。还有，周凯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山里信号不好，外面安保都盯着呢，没发现人。” “行，注意警戒。” 挂了电话，顾宴辞站在洞口，没立刻回去。他看着外面翻涌的云雾，心里有点乱。他怕这个消息，打乱她的心神。好不容易找到父亲的旧地，好不容易离真相近了。可这事，总不能瞒着她。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沈星晚身边。她刚把箱子里的旧文件整理好，抬头看见他，笑了笑：“怎么了？谁的电话？” “林北的。”顾宴辞蹲下来，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你别激动。” 沈星晚的笑容慢慢收了，看着他：“什么事？” “沈建国，查出来癌症晚期了。”顾宴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监狱那边带话，他想见你一面。”
　　话音落下，沈星晚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手里还拿着一页旧图纸，指尖捏着纸边，越捏越紧，纸都皱了。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没听清一样，愣了好几秒。洞里很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嗒嗒”声，一下，又一下。霍占行也看了过来，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星晚就这么愣了很久，久到顾宴辞都有点担心，想开口说“不想见就不见，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却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怅惘。 “见什么啊。”她轻轻说了一句，把手里的图纸放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很慢，很稳，“有什么好见的。见了，难道那些事就没发生过？见了，我爸就能活过来？” 她语气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激动，就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可顾宴辞看见，她捏着纸箱边缘的手指，指节都白了。 “星晚……” “继续找吧。”她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很定，“我爸藏的东西，肯定还在里面。别的事，等出去再说。”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手电筒，往洞室更里面的岔道走。背影挺得很直，没有半分犹豫。顾宴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松。疼的是她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还硬撑着装作没事。松的是，她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他站起身，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帮她照亮前面的路。有些事，不用多说。她想做什么，他陪着就是。
　　岔道更窄，也更黑。头灯的光柱照出去，没多远就被黑暗吞没。地上碎石更多，还有些塌方留下的土块，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小心，头顶。”顾宴辞时不时伸手，挡一下垂下来的钟乳石，怕她碰到头。沈星晚“嗯”了一声，没回头，脚步却放慢了点。两人并肩往里走，光柱扫过洞壁，能看见很多当年刻下的标记，有日期，有名字，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涂鸦。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忽然没路了。是一面土墙，看着像是后来封上的，砖和水泥都风化了，裂着缝。 “这儿怎么会有墙？”沈星晚皱起眉，伸手摸了摸，“不像是天然的。” “是人为封上的。”顾宴辞敲了敲，声音发闷，“里面是空的。” 霍占行也跟了过来，掏出强光手电照了照：“老沈总把东西藏这儿了？故意封起来的？” “很有可能。”沈星晚点点头，回头喊，“向导大哥，拿工具过来，把这墙凿开。”
　　众人拿了镐头和撬棍，过来凿墙。 “咚咚”的敲击声在洞里回荡，震得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顾宴辞站在沈星晚身边，微微侧着身子，把她护在里面一点，怕碎石溅到她。沈星晚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墙。墙后面，就是父亲藏了十多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项目的核心资料？是沈建国的罪证？还是……留给她的什么东西。心跳有点快。连沈建国的消息带来的纷乱，都暂时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谁！”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洞里的人都停了下来。顾宴辞脸色一变：“不好！” 周凯！ 他居然真的来了！ “你们继续！”他冲里面喊了一声，转身就往洞口跑。霍占行也立刻跟上：“我去帮忙！” 两人飞快冲到洞口，刚探出头，就看见外面平台上扭打在了一起。两个安保人员按着一个瘦小的男人，旁边还站着另一个，手里举着个东西，正慌慌张张地要按。是周凯！ 他手里攥着个□□，引线已经拉出来一半，手指按在点火器上，脸色狰狞。 “都别动！”他嘶吼，“再动我就炸了！大家一起死！” 安保人员不敢动了。平台就这么大，右边就是悬崖，真要是炸了，谁都跑不了。周凯喘着气，慢慢往后退，退到洞口边，眼神阴狠地扫过顾宴辞和霍占行：“姓顾的，姓霍的，你们多管闲事！老子的买卖也敢搅？今天我就让你们都埋在这！”
　　顾宴辞站在最前面，手微微张开，示意安保别动。他眼神很冷，盯着周凯手里的□□：“你炸了，你也跑不了。” “跑？”周凯狂笑，“老子本来就没想跑！我姐夫进去了，买卖也黄了，老子怕什么？临死拉几个垫背的，值！尤其是沈星晚那个贱人，她也得死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已经踩到了洞口的边缘。只要他手指按下去，□□一炸，洞口塌方，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出来。顾宴辞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星晚还在里面。绝对不能让他炸。 “周凯，有话好说。”他放低声音，“你要什么，我们可以谈。钱，还是路子，都可以谈。” “谈个屁！”周凯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你当我傻？谈完了抓我是吧？我告诉你们，今天谁都别想……”
　　话没说完，他身后的洞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是墙倒了。周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瞬间！ 顾宴辞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周凯大惊，狠狠往下按点火器。顾宴辞猛地一拧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拧到旁边。 “咔嚓”一声，□□点着了，冒着白烟，从周凯手里掉下来，滚到平台边上。 “小心！” 霍占行大吼一声，冲过来一把拉过旁边的安保。顾宴辞一脚踹出去，狠狠踢在□□上。□□飞出去，顺着悬崖往下掉。 “轰——！” 闷雷一样的响声从下面传上来，震得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火光在悬崖下面闪了一下，很快灭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周凯被按在地上，脸贴在石头上，还在挣扎：“放开我！你们等着！还有下次……” “还下次？”顾宴辞冷笑，弯腰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眼神冷得像冰，“你这辈子，都没下次了。” 他一挥手，安保把周凯架起来，铐得死死的。 “看好了，押下去。联系李警官，让他们派人上来接应。” “是！”
　　危机解除。顾宴辞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洞里走。刚走两步，腿上一阵钝疼。刚才冲的时候太急，扯到旧伤了。他顿了一下，咬咬牙，继续往里走。没事。星晚还在里面。得去看看她有没有事。
　　回到里面岔道的时候，墙已经凿开了。尘土还没散，灰蒙蒙的。沈星晚站在土墙前面，背对着他，看着里面。 “星晚。”顾宴辞走过去，“没事吧？刚才没吓到吧？” 沈星晚回过头，脸色有点白，却摇了摇头：“没事。周凯？” “抓住了。”顾宴辞点点头，“没事了，安全了。” “嗯。”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土墙里面。顾宴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土墙后面是个不大的小石室，大概只有卧室那么大。里面很干净，不像外面那么乱。中间摆着个铁箱子，不大，看着很沉，锁是好的，黄铜的，擦得锃亮。墙上还挂着个东西，用布盖着。 “就是这个吧。”霍占行走过来，吹了吹箱子上的灰，“老沈总藏得还真深。还特意封了道墙。” 沈星晚没说话，慢慢走进去。石室很小，走进去就能闻见一股旧纸张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樟木味。她先没看箱子，抬手，轻轻掀开墙上的布。布下面是一幅画，手绘的。画的是雾灵山的全景，山脚下画着很多房子，有繁育中心，有医院，有科普馆。右上角写着四个字：星野基地。旁边还有行小字：给我的星星。是父亲的字迹。沈星晚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指尖有点抖。原来他当年，都规划好了。他心里，这个基地是给她的礼物。
　　鼻子猛地一酸。她赶紧别过头，看向那个铁箱子。 “有工具吗？把锁撬开。”她声音有点哑。 “我来。” 顾宴辞拿过撬棍，卡进锁扣里，稍微一用力。 “咔哒”一声，铜锁断了。沈星晚蹲下来，慢慢掀开箱盖。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东西不多，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比管护站找到的那本新一点。下面是一沓文件，有账目，有合同，还有几封信。最角落，放着个小小的红布包。沈星晚先拿起日记，随手翻了几页。前面都是项目的事，写得很细，遇到的难题，资金的缺口，未来的规划。翻到后面，渐渐提到了沈建国。字迹越来越潦草。 “建国最近不对劲，账上的钱对不上。我问了几次，他都支支吾吾。” “他把工程包给他小舅子，偷工减料，隧道塌了，伤了三个人。我骂了他一顿，他跪着求我，说再也不敢了。” “毕竟是亲弟弟，老丈人走得早，你弟媳带大的。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身体越来越差了，老是咳。去医院查，说不太好。我怕等不到基地建成，也等不到星星长大。” “东西藏在这儿，万一我真走了，星星以后找来，能知道她爸当年都干了什么。建国那边……要是他改了，就算了。要是他还敢动歪心思，这些东西，能给星星留条后路。”
　　沈星晚翻着，手指越来越紧。原来父亲都知道。原来他早就发现沈建国不对劲了。只是念着兄弟情，没忍心揭发。他还留了后手，把证据藏在这儿。就是怕有一天，沈建国真的对她下手。原来他都安排好了。哪怕自己不在了，也给她留了自保的武器。
　　日记下面，是一沓证据。沈建国挪用公款的凭证、做假账的合同、私下转移资产的流水、还有他当年买通工程监理的字条。桩桩件件，清清楚楚。就算沈建国不认罪，有这些东西，也能把他钉得死死的。可现在……他癌症晚期了。沈星晚看着那些证据，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恨吗？当然恨。可听说他要死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空。十几年的恩怨，到最后，以这样的方式收尾。好像……也没那么解气。
　　“星晚，你看这个。”顾宴辞从文件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是信托。” 沈星晚抬头。 “你爸当年给你存了一笔钱，放在海外信托里。”顾宴辞看着文件，语气有点复杂，“说等你二十五岁，就可以动用。要是他不在了，这笔钱专门给你建基地用。”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金额……大概两千万。当年的两千万。” 众人都愣了一下。二十年前的两千万，放到现在，差不多上亿了。沈父当年居然给女儿留了这么大一笔后手。谁都以为沈家破产，沈星晚一无所有。原来她父亲，早就给她留好了退路。藏在深山里，藏了二十多年。等着她来拿。
　　沈星晚没说话，伸手拿起最角落的红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个银锁，不大，上面刻着“长命百岁”，链子断了，用红绳系着。锁头磨得很亮，一看就是经常被摸。是她的。小时候她挂在脖子上的，十岁那年去爬后山，弄丢了。她哭了好几天，父亲说再给她买一个，她不要，就想要那个。原来……父亲找到了。他没告诉她，悄悄藏在了这儿。等着她长大了，自己来拿。
　　沈星晚攥着那个银锁，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却慢慢暖了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银锁上。 “啪嗒”一声。她赶紧别过头，抬起手背擦了一下。不想让别人看见。可肩膀还是微微抖着。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她以为父亲走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原来不是。父亲一直都在。他把爱，把证据，把后路，都藏在这儿。藏了十多年。等着她来。
　　顾宴辞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他只是轻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石室里阴冷，她刚才蹲久了，肩膀都凉了。沈星晚没动，任由外套披在身上。上面带着他的温度，还有点淡淡的烟草味。很安心。
　　“都整理好吧。”良久，她吸了吸鼻子，把东西一件件放回箱子里，“都带回去。” “嗯。”顾宴辞点点头，招呼外面的人进来，“小心点，别碰坏了。” 众人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铁箱抬出去。沈星晚走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室。墙上的画，还挂在那儿。 “给我的星星”几个字，在头灯光里，朦朦胧胧的。父亲当年站在这儿，挂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着，等女儿长大了，带着她进来，给她一个惊喜。是不是想着，等她和顾家的小子成了家，两个人一起把基地建起来。要是他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会不会很难过。
　　“走吧。”顾宴辞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出去吧。外面天晴了。” 沈星晚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石室，走出岔道，走出主洞室，往洞口走。越往外走，光线越亮。洞口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星晚抬手挡了一下。外面果然天晴了。云雾散了很多，远处的山层层叠叠，染着金色的阳光。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她深深吸了口气。洞里的潮湿气、霉味、铁锈味，都被风吹散了。好像那些沉了十多年的旧事，也终于能透透气了。
　　铁箱已经被抬到平台上，放在阳光下。周凯已经被押走了，平台上只留了两个安保守着。霍占行靠在岩石边，看着远处的风景，听见脚步声，回头笑了笑：“完事了？老沈总留了不少好东西吧？” “嗯。”沈星晚点点头，“不少。” “那就好。”霍占行伸了个懒腰，“这下好了，周凯抓住了，盗猎的也端得差不多了，你爸的东西也找到了。接下来，就能踏踏实实建基地了。” 是啊。障碍都清了。东西也找到了。好像……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沈星晚靠在岩石上，手里攥着那个银锁，贴在手心。暖暖的。顾宴辞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陪着她看风景。山风浩荡，吹起她的头发，也吹起他外套的衣角。两人并肩站着，影子落在脚下的平台上，挨得很近。很多年前没走完的路，没做成的事，没说出口的话。好像都可以，慢慢捡起来了。
　　只是沈星晚心里，还是压着点什么。沈建国。癌症晚期。临死前，想见她一面。她攥紧了手里的银锁。见，还是不见。她现在还没答案。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远处的鸟鸣。路还长呢。慢慢来吧。反正，他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