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归位后，我再也不爱他了》是烬野啊

25、山深寻迹，旧信迟年 顾宴辞站在

　　深秋的雾灵山像一幅泼了墨的山水画，层林尽染，叠翠流金。可只有真正走进山里的人才知道，画里的诗情画意背后，是没膝的杂草、湿滑的泥路、藏在落叶下的兽夹，还有盘踞在密林深处的、见不得光的眼睛。
　　星野项目的选址勘测队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五个人的队伍：沈星晚、苏苏、顾宴辞派来的两位动物生态学专家，再加一个基建工程师。车开到山脚下的镇子就再也开不进去，剩下的路得靠脚走。顾宴辞本来要跟着去，前一天晚上还在宠物店二楼跟她清点装备，说山里冷，要多带件冲锋衣。结果临出发被沈星晚按住了。 “你别去了。”她把他递过来的冲锋衣放回沙发，语气很平，“公司一摊子事，张老他们刚消停，你不在镇着，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再说，你又不懂动物保护，也不懂基建勘测，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添麻烦。”
　　顾宴辞皱着眉：“我去了好歹能帮你协调村民那边的事。山里情况复杂，你一个女孩子……” “我不是一个人。”沈星晚抬抬下巴，示意旁边的团队，“有专家，有工程师。村民那边我去谈就行，谈不拢再说。” 她态度很坚决，带着点“我的事我自己能搞定”的执拗。顾宴辞看着她，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伸手，想帮她把背包的肩带理一理，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只叮嘱，“山里凉，别感冒。”
　　沈星晚“嗯”了一声，转身上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渐渐驶出市区，往雾灵山的方向开。顾宴辞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一次进山，比所有人预想的都难。盘山公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苏苏脸色惨白，吐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的溪水村，刚进村口，就被一群村民拦了下来。为首的是村支书，个不高，皮肤黝黑，手里攥着烟袋，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就是搞那个什么保护区的？”他上下打量着沈星晚，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我告诉你们啊，别来我们村打主意。这山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山，地是我们种粮食的地。你们圈去搞保护区，我们吃什么？还有山里的野猪、狍子，都被你们护着，以后下山糟蹋庄稼，谁赔？”
　　“大叔，您听我解释。”沈星晚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很耐心，“我们不占耕地，只租山上的荒地，租金按市价给，还会优先雇咱们村里的人去基地上班。野兽的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会沿着保护区边界建三米高的防护网，绝对不让野兽下山。另外，每年我们还会给村里拨生态补偿金，用来……”
　　“说的好听！”人群里有人喊，“等你们圈了地，到时候还不是你们说了算？租金给两年就不给了，我们找谁说理去？我看你们就是来圈地赚钱的，打着公益的幌子，骗老百姓的地！” “对！不许搞！” “走！赶紧走！”
　　村民们情绪激动，往前涌了几步。苏苏吓得往沈星晚身后躲了躲。两个专家也是搞学术的，没见过这场面，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沈星晚站在最前面，没退，也没慌。 “我知道大家有顾虑。”她提高了点声音，“今天我们就是先来打个招呼，勘测一下地形。大家的担心我们都理解，具体的合作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谈到达成都满意为止。我们绝对不强迫。”
　　她态度坦诚，话说得也留余地。村民们看她一个小姑娘，不卑不亢的，也没再往前逼，但还是堵着路口，不让进山。最后还是村支书发了话：“今天你们别进山了。山里不安全，还有套子。这事我们村委会得商量商量，以后再说。”
　　第一次进村，就这么吃了闭门羹。沈星晚没硬闯，带着团队绕路，从另一条小路上山。路更难走，杂草齐腰深，枝桠刮得人脸疼。走了没半小时，苏苏“啊”的一声，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幸亏旁边的工程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小心！” 众人低头一看，落叶底下，藏着个生锈的兽夹，锯齿锋利，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锈迹。要是刚才踩实了，脚骨都能夹断。 “是盗猎的。”老专家皱着眉，蹲下来看了看，“这夹子是夹狍子的，看这样子，放了没几天。这山里盗猎的很猖獗。”
　　沈星晚的心沉了沉。她知道有盗猎的，没想到这么嚣张，离村子这么近的地方就敢下套。再往里走，景象更让人揪心。路边发现了一只被夹死的小麂子，才半大，腿断了，眼睛还睁着，旁边拖出长长的血痕，不知道临死前挣扎了多久。苏苏看得眼睛都红了，别过头去不敢看。 “这些人……怎么这么狠啊。” “为了钱呗。”老专家叹了口气，“一张麂子皮能卖好几百，更别说狍子、野猪，还有更值钱的。山里管不过来，他们就跟打游击似的，抓不住。”
　　越往山里走，盗猎的痕迹越多。废弃的陷阱、散落的弹壳、被啃过的动物骨头……像一根根刺，扎在每个人心上。走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当年的老管护站。说是管护站，其实就是两间土坯房。屋顶塌了大半边，露出黑黢黢的房梁。院子的围墙倒了一半，里面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木头做的大门烂得只剩半扇，风一吹，“吱呀吱呀”地晃。推开门进去，屋里更是破败不堪。土炕塌了，锅碗瓢盆烂的烂、碎的碎。墙上的工作制度牌褪了色，字迹模糊不清。墙角堆着生锈的铁丝和捕兽网，不知道是当年管护站的，还是盗猎的留下的。水电早就断了，电线断在半空，随风晃。水管早就冻裂了，锈迹顺着墙流下来，印出长长的褐色印子。比预想的，要破败十倍。
　　“我的天……”苏苏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这……这还能用吗？跟重建没区别了啊。” 基建工程师蹲下来，摸了摸地基，又看了看墙体，摇了摇头：“墙体还行，但屋顶、水电、路，全得重新弄。还有进山的路，车根本开不上来，得先修条简易公路。成本至少得增加三成，工期也得延后。”
　　沈星晚没说话。她走到院子中间，看着那根歪掉的旗杆。旗杆上还挂着半片烂掉的红旗，风一吹，猎猎地响。父亲当年，就是站在这里吗？他看着这片山，想着要建一个大大的保护基地，想着等女儿长大了，交给她打理。他肯定没想到，十年过去，这里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肯定也没想到，他的女儿，会隔了十年，才重新站在这里。
　　那天下午，团队草草勘测了地形，记录了基础数据，就匆匆下山了。山里天黑得早，再晚怕迷路，也怕遇上盗猎的。回到村里的民宿，条件很差。被子潮乎乎的，带着点霉味。晚上停电，只能点蜡烛。苏苏冻得缩成一团，小声抱怨：“这也太难了……村民不配合，盗猎的猖獗，房子也烂成那样……星晚，咱们真能建成吗？”
　　沈星晚坐在炕沿上，就着蜡烛光翻笔记本，闻言抬头笑了笑：“难才要做啊。要是都准备好了，还轮得到我们来吗？” 她嘴上说得轻松，眉头却微微蹙着。难，她知道。可这是父亲的心愿。再难，也得做。
　　那天晚上，她给顾宴辞发消息，只说了句“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点，没事，能解决”。没说村民围堵，没说兽夹，没说破败的管护站，也没说山里有多冷。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她不行。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顾宴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怎么个复杂法？”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电流的杂音，“村民不配合？还是山里条件太差？” “都有点。”沈星晚含糊道，“没事，慢慢谈呗。谈几次就好了。” “沈星晚。”顾宴辞叫她全名，语气有点沉，“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明天我过去。”
　　“不用！”她立刻拒绝，“真不用，我能处理。你来了也没用，反而耽误公司的事。” “有没有用，我说了算。”顾宴辞语气很坚持，“你等我，明天下午我就到。”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沈星晚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愣了半天。这人……怎么这么犟。
　　第二天下午，顾宴辞真的来了。开着辆越野车，带了满满一车物资：棉被、暖宝宝、自热饭、常用药品，还有两个安保人员。他进民宿的时候，沈星晚正蹲在地上擦鞋，裤脚卷着，上面全是泥点，手上也脏脏的。顾宴辞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猛地一揪。才进山一天，她就晒黑了点，下巴尖了点，眼睛下面还有点青，肯定昨晚没睡好。他本来想数落她几句，说“你看你，不让我来，自己弄成这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别擦了，先吃饭。我带了吃的。”
　　那天晚上，几人就着小桌子，吃自热火锅。屋子里很暖，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人的脸。顾宴辞跟她说村民的事：“明天我去跟村支书谈。他们不就是怕占地、怕没钱赚、怕野兽糟蹋庄稼吗？租金上浮两成，优先雇村里人，每年给村里二十万生态补偿，再帮他们修两公里出山的水泥路。我就不信，还有谈不拢的。”
　　沈星晚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用给这么多吧……本来预算就紧。” “预算的事不用你管。”顾宴辞给她夹了块午餐肉，“这点钱，换项目顺利推进，值。再说，山里人也不容易，靠山吃山，咱们占了山，总得让人家得着好处。”
　　沈星晚看着他，看了几秒，没反驳。不得不承认，有些事，他来办，确实比她容易。不是因为别的，是他站的高度不一样，考虑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她还在纠结一分一毫的预算，他已经在算整体的账了。
　　第二天，顾宴辞带着沈星晚去村委会。他亲自出面，把条件一摆，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对视一眼，都有点懵。他们本来以为就是个小姑娘搞的小项目，想多磨点好处。没想到顾氏总裁亲自来了，开出的条件比他们预想的好十倍。修水泥路可是大事，他们村出山难，说了多少年了都没修成。要是真能修通，别说租点荒地，就是再多点地都没问题。 “顾总都这么有诚意，我们还说啥。”村支书立刻拍板，“行！就按顾总说的来！明天我就带村民代表开会，肯定没问题！”
　　村民的事，就这么成了。苏苏在后面偷偷戳沈星晚的胳膊，小声说：“也太厉害了吧……我们昨天磨破嘴皮都没用，他一来就搞定了。” 沈星晚没说话，看着顾宴辞跟村干部握手的背影。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挺拔，沉稳，让人莫名的安心。她不得不承认，有他在，好像确实……踏实多了。
　　村民的问题解决了，第二次进山也就顺理成章。这次人多，还带了两个当地向导，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往山里走。顾宴辞走在沈星晚旁边，遇到难走的路就伸手扶她一把。她没拒绝，只是被碰到的时候，指尖会微微缩一下，然后又任由他扶着。山路崎岖，两个人的影子落在落叶上，挨得很近，又很快分开。像他们之间的距离。
　　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又到了老管护站。 “就是这儿了。”沈星晚指着院子，“昨天我们大概看了下，里面都烂完了。今天仔细清理清理，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资料，再测测地基。”
　　众人散开，分头行动。有的测地基，有的看周边地形，有的清理屋里的杂物。苏苏蹲在里屋的墙角，清理一堆烂掉的书本，忽然手底下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哎？这是什么？” 她扒开上面的烂纸和灰尘，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环，嵌在水泥地里。 “星晚！顾总！你们快来看！”
　　众人都围了过来。 “像是个地窖？” “不对，是个箱子。” 顾宴辞蹲下来，用手擦了擦铁环周围的水泥，“是埋在地下的铁箱。来，搭把手，挖开看看。”
　　两个安保人员加上向导，拿工具挖了十几分钟，终于把整个箱子挖了出来。半人高的铁箱子，锈得不成样子，盖子上挂着把铜锁，早就锈死了。顾宴辞拿起撬棍，卡进锁扣里，稍一用力。 “咔哒——” 锁断了。他掀开盖子，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最上面，是一层油布，包得严严实实。顾宴辞把油布拿出来，放在地上，慢慢展开。 “是图纸！”苏苏惊呼。巨大的手绘图纸，铺开来几乎占了半间屋子。是当年的星野基地全景规划图，用钢笔和彩铅画的，标注得清清楚楚：核心繁育区、生态观测站、野生动物医院、科普馆、员工宿舍、进山公路……甚至连围墙的高度、防护网的密度都标了。右下角是沈建国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1998年秋，绘于雾灵山管护站。”
　　“天呐……”沈星晚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的“野生动物医院”，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星星的小医院”。她的鼻子猛地一酸。小时候她总说，长大了要当兽医，给所有小动物看病。父亲就记下来了。还把它画进了自己的项目里。
　　图纸下面，是一本旧相册。封皮是棕色的人造革，磨得发亮。沈星晚翻开相册，手有点抖。前面都是沈父那时候的照片，在山里勘测，和工人一起吃饭，站在管护站门口笑。翻到中间，夹着一张彩色照片。小时候的沈星晚，扎着羊角辫，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个糖葫芦，笑得缺了颗上门牙。背景就是雾灵山的山口，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照片背面，有沈父的字迹：“1999年春，带星星看基地。星星说，以后要当山大王。”
　　顾宴辞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这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她这个样子。也是这样扎着羊角辫，也是这样缺着牙笑，在他家院子里，追着一只小猫跑，摔了一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那时候他们都小，阳光正好，岁月安稳。他以为还有很多很多年。没想到，一晃，就是十多年了。
　　相册再往下翻，没什么照片了。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泛黄的信封，封口还粘着，上面写着收信人：顾明远先生、周慧女士亲启。寄件人：沈建国。地址是雾灵山管护站。邮戳的位置，空着。这封信，没寄出去。
　　沈星晚的呼吸瞬间顿住了。顾明远，周慧。是顾宴辞的父母。她父亲，给顾宴辞的父母写信？ “是……我爸的字。”她声音有点哑，抬头看顾宴辞，“他怎么会……” 顾宴辞也皱着眉，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打开看看。”他声音有点低。
　　沈星晚指尖捏着信封，犹豫了几秒，还是拆开了。信纸是泛黄的稿纸，一共两页。字是沈父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客气与热忱。信的开头是寒暄，说好久没见，两家都忙。然后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孩子。 “宴辞和星星一起长大，感情也好。两个孩子性子也合得来，我看着是挺般配的。本来想等孩子们再大点再说，可我这身体最近越来越不行，总怕等不到那天。我想着，等星星高中毕业，就找个日子，我带着星星上门，咱们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雾灵山这边的基地，估计到那时候也建得差不多了。以后就留给星星，也算是她的嫁妆。咱们两家结亲，以后生意上也互相照应，是好事。” “等忙完这段，我就下山找你喝酒。先不多说了。” 落款是沈建国，1999年深秋。
　　信很短，只有两页。可两个人看完，都愣在原地。管护站里很安静，风从破屋顶吹进来，卷着落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空旷得很。顾宴辞的手指，碰到信纸的边缘，控制不住地抖。 1999年。二十二年前。那时候，他父亲就已经打算跟顾家提亲了。那时候，他们都还小，沈家还好好的，一切都还没发生。就差那么一点点。差一点点，他们就会在长辈的安排下，顺理成章地长大，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不用家破人亡，不用十年分离，不用她在精神病院熬六年，不用他活在无尽的愧疚里。不用像现在这样，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十年空白，站在同一个地方，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就差一点。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顾宴辞心上。疼。太疼了。疼得他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别过头，看向窗外。漫山的秋叶，红得像血。他不敢看沈星晚，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抖了。怎么会呢。怎么就差了这么一步。要是信寄出去了，要是当年顾家收到了这封信……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沈星晚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信纸，半天没动。风掀起信纸的边角，哗啦哗啦地响。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怀念、遗憾，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原来……父亲当年，是这么打算的。原来她和顾宴辞，差一点，从小就定了亲。差一点，他们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不用受这么多苦。可偏偏，就是没寄出去。偏偏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命运啊。真是太弄人了。
　　“顾总，你看这是什么？” 忽然，基建工程师喊了一声，从图纸夹层里，抽出一张小纸条。顾宴辞回过神，接过纸条。上面是沈父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后山崖老鹰洞，藏了点东西。等星星长大，让她自己去拿。”
　　众人都愣了一下。后山崖？老鹰洞？还有东西？ “还……还有啊？”苏苏小声说，“沈叔叔也太神秘了吧。” 沈星晚接过纸条，看了很久。父亲到底藏了什么？为什么不放在铁箱里，要藏到山洞里？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崖。雾灵山很大，后山崖更是险峻，很少有人去。老鹰洞在半山腰，听说洞口很小，里面很深。 “先不急。”顾宴辞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今天先勘测完。山洞的事，准备充分了再去。山里不安全。”
　　他说完，下意识看了沈星晚一眼。刚好沈星晚也看过来。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有怀念，有遗憾，还有点……说不清的宿命感。二十二年前，父亲在这里画下图纸，写下没寄出去的信，想着给儿女定亲。二十二年后，他们两个人，又站在同一个地方。好像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可中间横亘的十年，那些血与泪，那些生离死别，却再也抹不去了。
　　风又吹进来，卷起图纸的边角，也吹起沈星晚的碎发。顾宴辞看着她，心里翻涌的情绪快要溢出来。他想说，星星，你看，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他想说，以前错过了，以后不会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沉重了。现在说这些，太沉重了。
　　他只能别过头，轻声说：“先整理东西吧。图纸和信都带回去，好好收着。” “嗯。”沈星晚低下头，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收拾一段，迟了二十三年的旧时光。
　　那天下午，团队完成了所有勘测，带着铁箱里的东西下山了。走的时候，沈星晚回头看了一眼老管护站。夕阳落在歪掉的旗杆上，半片红旗在风里飘。她忽然就觉得，父亲好像一直在这儿等着。等着她来，等着基地重新建起来。等着……她和顾宴辞，好好的。
　　下山的路上，顾宴辞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信虽然迟了二十三年。可好在，他们还在。好在，他们又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绝对不会。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他们离开之后，密林深处，有个人影闪了出来。盯着他们下山的方向，啐了口唾沫，拿出对讲机，压低声音： “凯哥，他们找到老沈头的铁箱子了。还……还看了半天图纸。看样子，是真要建保护区。” 对讲机里传来周凯的声音，狠戾得很： “建？我让他们建不成。通知兄弟们，准备准备。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山风卷着话，消散在密林里。夕阳下的雾灵山，美得静谧，也藏着无尽的危险。而刚刚下山的团队，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恶意，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