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归位后，我再也不爱他了》是烬野啊

12、茶席惊变，旧约终断 坐上警车的

　　霍占行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
　　陈默推门进办公室汇报工作，顺嘴提了句城西宠物店的事：“霍总，星晚宠物治疗店好像出了点事，听说有人给动物下毒，死了十几只，沈小姐受刺激进医院了。温医生那边忙得脚不沾地，苏小姐宠物店医院两头跑，看着挺吃力的。”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线条猛地顿住，洇出一团墨。霍占行抬起头，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听不出情绪：“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出的事，早上送的医院。”陈默老老实实回答，“我也是刚听合作的宠物医院说的，说是中毒，剂量还挺大的。”
　　霍占行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顾宴辞的人第一时间就冲去了医院，温予安更是守在跟前寸步不离，倒显得他这个“追求者”，消息滞后得像个外人。
　　心里莫名地窜起几分烦躁。不是气别人快，是气自己慢了一步。他盯着沈星晚这么久，送猫粮送设备，好不容易才让她卸下点防备，结果出了事，他连第一时间到场都做不到。
　　“备车，去医院。”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等等霍总。”陈默连忙叫住他，“温医生那边说，沈小姐刚镇静下来，现在不宜见太多人，尤其是生人，怕刺激到她。而且……顾总已经在那儿守了快一天了。”
　　霍占行脚步一顿。
　　顾宴辞。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江海市商界的传奇，十年前接掌顾氏，手段狠厉，步步为营，是个出了名的冷硬角色。更重要的是——他和沈星晚的过去，圈子里早有传闻。
　　他嗤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里。行啊，守着吧。守着也没用。
　　十年前都没守住，现在装什么深情。
　　“医院那边先不去了。”霍占行指尖转着钢笔，沉吟片刻，“你带两个人过去宠物店，帮苏小姐收拾。该消毒消毒，该整理整理，死掉的动物联系正规的宠物殡葬，好好处理。后续领养人的回访、解释，也都帮着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送一批新的猫粮狗粮和药品过去，就当我捐的。别说是我安排的，就说合作商送的售后补给。”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了然。霍总这是怕沈小姐拒绝，特意绕了个弯。既帮了忙，又不让她有心理负担。 “明白，我这就去。”
　　陈默办事向来利落。下午四点多，他就带着两个工人到了宠物店。店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飘着消毒水的味道。苏苏蹲在地上，正用消毒水一遍遍地擦地板，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T恤袖子上沾着污渍，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一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红血丝：“你们是……”
　　“苏小姐你好，我是陈默。”陈默上前一步，态度温和又分寸，“霍先生听说店里出事了，让我过来搭把手。店里消毒、后续整理，还有动物的后事，我们都能处理。您这几天医院店里两头跑，先歇会儿。”
　　苏苏愣了愣。霍占行？那个送玫瑰送黑卡被星晚退回去的霍氏总裁？
　　“这……不用麻烦吧，我们自己能行的。”苏苏有些不好意思。 “苏小姐别客气。”陈默笑了笑，示意工人开始干活，“霍先生说，都是为了救助的动物，不算什么。而且后续还有不少领养人要沟通，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苏苏看着工人熟练地搬东西、消毒、分类整理物资，又看了看满地还没收拾完的笼子，确实是分身乏术。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们了，也替我谢谢霍先生。”
　　“客气了。”
　　陈默带来的人都是熟手，分工明确，效率极高。有人负责全屋深度消毒，有人联系宠物殡葬机构，有人整理受损的物资和剩下的猫粮，还有人专门对接前一天领养宠物的家庭，一一回访确认动物健康，解释情况。苏苏本来还强撑着，见有人搭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一松，疲惫瞬间涌上来，扶着收银台才站稳。
　　“苏小姐，您去旁边坐会儿吧，这儿有我们呢。”陈默递过来一瓶温水，“医院那边有温医生，沈小姐不会有事的。您要是累倒了，沈小姐出来反而担心。”
　　苏苏接过水，点点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店里忙碌的身影，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霍占行这个人，倒是比想象中靠谱。不像那些只会送花送钱的公子哥，做事倒是落到实处。

　　医院的病房里，很安静。沈星晚已经醒了大半天了。她靠在床头，盖着薄被，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宴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处理电脑里的工作。他放轻了敲击键盘的力度，生怕吵到她。偶尔抬眼看看她，见她安静地看着窗外，心里就微微发紧。
　　自从早上她迷迷糊糊叫了那声“宴辞哥”之后，她就没再提过从前。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躺着，要么看窗外，要么闭眼睡觉。顾宴辞不敢问。怕一问，就打碎了这难得的平静。怕她想起更多，又像早上那样崩溃。他宁愿她什么都不想起来，就这么安安稳稳的。
　　“顾宴辞。”
　　忽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波澜。顾宴辞猛地合上电脑，抬头看她，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星晚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很清明，没有迷茫，没有涣散，也没有激动。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我都想起来了。”
　　六个字，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顾宴辞却浑身一震，指尖瞬间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说当年不是他故意的，想说他找了她很久。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解释又怎么样呢？事实就是，他缺席了。十年前她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
　　“星晚，我……”
　　“都过去了。”沈星晚打断他，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刚才躺着，一点点都想起来了。小时候乡下的寒假，学校的操场，还有……沈家出事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刚想起来的时候，有点难受。但也还好。毕竟都十年了，该过去的，早就该过去了。”
　　不是原谅，也不是不原谅。是算了。
　　十年前的爱恨，十年前的伤害，都被时间磨平了棱角。
　　她在精神病院熬了六年，又花了三年重建自己，那些伤痛早就长在了骨子里，成了她的一部分。
　　恨他吗？说不上。
　　当年他是缺位了，可也不全是他的错。
　　林婉的算计，顾母的阻拦，还有沈建国的阴谋，太多因素缠在一起。更何况，她现在的生活很稳。有宠物店，有苏苏，有温予安，有那么多小猫小狗。她不想再被过去的人和事，打乱现在的节奏。
　　顾宴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他宁愿她骂他，怨他，甚至打他一顿。也比这样平静地说“都过去了”，更让他好受。这种平静，意味着他在她心里，真的已经是个过去式了。连恨都算不上，只是个……认识的人。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我没找到你，没护住你。”
　　沈星晚轻轻摇了摇头。 “都别说了。”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淡，“顾总，谢谢你今天过来。我没事了，你也回去吧。公司事多，不用在这儿耗着。”
　　一句“顾总”，生生拉开了距离。顾宴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从“宴辞哥”到“顾总”。十年的时光，终究是把两个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还想说什么，可见她脸上淡淡的疏离，终究是没说出口。 “好。”他点点头，声音很低，“那我先走，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了。”沈星晚立刻回绝，“我没事，明天就出院了。店里还有事，就不麻烦顾总了。”
　　拒绝得干净利落。顾宴辞看着她，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星晚已经重新看向窗外，侧脸平静柔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攥了攥拳，推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沈星晚看着窗外的树，指尖轻轻攥住了被角。说完全不难受，是假的。记忆涌上来的时候，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还是会泛上来。可也就只是泛上来而已，再也掀不起惊涛骇浪了。她花了那么久才走出来，不会再因为任何人，跌回去。

　　三天后，顾母的老宅里，正办着一场茶话会。
　　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好，香气袭人。几张藤椅摆着，桌上放着精致的茶点和茶具。几位阔太太围坐在一起，聊着珠宝，聊着新出的高定，笑语盈盈。林婉坐在顾母身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旗袍，妆容精致，笑意温婉，时不时给顾母添茶，举止得体得挑不出错。几位太太都夸她：“还是老夫人有福气，娶了这么个懂事的儿媳妇。又漂亮又贤惠，哪像我们家那个，天天就知道逛街。”
　　顾母笑得一脸满意，拍着林婉的手：“婉婉确实省心，懂事。”
　　林婉低着头笑，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勉强。这几天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宠物店的事之后，她就没再敢靠近城西。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人发现，可顾宴辞这几天的态度越来越冷，昨天更是直接住去了公司，连家都不回。她心里发慌，却又强装镇定。没证据的。监控在后巷，角度偏，她捂得又严实，肯定拍不清脸。饮水里的毒无色无味，查也查不出源头。只要她咬死不承认，谁也拿她没办法。还有顾母在，顾宴辞就算怀疑，也不能怎么样。
　　正想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员，神色严肃。满院的笑声戛然而止。 “请问，哪位是林婉女士？”为首的警察开口，声音洪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婉身上。林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她都没感觉到疼。怎么会？警察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我是。”她强撑着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林婉女士，我们接到报案，涉嫌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投放危险物质。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警察上前一步，亮出证件和传唤通知书。
　　“什么？！”顾母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婉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老夫人，证据确凿，我们不会随便抓人。”警察语气公事公办，“林女士，请吧。”
　　林婉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她看向顾母，想要求救，可顾母此刻脸色难看得要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怒意，还有几分嫌恶——在这么多太太面前被警察带走，顾家的脸都丢尽了。
　　“妈……”林婉声音发颤。 “别叫我！”顾母猛地甩开她的手，气得胸口起伏，“你自己做的好事！我们顾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东西！”
　　林婉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她知道，顾母这是要弃车保帅了。也是，在面子面前，她这个儿媳妇算什么。
　　警察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婉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反抗没用。只能走。她挺直脊背，尽量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跟着警察往外走。路过众位太太身边时，能感觉到那些探究、嘲讽、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从前她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坐上警车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大门。顾母已经转身回院子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林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布局了十年，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输了。

　　看守所的会见室，冷得像冰窖。林婉坐在椅子上，头发散乱，脸上没了妆容，憔悴得厉害。才进来两天，就像老了好几岁。对面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 “林小姐，这是顾先生委托我送来的离婚协议书。”
　　林婉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五个字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离婚？”她笑了一声，笑得凄厉，“他要跟我离婚？就为了那个沈星晚？”
　　“顾先生的意思是，好聚好散。”律师语气平淡，“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婚后你们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顾先生额外补偿您两千万。签字之后，立刻生效。”
　　“两千万？”林婉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他打发叫花子呢？我跟他结婚两年，顾家少奶奶的位置，我林氏的合作，就值两千万？”
　　“林小姐，您可以不签。”律师推了推眼镜，“但顾先生说，如果您不同意协议离婚，他就走诉讼程序。到时候，您下毒的事，还有当年沈氏破产的旧账，一起算。孰轻孰重，您自己掂量。”
　　林婉浑身一震。当年沈氏破产的事！ 他知道了？不可能……当年做得那么干净，周照早就躲起来了，海外账户也查不到沈建国头上，他怎么会知道？
　　可看着律师笃定的眼神，她心里一点点凉下去。顾宴辞是什么人？顾氏集团的总裁。他要是真想查，什么查不出来？真闹到法庭上，下毒的事证据确凿，她免不了牢狱之灾。再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连沈建国都得被扯进来，到时候她更惨。
　　林婉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洇开黑色的字迹。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十年布局，机关算尽，抢了沈星晚的一切，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离婚，身败名裂，被赶出顾家。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颤抖着手，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抖得厉害。签下去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也跟着砸了下来。 “顾宴辞……”她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恨意，“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律师收起协议书，站起身：“林小姐，顾先生还让我带句话——以后别再出现在沈小姐面前。否则，就不是离婚这么简单了。”
　　说完，律师转身走了。会见室里只剩下林婉一个人，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哭声传出来，又很快被冰冷的墙壁吞没。

　　当天下午，林家就把人保释出来了。林婉被接回林家别墅的时候，林父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 “丢人现眼！”他猛地一拍桌子，“我林家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去做这种下三滥的事？现在好了，全江海市都知道我们林家女儿下毒害人！顾家也跟你离婚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林婉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别墅里，哪儿也不准去！”林父气得胸口起伏，“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出国，永远别再回来！”
　　林婉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走！我凭什么走？该走的是沈星晚！”
　　“你还敢提！”林父指着她，气得手都抖，“要不是你非要去招惹她，能出这种事？顾宴辞现在摆明了要护着她，你还往枪口上撞！”
　　林婉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护着她？凭什么？十年前她就该烂在精神病院里，凭什么现在回来，还能让顾宴辞这么护着？她不甘心。绝对不甘心。
　　“爸，沈叔叔那边怎么说？”她忽然开口。林父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你沈叔叔说了，这件事你自己扛着，别把他扯出来。他那边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出一点纰漏。”
　　林婉冷笑一声。果然。沈建国那只老狐狸，出事了就躲得远远的。当年要不是他出钱出力出主意，她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想摘干净？晚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房间里拉着窗帘，昏暗得很。她站在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城西的方向。沈星晚。顾宴辞。你们不让我好过，你们也别想安生。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尘封很久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周照压低的声音：“小婉？你怎么敢给我打电话？警察都在找我！”
　　“周照。”林婉声音很低，却带着淬毒的寒意，“想不想翻身？想的话，就听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咬牙的声音：“你说。”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却吹不散房间里的阴鸷。一场离婚，一次保释，远远不是结束。被关进笼子的毒蛇，只会在暗处磨尖毒牙。等着下一次，咬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