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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灵璧剖玄 许冕泽判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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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心堂一间偏室内,几阵大笑过后,许冕泽满脸堆笑对徐行之和心方妍道:
“徐老哥,老弟也是初闻你收得高徒,这会儿也拿不出像样的见面礼,我就不送什么实物了,但得教老弟将咱侄女转续师承的琐事承办了,定给你做得滴水不漏!
“正好借此机会,我先将贤侄判罚来司律监做半年义工。嗐!宗门毕竟出了人命,哪怕咱占法理,明面上还是得显个罚数。这不安排到我这儿,还能叫咱侄女吃亏吗?她天天撒欢玩都没人管!哈哈哈!”
李维农伸出大拇指,连连称赞:“好!好!许老弟此法甚好!
“明面上,给方妍判个罚数,旧师承就容易脱离。咱这宗门,转续师承最难的就是让旧师承同意放人。我想那天工房,必不愿再要一个敢杀同门的弟子了。”
许冕泽朝李维农拱了拱手,红光满面,接着说:
“放心!明日我亲自去讨人,故意黑着脸,会把咱侄女说得难听些,希望贤侄可莫介意,为了讨你出来,这场脏水戏还真少不了。”
“许叔不必多虑,方妍都懂得,此事还是要多谢许叔呢!”心方妍眨着一对大眼,朝许冕泽拱手行礼。
“哎哟,好好!哈哈哈!”许冕泽赶忙虚扶,待站直了,颔首道:
“贤侄懂得便好!这讨完人后,师承其实算是转到司律监了,只待孟前辈来领人,直接将灵印签到她名下即可。这期间也少不了多跑几趟宣威堂,但教白善陪同是最便宜,那各路文牍门子都是小辈,咱这长老身份出面反而不好办。”
李维农一旁点头道:“老弟所言极是,宣威堂最麻烦的,便是那些文书小辈,你说我这长老过去办事,给他塞灵石也不敢接,还得寻他上司,那便要多塞灵石,却也不知这上司对那小辈是否厚道,万一是对冤家,嘿!那事儿就给你拖着喽!”
白贤亭拍了拍白善的肩膀,点头道:“白善,到时候你上下打点需要灵石了尽管来找我。”
一旁许冕泽赶紧摆手道:“哥哥,这可使不得!老弟都说了,此事教我全权承办了,哪还有教哥哥掏灵石的理儿?”
徐行之朝白贤亭肩膀大力一拍,笑道:“哈哈哈哈,贤亭兄,这可是许老弟送方妍的见面礼呢,你就别抢风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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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几人分别,李维农与许冕泽去抓璇玑阁造假案的李九智,徐行之与白贤亭则带着心方妍去剑阁挑武器。
此时正值午后,徐行之不愿费时间去寻些吃食,只啃着干粮,在主峰区域步行,边走边为爱徒介绍宗门概况:
“方妍,那个顺口溜你知道吧?平日进山看衣装,色浅光亮道行强。领口绣得花团簇,定是长老坐高堂。腰间玉玦挂成串,掌库管事气昂昂。见了莫要瞎搭话,礼数周全才稳当。”
背完顺口溜,回想起自己刚入宗时的新鲜劲,笑道:
“哈哈,当年我刚入宗,也是师兄们左一句右一句地教了我,你即是去岁入宗,想必也了解不少了吧!”
心方妍浅笑盈盈,跟在徐、白二人后边,回着话:“弟子了解再多,也是道听途说罢了,还得请师尊教导才行!”
“哈哈哈哈,好!那为师便沿路给你讲讲!”徐行之啃着块干饼,面渣子都笑得蹦出来,粘到了胡须上,看得一旁白贤亭抿住笑,也不提醒,只让这老汉滔滔不绝地教徒弟。
“你看哈,咱这主峰区,属于外门,分为一堂二监三房四阁五门六大殿。一堂即是宣威堂,算是处理宗门总务的最高司了,发布悬赏、记录战绩、宗内排行、师承登记等等,绝对是核心的核心。
“二监之一,司律监你也见识过了,另一个是司礼监,负责宗门典礼祭祀等事务。”
徐行之咬一口饼,嚼着说不成话,心方妍接道:
“三房我知道,也作三坊。天工房以前叫天工坊,负责维护修缮宗内建筑。另两个是丹房和膳房。低阶弟子不能辟谷,膳房是为他们而设,也为前来进香的宗民信徒们提供膳食。
“四阁,藏经阁、承露阁、剑阁、璇玑阁。那个璇玑阁我进去过,号称是宗门百宝厅,我觉得,就是个杂货铺。”
“哈哈哈哈,方妍说得太对!”白贤亭大笑道:“李九智那种货色都能在里面混上执事,那是什么地方,可见一斑!”
“璇玑阁自前驻阁长老于护宗大战陨落后,便一蹶不振了。”徐行之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说:
“对了!一会儿便路过承露阁,随我请个俸露。哈!咱们仙宗,说俸露是露水的露,可不是凡民入仕领的俸禄。而且,还要说请俸露。”
白贤亭一眼乜过来,揶揄道:“就你爱讲究!”
徐行之不以为然,见心方妍也掩口偷笑,也不恼,嘿嘿一笑,接着往下说:
“五门,便是东西南北中门五门,每门配守门弟子二百到三百不等。
“六大殿,是从开宗第一观雾隐观沿袭来。当初玄隐一祖先接手雾隐观,与玄苍派合宗后,改名为玄隐观。后又几次扩建,有了香殿、玄妙殿、拙隐殿、一祖殿、启仙殿、正神殿。”
一口气说完,行之看向白贤亭,冷笑道:
“呵呵,贤亭兄,现在六大殿的弟子,加起来恐怕得有七八千了吧,洪歇那混小子,倒是真能往上爬。你这贯虹顶首座教习,得杀杀他们的威风啊!”
“切!”白贤亭抱起双臂,偏头看天,不屑道:“那种货色,让我出手?亏你想得出来!”
心方妍此时加快几步,与徐行之并肩,嗓音压得极低,插话道:“师尊,说起六大殿,也是有关今日之事,弟子有些疑虑,想与师尊请教一番——”
徐行之哈哈一笑,与白贤亭对视一眼,摆手道:“乖徒儿,此事不急,待会儿逛完剑阁,咱在藏经阁细说!”
白贤亭似是深领其意,豹眸轻快扫了下四周,只点头不语。
“看,那边就是承露阁!这可是宗门的大财库,请俸露、兑换灵石就在此地。”
说着,徐行之一脸兴奋,心中暗喜:哈哈,五十年未请的俸露,巨款啊!一并留给钦姝,她不得美死?
“对了,方妍,为师有一题,要你解答。”徐行之捋着髯须,微笑问道。
“师尊请讲!”心方妍扬着小脸,泛起红晕,似是喜欢挑战。
徐行之颔首赞许,稍作思忖,道:
“我宗俸露是在身份令牌中存入灵璧,这灵璧也无实物,仅作货币称谓。十粒为一角,十角为一枚。一枚灵璧,正好可在承露阁兑换一颗下品灵石,且此价恒定不变。但,一百枚灵璧却换不得一颗中品灵石。方妍,你可知为何?”
心方妍不假思索:
“师尊,若看灵力等值,一颗中品灵石的确要一百颗下品灵石压缩而成,即一颗中品等于一百颗下品。但,压缩中品灵石有灵力损耗。我知阵法中,有最省者,也得耗五颗下品。
“无耗之法亦有,集百万下品于一库,静待月余,其中心便有中品自压而成。上品者,要集百万中品于一库。百万中品,我仅知太稷玄廷皇家秘库有此等巨额。”
“嗯!”徐行之赞道:“所以,我宗以一百二十枚灵璧为均价,可兑换中品灵石一颗。有时此价还会上下浮动,我记得最高有一次,要一百六十枚灵璧才可兑中品一颗。”
行之捅一下身边的白贤亭,笑道:“贤亭,这里面有些道道,你也想想,有趣得很!
“你看,宗门内交易,皆以令牌结算,如那膳房,一粒灵璧便可吃到一份菜汤浇白饭,一角灵璧可在丹房买一粒辟谷丹,一枚灵璧可在藏经阁复录一卷低阶功法。但出了宗门,都是以灵石结算。修士们越来越爱依附大宗门,不必担心灵石太多装不下,宗门内随用随取。”
白贤亭点头道:“不错!三百年前沧澜圣宗称圣后,在其宗内施灵璧法,后有太稷学宫,我宗也紧随其后。目前太稷朝境内,能在宗内实施灵璧法的大宗门,数过来不到五个。
“此法最大的好处,就是修士在外被劫,敌人无法用其身份令牌来支取灵石。该修士只要回宗,重刻令牌,里面的灵璧依然安在。但小宗修士或散修便麻烦些,一旦被劫,那丢的是实打实的灵石。”
“嘿哟贤亭兄!”徐行之一掌拍响他肩膀,一脸坏笑道:“那咱要是死外面呢?令牌里的灵璧作废,灵石可不就归宗门了呗!”
白贤亭眉间似拧出不悦,闷声道:“那便立遗嘱嘛,你死了,你那些灵璧直接归继承人便妥,宗门怎会贪墨你那碟子醋?”
“哈哈哈!”徐行之大笑,心道这憨子的窍还是没开通透,便道:
“贤亭兄,修士要立遗嘱,得去宣威堂登记备案,每次立遗嘱都要缴纳十枚灵璧。哈哈,你道怎的,你让谁继承,那人还得再缴一成的税呢!还得让继承人在宣威堂跑断腿、碰烂头,各种卡要不得打点?最后到手能有几成?”
“那也是继承了啊,你为何计较那几枚灵璧?”白贤亭斜眼看着徐行之,满是鄙夷之色。
“嘿!你若指定徒弟继承,那徒弟死得比师父快,不得再改遗嘱?”徐行之接着逗贤亭,乐此不疲:
“若未立遗嘱,倒是可令其嫡系后代继承。问题是,修士哪有子嗣?就算有的修士带子女修行,那子女也不一定能长久啊!
“有的修士三五百岁,子女早寿终正寝了,后代也不知散哪儿去了。他一陨落,咱不把他灵璧清零,就等他后代来继承呗,等几百年上千年也能等,哈哈哈哈!你说,能等吗?”
白贤亭憋红了脸,偏要钻牛角尖:“那真要等到了呢?”
“噗哧——”心方妍忍不住笑出声,立即被白贤亭剜了一眼,马上捂嘴,一声不吭。
徐行之乐得前俯后仰,好不容易搓了搓脸,一本正经道:“好!就算咱等到了,好!那请你来证明,你是死者的嫡系子孙,来来来,证明啊,哈哈哈哈!”
白贤亭瞬间红脸转黑,再转煞白,那嘴唇抿成薄刃,只瞟一眼徐行之,如观鲜屎飞蝇,驴屁崩花。
徐行之笑得再合不拢嘴:“宗门肯定不会明面上说,你死了,你的灵石就归宗门了。它就是要让你死后的账烂掉。所以啊,我得赶在死之前,要么把我的灵璧全转给钦姝,要么全兑成灵石。”
白贤亭一听,身形顿时松下来,那股恼怒烟消云散,叹道:“看来,行之是为钦姝师妹着想,你用心细密,方才却是我错以为你在戏谑了。”
一旁心方妍问道:“师尊,弟子有疑问,中品灵石是到筑基后期才会用到吗?”
徐行之点头道:“嗯,修炼到筑基后期,灵脉更粗壮,下品灵石的灵气流量便跟不上了,必须要中品灵石那种高流量的灵力才行,不然对灵脉形成不了冲击,也就没有修炼效果。”
白贤亭也补充道:“还有些高阶功法较为特殊,不使中品根本无法修习,这是一处必需。”
心方妍深深点头,思忖片刻道:“师尊,弟子明白了。灵璧法相当于宗门为修士看护灵石。修士倚靠宗门成长,再守护宗门,此乃交相利也。
“看来,六十年前,万名邪修只全力围攻主峰,玄隐子弟誓死守护,因为这儿是灵石大库所在。一旦主峰沦陷,宗门就彻底完了。”
嘶——徐行之听罢心中一刺:师尊与沮长老双双陨落,痛失诸多同门,我修为尽失,战体殆废,竟!竟是为了守住那些个灵石?
白贤亭也是嘴角抽搐,双颊泛青,闭口不言,眸中阴霾集结,似被戳中痛处。徐行之一眼看出:他定是恼了!璇珠姊双目失明,道伤难愈,他六十年不离不弃,唉,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竟是那些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灵石!
不行不行,我切不可如此!此心光明?此心光明!……那些灵石落入邪修之手,必酿成大恶。但在我辈修士手中,则是低阶弟子们的菜汤浇白饭,几枚辟谷丹了……很快,徐行之露出微笑,从容道:
“方妍,如若当年我辈未能死守,为苟活而退却,后果如何?那群邪修得了灵石大库,便能迅速扩张,祸害我境内宗民,整村甚至整城祭炼凡民百姓,多少低阶修士将沦为炉鼎或灵奴?”
徐行之自顾自说着,脑海浮现出孟钦姝那如日月归位、润物发生的容颜,和那能让道边蔫了的叶子再润挺起来的微笑。他双手握紧了拳,深深点头道:
“是,那死守,的确是为了灵石,但它不仅是如此,它背后,联结着无数凡民与修士的命运。我心有所护之人,纵使我衰竭至此,无悔也!”
徐行之站定身子,捋须望向天空。那云团锦簇,远风挥羽,让阳光变得毛茸茸,他仿佛听见了擎暖的呼噜声。
白贤亭身形松下来,拂袖抹过额头的汗,叹道:“方才听得方妍一席话,我险些道心破碎……行之,心有所护之人,你这句话将我拉回来了。
“你没收错徒弟!她没拜错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