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96、聚餐 考完最后一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走出考场大门的那一刻，压在所有人身上那层沉甸甸的壳，好像轰然碎掉了。

　　六月傍晚的风不再燥热，裹着街边香樟的味道，涌进拥挤的人流里。考场外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有人抱着同学尖叫，有人红着眼眶互相拍肩，还有人只是静静站着，茫然地看着手里空了的文具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三年高三，真的结束了。

　　班主任提前订好了饭店，离学校不远，一间带大包厢的家常菜馆。全班三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桌椅拼成长长一排，桌上早早摆好了饮料，啤酒摆在角落，老师只允许少量男生喝一点，其余全是冰可乐和橙汁。

　　陆野拎着两个书包走在后面，沈逾白跟在他身侧，指尖还微微发僵。连续两天高强度考试带来的紧绷感，不是一瞬间就能消散的。一路上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考题，有人懊恼选择题改错了两道，有人笑着说大题刚好复习到，此起彼伏的声音填满整条街道。

　　进包厢的时候，大家随意抢位置，不再像在教室里那样，严格按着座位表坐。沈逾白刚要往中间空位走，陆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腕，把他带到靠窗边的位置。窗户敞开，晚风时不时吹进来，撩起窗帘一角。

　　“累不累？”陆野低声问，顺手把沈逾白的书包放到椅子旁边。
　　沈逾白摇摇头，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杯外壁：“脑子还有点嗡嗡的，好像还在听听力。”

　　没过多久，菜一盘盘端上来。糖醋排骨、水煮鱼、番茄炒蛋，全是大家平时爱吃的家常菜。班长率先举起杯子，站起来喊大家安静。
　　“来吧，先碰一杯。不管考得怎么样，我们熬完高三了！”

　　玻璃杯互相碰撞，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炸开。大家齐声欢呼，一口饮下杯中的饮料。
　　同桌的女生眼眶有点红，擦了擦眼角：“以后再也不用五点半起床早读，不用周周考月考了。”
　　“但也见不到大家了啊。”旁边男生低声接了一句，热闹的气氛短暂地安静一瞬。

　　班主任坐在长桌的一头，脸上褪去平日里严肃的模样，笑着开口：“不用纠结结果。你们坚持走完这段路，就已经很厉害了。以后去不同城市读书，记得常联系。”

　　席间热闹不断。有人互相交换写满祝福的同学录，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年细碎的回忆；有人追着问大家预估的分数，畅想填报的志愿，天南地北的大学名字被反复提起。

　　沈逾白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身边这群相伴三年的人。陆野不停给他夹菜，挑掉鱼刺，把排骨放到他餐盘里，动作自然，在喧闹的掩护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察觉这份藏起来的温柔。

　　“想好想去哪座城市了吗？”陆野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逾白听得见。
　　沈逾白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想和你在同一个城市。”

　　陆野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碰到沈逾白的手背，轻轻勾住。桌面之上是满堂欢声笑语，桌子之下，是只属于他们俩隐秘安稳的约定。

　　隔壁组的同学忽然转头起哄：“陆野，别光顾着跟沈逾白偷偷说话，来玩游戏！”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抬起头，加入大家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一轮轮转，有人被问到暗恋的人，引得全场哄笑，包厢里的喧闹几乎要掀翻屋顶。

　　吃到后半段，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有人拿出手机放歌，是这三年课间反复听过的曲子。大家跟着音乐轻轻哼着，原本笑着的几个人慢慢红了眼眶。三年里堆积的压力、熬夜刷过的试卷、无数个早读和晚自习，所有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不舍。

　　快要散场的时候，大家一起合影。所有人挤在镜头前，挨得紧紧的。沈逾白站在陆野身侧，陆野不动声色，微微往他这边靠。快门按下，定格下这一张少年们的面孔。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出门，在饭店门口互相道别，约好之后再见面。
　　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下陆野和沈逾白走在后面，步伐放缓，落在所有人身后。

　　晚风轻轻吹过，街边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考完啦。”沈逾白轻声说。
　　“嗯，考完了，”陆野转头看他，眼底明亮，“接下来，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