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88、灯火共书 黑板右上角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红笔数字一日日削减，空气里都浮着试卷油墨与草稿纸的味道。早读的读书声此起彼伏，下课少了追逐打闹，大多人伏在桌前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最常听见的声响。

　　沈逾白刚将整理好的英语错题本推到陆野桌边，后桌的周扬就探过头来，手里捏着一道数学大题，眉头拧成一团。
　　“救命，这道解析几何我算三遍答案都不对，你们俩有空帮我看看？”

　　陆野指尖还搭在沈逾白方才递过来的本子上，闻言抬眼，顺手拉过周扬的卷子。沈逾白微微侧过身子，凑过去一同看题，肩膀轻轻挨着陆野的胳膊。
　　“这里辅助线的做法你选错了，换个思路，先设直线方程联立。”沈逾白指尖点在题干一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周围埋头复习的同学。

　　周扬“嗷”了一声，拽过草稿纸飞快演算，一边写一边碎碎念：“真的服了，最近卷子堆得山一样高，昨晚刷题到十二点，今早差点起不来。还好有你们俩，不然我数学怕是要凉在高考。”

　　旁边的女生林晓听见，从习题册里抬出头，笑着插话：“就你叫苦最多，上次月考进步二十多分的时候可没见你喊累。对了，今晚晚自习结束之后，要不要一起留在教室再背会儿文综？我一个人背书总走神。”
　　“来啊！”周扬立刻应声，又转头看向沈逾白和陆野，“你们俩呢？要不要一块儿？人多背书还有动力。”

　　陆野偏头看沈逾白，目光柔和。沈逾白轻轻点头：“可以，晚点一起。”

　　午休的教室大半人都趴在桌上小憩，窗帘拉上大半，滤去窗外灼热的日光。沈逾白没有睡觉，靠在窗边默背古诗文，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陆野悄悄递过来一瓶冰的柠檬水，瓶身凝着薄薄一层水珠，还有一张小字条，字迹利落：别熬太狠，记得休息。

　　沈逾白弯了弯眼，指尖飞快在纸条背面写下一句：你也是，昨晚看到你台灯亮到很晚。悄悄塞回陆野手里。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对视一眼，浅浅笑意藏在安静的光影里。

　　傍晚放学，走廊喧闹了一阵很快又安静下来，留下来自习的几个人各自占了半张桌子。林晓抱着厚厚的政治提纲小声背诵，时不时停下来和沈逾白讨论容易混淆的知识点；周扬卡在物理实验题上，拉着陆野争论实验误差的来源，声音压得低低的，偶尔传来几声恍然大悟的轻叹。

　　沈逾白写完一套语文卷子，揉了揉发酸的眼，侧头看向身侧的人。陆野正埋着头算理综大题，侧脸落在暖黄的灯管下，下颌线条清晰。像是察觉到视线，陆野停下笔，转过头，在桌下悄悄伸出手，轻轻勾住沈逾白的小指。
　　指尖短暂相触，又很快松开，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小动作，却让沈逾白心口微微发烫。

　　“累了？”陆野用气音问。
　　“还好。”沈逾白摇摇头，“就是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风波早已暂时落下，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提防马甲被揭穿，不用惶恐家庭的重压骤然砸下。此刻只有成堆的习题，身边并肩的好友，还有悄悄相伴的人。

　　周扬这时忽然抬头，挠挠头：“话说等高考完，咱们几个约着出去玩一趟怎么样？不用刷题不用背书，好好放松一次。”
　　林晓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想去看海！”

　　沈逾白抬眼看向陆野，陆野朝他浅浅一笑：“可以，考完一起去。”

　　夜色越来越深，教学楼里一间间教室的灯陆续熄灭，只剩下他们这间还亮着暖黄灯火。笔尖不停翻动，书页沙沙作响，少年少女们埋首于试卷之中，为同一个盛夏的终点奋力奔赴。前路还有很多未知，但此刻，他们并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