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45、展厅喧嚣，私意藏心 周一清晨，

　　周一清晨，艺术节作品展正式对外开放。
　　整栋艺术楼挂满参展作品，文学稿件装订成册陈列在展柜，绘画作品挂满墙面。不光本校学生，不少外校参观者也慕名而来，走廊里人声熙攘，到处都是驻足观赏、低声赞叹的人群。

　　课间，班里同学成群结队往艺术楼跑去。
　　陈熠蹦蹦跳跳，拉着江浩和林柚，兴冲冲地想去碰碰运气。
　　“听说这次投稿高手特别多，说不定能看见鲸屿或者渡川的作品！虽然知道概率很小，但我还是想碰碰运气。”

　　林柚笑着摇摇头：“鲸屿从来不会参加线下投稿，渡川也一样，两人都没有公开露面的记录。”

　　江浩淡淡道：“不过看看别人的佳作也很好。”

　　三人说说笑笑往艺术楼走，路过座位时，林柚回头看向沈逾白和陆野：“你们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沈逾白抬眸，轻轻点头：“好。”
　　陆野站起身，跟在他身侧。

　　四人一同汇入人流，走进热闹的艺术展厅。

　　展厅灯火明亮，墙上一幅幅绘画作品错落排布，展柜里整齐摆放着参赛的散文、短篇文稿。来往的学生穿梭其间，时而驻足点评，时而拿出手机拍照。不少人在议论网上那两位神秘大佬。

　　“真的好想看渡川的原作啊，网上的图片看再多都不够。”
　　“鲸屿的文字要是能出纸质版参展就好了，可惜完全没有消息。”

　　沈逾白站在文学展柜前，目光扫过一本本装订好的参赛文稿。那些都是同学们写下的文字，或热烈、或青涩，满是少年人的热忱。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鲸屿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份匿名的文字世界，是他过去用来安放孤独的避难所，如今秘密已经被陆野知晓，便不必再拿到众人面前接受评判。

　　陆野站在绘画展区，漫不经心地扫过墙上的画作。他的渡川，也同样不会出现在这面墙上。他所有倾注心血的画，大多只为鲸屿落笔，从不对外展示。

　　两人隔着拥挤的人群，目光不经意相撞。
　　仅仅一瞬，便会意收回视线。旁人看不见的默契，在喧嚣之中静静流淌。

　　陈熠在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前大呼小叫，拉着江浩点评；林柚拿着手机，认真拍摄优秀的绘画作品，打算当作之后画画的参考。

　　展厅角落里，有几个外校的学生正在交谈。
　　“听说鲸屿最近更新的短文，里面写了秋日芦苇、江边市集，氛围感绝了，不知道作者现实里是什么模样。”
　　“渡川配套的插画更是封神，我一直好奇，这两个人现实会不会认识。”

　　沈逾白听见这番对话，心口微微一动。
　　那些文字与画作，写的画的，全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片段。可外人只当是虚构的故事，没有人知道，故事的主角，就站在这间展厅里。

　　陆野侧过头，低声凑近沈逾白耳边，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在猜我们。”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沈逾白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微微侧过身，避开旁人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参观过半，展厅人越来越多，嘈杂喧闹扑面而来。沈逾白本就因为家庭的压力，心底积压着一丝疲惫，拥挤的环境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陆野敏锐察觉到他神色倦怠，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们先出去透透气吧。”

　　沈逾白点头。
　　两人和陈熠、江浩、林柚打了招呼，便离开了人声鼎沸的展厅，走到艺术楼外的小花园。

　　秋日的阳光温柔洒落，园子里草木安静，没有展厅的喧嚣，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刚刚在里面，听他们聊起鲸屿和渡川。”沈逾白靠在栏杆上，轻声开口，“以前我总觉得，那两个身份是完全属于网络的，和现实割裂开来。”

　　陆野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现在不一样了。”

　　“嗯。”沈逾白轻轻笑了笑，眼底漾开淡淡的暖意，“原来知己就在身边，不用隔着屏幕遥遥相望。”

　　可这份安稳的欢喜之下，依旧藏着现实的枷锁。
　　沈逾白的家庭，依旧是悬在头顶的重担。父母只看重成绩，不容许他有多余的心思，更不会理解他笔下的文字，理解他和陆野之间这份特殊的羁绊。一旦马甲泄露，一旦他们之间的感情被旁人窥见，等待他的，会是无休止的盘问与施压。

　　陆野也明白这份难处。
　　他看着沈逾白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伸手，在四下无人的花园里，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

　　“不用急着把一切摊开。”陆野声音低沉而认真，“秘密可以继续藏下去。我们可以先守住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等到时机成熟，再慢慢往前走。”

　　沈逾白抬眼望向他，心头的不安缓缓被抚平。

　　“那艺术节的评奖，我们就不参与了？”沈逾白问。
　　“嗯。”陆野点头，“我们的文字和画，不必去拿展览的奖项。”

　　他们拥有彼此独有的馈赠：沈逾白写的只给陆野看的短文，陆野画的只属于沈逾白的插画。这份私藏的心意，远比公开的荣誉更加珍贵。

　　上课铃声远远传来，打断二人的闲谈。
　　陆野松开手腕，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回到教室，陈熠和林柚也回来了，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展厅里的作品。
　　“好多厉害的作品，可惜没见到鲸屿和渡川。”陈熠一脸遗憾。

　　林柚点点头：“说不定，他们就藏在我们身边呢。”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教室里没有人多想。
　　只有沈逾白和陆野，坐在课桌两端，心底各自泛起浅浅的涟漪。

　　喧嚣的艺术节还在继续，外界依旧在追寻那两个神秘的名字。
　　可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马甲的光环已经不再重要。
　　线上的鲸屿与渡川，已经化作现实里的沈逾白与陆野。
　　只是前路依旧有家庭的阻碍，有旁人的目光，他们还要小心翼翼，把这份滚烫的心意，妥帖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