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11、喧嚣人群，独予偏爱 秋日正午的

　　秋日正午的阳光愈发炽烈，高悬天际，将整片操场晒得暖亮通透。塑胶跑道蒸腾着淡淡的热气，风一吹，裹挟着青草与阳光的味道，漫过层层叠叠的观众席。运动会赛程过半，赛场的热闹丝毫未减，呐喊声、加油声、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席卷整座校园。

　　一千五百米长跑落锤定音，陆野毫无悬念拿下年级第一。

　　跑道边瞬间围满了凑上来祝贺的同学，喧闹拥挤，人声嘈杂。班里的男生扎堆起哄，拍着他的肩膀夸赞厉害，隔壁班不少女生也借着人多，悄悄往前凑，递水、递纸巾、小声道谢，络绎不绝。

　　陆野素来是人群焦点。
　　叛逆、张扬、样貌拔尖、体育出众，从入学起就是全校关注度最高的人，追捧与瞩目早已是常态。

　　换做平时，他懒懒散散，随性应付，对所有人的示好都淡淡掠过，不热情、不搭理、不暧昧。他叛逆自由，不受任何人捆绑，从不为无关之人浪费半分精力。

　　可今天，他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

　　任由身边人群簇拥喧闹，陆野目光自始至终穿透层层人海，牢牢锁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位置。

　　那个清冷孤坐的少年，是全场唯一能落入他眼底的风景。

　　江浩拿着毛巾快步挤进来，搭着他的肩膀喘气道：“可以啊野哥！又是断层第一！你这体能简直离谱，后面冲刺那一下直接杀疯了！”

　　周围同学跟着附和吹捧，热闹十足。

　　陆野随手扯过毛巾擦了下额角的汗，动作懒散桀骜，眼神却依旧飘向高处，漫不经心地应声：“常规操作。”

　　“常规操作也太夸张了！”陈熠挤过来笑着打趣，“你这速度体育生都追不上，下次校运会干脆直接包揽所有长跑项目得了！”

　　众人哄笑一团。

　　喧闹声里，陆野微微偏头，避开人群，目光再次精准落回看台。

　　沈逾白还坐在原地。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少年身形清挺，独自坐在空旷后排，周遭的热闹、欢呼、喧嚣仿佛都与他彻底隔绝。他脊背笔直，姿态冷淡，安静得像一幅独立于喧嚣之外的冷调画面，不参与、不迎合、不融入。

　　陆野看着他孤身静坐的模样，心底那点跑完步的燥热瞬间沉了下去，只剩一片执拗的软。

　　全场万人狂欢，人人扎堆成群，唯有沈逾白始终一人。

　　没人陪他，没人靠近他，没人敢主动融入他冰冷的世界。

　　陆野不再停留，随手将毛巾丢给江浩，推开围在身前的人群，语气随意淡漠：“让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喧闹簇拥的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没人敢拦，也没人敢多问。校霸向来随心所欲，想走就走，从不在意任何人的热闹与气氛。

　　江浩愣了一下，看着他径直往观众席走的背影，瞬间哭笑不得。

　　不用想也知道，他家野哥，又直奔学神去了。

　　“得了，不用猜，我们的热闹终究是多余的。”江浩无奈摇头，“这人跑完比赛第一件事，永远是找沈逾白。”

　　身边同学相视一笑，早已见怪不怪。

　　全校最桀骜难驯的校霸，所有的例外、所有的偏爱、所有的耐心，从来只给一个人。

　　陆野踏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越过层层喧闹的人群。越靠近后排，周遭的嘈杂便渐渐褪去，直到最后一排，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微风掠过耳畔的轻响。

　　沈逾白听见脚步声靠近，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清冷无波。

　　他早就看见他过来了。

　　从陆野推开人群、径直朝看台走来的那一刻，他淡漠的视线就全程锁定，只是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疏离冷淡的模样。

　　陆野走到他身侧站定，满身阳光与少年气，带着刚运动完的薄汗气息。

　　“看我多久了？”他俯身，单手撑着座椅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戏谑。

　　沈逾白淡淡抬眸，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冷淡克制：“没看。”

　　嘴硬的模样，清冷又别扭。

　　陆野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嗓音带着跑完步的微哑，格外好听：“撒谎。”

　　他太了解沈逾白。
　　这人看着冷情寡义，实则心思最细，嘴上从不承认，眼底却藏不住分毫。刚刚全场喧闹，所有人盯着赛场欢呼，只有他，视线寸步不离跑道。

　　沈逾白懒得辩解，重新看向操场，面色淡然：“无聊。”

　　“无聊还盯全程？”陆野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距离贴得极近，肩头几乎相抵，“沈逾白，你能不能别总嘴硬。”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距离近得让人心慌。

　　沈逾白指尖微僵，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冷声道：“离我远点。”

　　“不要。”陆野干脆耍赖，叛逆又偏执，“全校这么多人，我就想挨着你坐。”

　　他的偏爱向来明目张胆，坦荡直白，从不遮掩。

　　旁人想要靠近他半步难如登天，唯独沈逾白，不用主动、不用讨好，就能拥有他全部的纵容与例外。

　　沈逾白沉默两秒，没再驱赶。

　　他不擅长拉扯争辩，也不习惯与人亲密毗邻，可偏偏对陆野的步步靠近，永远无法真正狠心拒绝。

　　陆野侧头看着他冷白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薄唇、清冷低垂的眉眼，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敛，多了几分认真：“刚刚人挤人，怕你被撞到。”

　　方才跑道边人流暴动，拥挤推搡，他第一时间担心的不是自己，是独自坐在高处、不善争抢、不懂躲闪的沈逾白。

　　沈逾白淡淡应声：“我没事。”

　　“你没事，我有事。”陆野看着他，眼神执拗认真，“我不想你被人挤到，也不想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白又滚烫。

　　沈逾白心底轻轻一颤，冰封的角落悄然松动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看见他高冷、优秀、无坚不摧，所有人都默认他不需要陪伴、不需要照顾、不需要偏爱。

　　唯独陆野。
　　看穿他所有的孤单，心疼他所有的独处，心甘情愿，次次奔赴。

　　这时，林柚拿着两瓶矿泉水轻轻走上台阶，停在两人身侧，温柔笑着开口：“陆野，恭喜你拿第一。这是班里给你的补给水。”

　　她举止得体温柔，分寸恰到好处，不凑不近，礼貌客气。

　　换做别的男生，面对女生温柔祝贺，多多少少会回应两句。

　　唯独陆野，态度淡漠疏离，连眼神都没多给，随手接过水，淡淡点头：“谢了。”

　　全程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在身侧的沈逾白身上。

　　林柚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了然，没有打扰，笑着转身离开。

　　她看得很清楚。
　　陆野的世界很大，张扬肆意，人海万千，可他眼里的偏爱，从来只给沈逾白一人。旁人再好再温柔，也入不了他的眼。

　　林柚走后，看台彻底恢复安静。

　　陆野拧开瓶盖，没有自己喝，转手递到沈逾白面前：“喝点。”

　　“不用。”沈逾白拒绝。

　　“刚晒这么久，嗓子不干？”陆野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强势的温柔，“拿着。”

　　沈逾白看着掌心微凉的矿泉水，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握住。

　　他依旧话少冷淡，却默默收下了少年所有的细碎温柔。

　　操场下方，新一轮项目接力赛即将开始，喇叭声响彻校园，人声再次沸腾。无数同学在赛场奔跑呐喊，热血喧嚣，热烈肆意。

　　整片天地都是热闹的、躁动的、鲜活的。

　　唯有看台后排的两人，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桀骜叛逆的少年收敛一身戾气，只为身旁清冷之人温柔落座；高冷疏离的学神卸下满身防备，默许少年步步入侵他的世界。

　　陆野侧头看着他安静喝水的模样，眼底盛满偏执的温柔，轻声开口：“下次运动会，别一个人待着。”

　　沈逾白垂眸：“没必要。”

　　“有必要。”陆野语气笃定，字字认真，“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

　　话音落下，风过看台，吹动少年额前碎发。

　　沈逾白握着水瓶的指尖，再次无声收紧。

　　而就在两人静谧独处之际，看台入口阴影处，那道伫立许久的黑色身影，拿出手机，默默拍下了两人并肩静坐的画面，屏幕微光映出眼底浓重的不悦与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