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10、运动会初遇心动 周一的风褪

　　周一的风褪去周末的温软，带着初秋凛冽的凉意扫过临川二中的操场。

　　全校秋季运动会如期开幕，湛蓝的天空干净无云，阳光炽亮却不灼人，铺满红色塑胶跑道与翠绿草坪。主席台上喇叭轰鸣，广播声、入场口号、掌声欢呼层层叠加，整座校园炸开一年一度最喧嚣热闹的烟火。

　　各班方阵按顺序入场，统一的白色校服整齐划一，少年少女的呐喊声震彻操场，鲜活、热烈、肆意，是属于高中最盛大的集体场面。

　　高二（1）班队伍站在指定区域，前后挤满说笑打闹的同学。江浩作为体育委员忙前忙后，清点人数、对接队形、安排项目，嗓子喊得沙哑；陈熠扎堆在人群里起哄，跟着大家鼓掌尖叫，闹得最欢；林柚安静站在队伍侧边，帮女生整理号码布，温柔从容。

　　偌大喧闹的人群里，唯独沈逾白格格不入。

　　他独自站在队伍最边缘，身形清挺笔直，眉眼覆着一层冷霜。双手随意垂在身侧，面无表情看着前方喧闹的方阵，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周遭的欢呼、热闹、雀跃，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落不到他眼底，进不了他的世界。

　　他本就不属于人群。

　　常年独居的清冷生活，让他天生疏离集体。运动会这种全员狂欢的场面，于别人是放松玩乐，于他只是一场冗长、嘈杂、无谓的集体活动。

　　班里报名运动会项目时，他毫不犹豫全部弃权。短跑、长跑、跳远、接力，所有项目一概不参与，只负责坐观众席待命，配合班级出勤。

　　沈逾白习惯旁观所有人的热闹。

　　“啧，站这么边，怕被人蹭到？”

　　一道懒散桀骜的声线自身后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痞气，穿透嘈杂人声，精准落进沈逾白耳里。

　　陆野从人群里抽身走来，随意慵懒，步伐散漫不羁。他刚帮江浩搬完器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平日规整的模样，多了几分肆意叛逆。

　　全校敢在运动会列队时随意离队、无视纪律的，也就只有陆野一人。

　　老师看见也只当没看见。
　　毕竟这位校霸向来随心所欲，成绩稳居上游，从不惹恶□□端，叛逆得有分寸，纵容也成了习惯。

　　陆野走到沈逾白身侧站定，和他并肩立在队伍最边缘，刻意隔开所有喧闹拥挤的人群。他侧头看向身旁冷白沉默的少年，挑眉轻笑：“又把自己当透明人？”

　　沈逾白眼皮未抬，语气淡得没温度：“没必要凑热闹。”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典型的疏离口吻。

　　陆野垂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毫无笑意的眉眼，心底了然。沈逾白不是高冷装势，是真的不习惯融入集体。热闹于他是负担，人群于他是隔阂，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旁观世间百态。

　　“坐着也是无聊。”陆野单手插兜，姿态桀骜松弛，“等下项目开始，跟我去观众席后排坐。”

　　沈逾白淡淡拒绝：“我在这就行。”

　　“这里挤。”陆野不容他推脱，语气带着强势的纵容，“人多吵得慌，不适合你安静待着。”

　　话音刚落，方阵退场指令响起。各班队伍有序散开，涌向操场两侧的观众席。喧闹的人流瞬间涌动，潮水般向台阶涌去，推搡说笑的学生挤满通道。

　　拥挤的人群扑面而来，前方几个男生追逐打闹，后退时没看清身后，直直朝着沈逾白的方向撞来。

　　速度太快，避让不及。

　　沈逾白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耐，刚想侧身躲开，身侧一道黑影骤然上前一步。

　　陆野抬手，稳稳挡在他身前。

　　手臂微横，力道干脆利落，直接隔开撞过来的男生。

　　“慢点。”

　　两个字落下，语气不重，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那两个打闹的男生瞬间僵住，抬头看清拦在身前的人是陆野，脸色瞬间发白，连道歉都不敢多说一句，低着头匆匆跑开。

　　全校谁都知道，陆野看着随性，护短偏执，脾气算不上好，招惹谁都别招惹他。

　　喧闹的人流从身侧绕过，没人再敢靠近半步。

　　一瞬间，拥挤嘈杂的人群之外，唯独两人身侧留出一片干净空旷的区域，安静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沈逾白垂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少年身形挺拔宽阔，带着桀骜张扬的气场，替他隔绝了所有拥挤、冲撞、喧闹。阳光落在他肩头，衬得背影利落可靠。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站在他身前，替他挡掉所有纷乱。

　　以往的十几年，他永远自己避让、自己承担、自己消化所有麻烦。无人护他，无人偏他，无人为他破例。

　　沈逾白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无人捕捉。面上依旧清冷平静，看不出半点波动。

　　陆野回头，看向他，语气随意：“没事吧？”

　　“嗯。”沈逾白应声，依旧简短冷淡。

　　“走了。”陆野自然地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小臂，带着他往观众席台阶走，“去后排。”

　　他的触碰克制利落，没有轻浮冒犯，只有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逾白本能想挣开，指尖微收，可看着少年坦荡护着他的姿态，最终还是默默压下了抗拒，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人流。

　　两人一路走上观众席最靠后的空位。

　　这里偏僻安静，远离前排喧闹的人群，视野刚好能俯瞰整片操场，既能避开嘈杂，又不会被老师点名批评偷懒，是陆野早就挑好的位置。

　　刚坐下，江浩就拿着两张号码布匆匆跑上来，气喘吁吁：“野哥！你报的一千五百米马上检录了！赶紧下去！我找你半天了！”

　　陆野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头都没回：“知道。”

　　江浩目光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沈逾白身上，瞬间了然，压低声音调侃：“我说你怎么不慌不忙，原来是陪着学神呢。对了逾白，你真啥项目都不报？全程挂机啊？”

　　沈逾白淡淡颔首：“不参加。”

　　“也是，你不爱动。”江浩笑了笑，转头催陆野，“快点快点，马上开始了，别迟到扣分！”

　　陆野随手接过号码布，捏在手里，没有立刻起身，反而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神偏执认真：“我去跑步，你在这等着。”

　　沈逾白抬眸：“随意。”

　　“别乱跑。”陆野无视他的冷淡，语气带着独有的叮嘱，“别一个人躲去别的地方，我跑完回来找你。”

　　他太清楚沈逾白的性子。
　　只要没人看着，这人大概率会悄悄躲开人群，找个无人角落独自待着，彻底消失在集体视野里。

　　沈逾白没回话，默认置之。

　　陆野盯着他清冷的眉眼看了两秒，确认他不会立刻离开，才转身起身，朝着检录处走去。少年背影桀骜挺拔，穿过喧闹人群，一路引得沿途无数女生侧目观望、小声议论。

　　操场中央，长跑检录有序进行。

　　一千五百米是运动会最耗体力、最难坚持的项目，报名人数不多，大多是体育生和擅长耐力跑的男生。陆野站在队伍里，身形出众，气质张扬，哪怕只是随意站立，也格外惹眼。

　　发令枪响。

　　十几名选手同时冲出起跑线。

　　起初众人速度持平，节奏平稳，几圈过后，体力差距拉开。不少同学速度明显放缓，呼吸急促，渐渐落在后面。唯有陆野速度始终稳定，步伐利落，耐力极强，轻松稳居第一梯队。

　　观众席欢呼尖叫此起彼伏，各班加油呐喊声震耳欲聋。

　　陈熠带着班里同学扯着嗓子喊加油，声势浩大；林柚也跟着鼓掌，温柔附和。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跑道上冲刺的选手身上，热血沸腾，喧嚣不止。

　　唯独最后一排的沈逾白，安静坐着。

　　他没有跟着人群欢呼，没有热闹起哄，双手随意放在膝上，目光平静落在跑道前方。

　　看似漫不经心，视线落点，却自始至终，稳稳锁在那个桀骜奔跑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陆野迎着阳光奔跑的身影，看着他额角滑落的汗珠，看着他肆意张扬、不受束缚的模样。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鲜活，从未触碰过的热烈。

　　喧嚣人海，万人呐喊，他的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人。

　　三圈长跑结束，最后一百米冲刺。

　　陆野骤然加速，身姿凌厉，大步跨越终点线，稳稳拿下第一名。

　　全场瞬间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与尖叫，呐喊声席卷操场。

　　江浩立刻冲上去递水、擦汗，一群同学围上去祝贺簇拥。

　　陆野随手接过矿泉水，仰头灌了两口，抬手擦掉额角汗珠，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热闹簇拥。他越过人群，第一时间抬头，精准望向观众席最后一排。

　　隔着层层人海与喧嚣，四目遥遥相对。

　　阳光炽亮，风过操场。

　　万人喧闹之中，他们彼此穿过人群，精准锁定对方视线。

　　陆野看着高处清冷静坐的少年，嘴角微勾，扬起一抹桀骜又温柔的笑。

　　而就在这一刻，沈逾白放在膝上的手指，无声轻轻蜷紧。

　　他冰封沉寂多年的心湖，在满场喧嚣的风里，第一次，彻底乱了节奏。

　　不远处的看台入口，刚刚抵达学校的沈家长辈，静静站在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沉沉，眼底布满了审视与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