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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泉底惊雷 黎凛玥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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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凛玥服下洗髓丹后,便在那张巨大的兽皮软榻上盘膝坐下,按照《太虚衍真章》的入门篇开始导引灵气。
黎落没有立刻离开。
她化回原型,缩小到寻常猛虎的大小,安静地趴在软榻边,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凛玥。她看着那缕初生的灵力如何在黎凛玥经脉中试探着流转,看着药力如何温和地冲刷着她的丹田,看着她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归于平稳深长。
确认没有异常,确认那本功法确实契合她的体质,确认洗髓丹的药力正在温和地改造她的根骨——黎落这才轻轻站起身,无声地走到洞府深处的灵泉边。
这眼灵泉是她小时候无意中挖穿的,泉眼直通地脉深处,水质极软,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池子很大,足够容纳她展开全部翼展的原型。
她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雪白的皮毛,流畅的肌肉线条,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明亮。看上去完好无损,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只健康的、甚至有些过于丰腴的年轻白虎。
只有她自己知道,脊骨深处,那道天雷一直在。
渡劫失败那天,最后一道紫电没能被她扛下,而是劈开了她的护体灵光,像一柄烧红的匕首,深深楔入了她的脊骨。从那以后,那道天雷就如同一根生了锈的铁钉,卡在她的骨缝里,每一次动用灵力,都会引发一阵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剧痛。
在凡间那几个月,她从未对黎凛玥提起过一个字。
不是因为信不过,而是因为——说了又能怎样呢?黎凛玥只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灵力对她而言杯水车薪,连帮她拔除天雷的资格都没有。告诉她,只会让她日夜悬心,却束手无策。与其让两个人一起难受,不如让她以为自己只是一只贪睡懒散的猫。
她黎落,何等骄傲。
三千年的修为,白虎圣族的血脉,她从来都是那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大妖。她可以在黎凛玥面前撒娇、耍赖、被按在床上欺负,但她绝不能将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赤裸裸地摊开在爱人面前。那不是信任,那是施舍。她不需要怜悯,尤其不需要黎凛玥的怜悯。
所以她一直藏着,藏得很好。
化形时刻意将伤口掩在灵力之下,人形时脊背永远挺直,就连睡觉都蜷成最无懈可击的姿势。黎凛玥从未起疑。
而现在——她终于回家了。
这眼灵泉,是她小时候泡大的。充沛的灵气顺着毛孔渗入体内,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那道沉寂了数月之久的天雷,在这浓郁的灵气刺激下,开始隐隐躁动。
该拔出来了。
黎落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灵泉。
巨大的白虎原型在水中展开,翼尖轻轻触及池壁。她沉到泉底,四爪牢牢扣住池底的玉石板,闭上了眼。
灵力开始运转。
她小心翼翼地吸收灵泉里面的灵力,将它们凝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针,沿着经脉一寸寸逼近脊骨。那道天雷感应到威胁,开始剧烈反抗,像一条被惊扰的毒蛇,在她骨缝中疯狂扭动,释放出一道道细密的电弧。
疼。
那种疼不是外伤的刺痛,而是从骨头最深处迸发的、仿佛要把骨髓都榨干的剧痛。黎落的虎躯猛地一颤,爪子在玉石板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能叫。黎凛玥在修炼,不能打断她。
她继续推进。
灵力凝成的针尖终于触碰到了天雷的本体。那一刻,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铁签同时扎入她的脊柱,黎落浑身痉挛,翼尖在水中猛地张开又合拢,激起巨大的水花。她的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但她依旧死死忍着,只有喉咙深处溢出几声极低沉、极压抑的呜咽。
还不够。
她猛地发力,灵力如潮水般涌向那道天雷,将它从骨缝中强行剥离——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终于冲破牙关。
天雷被拔出的瞬间,她脊背上那些被刻意隐藏的伤口,终于在剧烈的灵力冲击下暴露无遗。从后颈到尾椎,整条脊线两侧,密密麻麻的裂纹状的伤痕骤然绽开,像是被雷电灼烧过的龟裂土地。有些伤口尚未愈合,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的血肉。鲜血渗出,被泉水稀释成淡红色的烟雾,袅袅散开。
而那些被天雷压制了数月之久的旧伤,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的皮毛下,肌肉在剧烈蠕动,那是白虎圣血在疯狂运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受损的组织。新的血肉在生长,断裂的经脉在重续,破碎的骨骼在弥合。
这个过程,比拔除天雷本身还要疼。
黎落的虎躯在水中剧烈颤抖,翼尖无力地垂落,浑身皮毛被冷汗和泉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前所未有的狼狈。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她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不愧是我……”她用极轻的气音,对着泉水中的倒影说。
然后,她看见了岸边的身影。
黎凛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修炼。她站在灵泉边,赤足踩在冰冷的玉石板上,头发还带着刚才入定时被汗濡湿的潮气。她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泉水中那只浑身浴血的白虎。
她没有说话,没有惊呼,没有扑过来。
因为她知道,拔除天雷的过程最忌分心。她不敢出声,怕自己的一声呼唤会让黎落功亏一篑,让那道该死的天雷重新钻回她的骨头里。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无声地掉眼泪。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玉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花。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透过朦胧的水光,看着那只她以为只是“懒散贪睡”的小老虎,在泉水中承受着剥皮拆骨般的剧痛。
黎落在水中愣住了。
她没想到黎凛玥会醒,没想到她会看到这一幕。那一瞬间,她下意识想缩回水里,想把自己藏起来,想用灵力重新掩住那些丑陋的伤口——但她太累了,累到连动一根爪子都费力。
她只能趴在泉水中,隔着氤氲的水汽,与岸边那个无声落泪的女人对视。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成一根极细、极韧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最终还是黎落先打破了僵局。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尽管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哭什么。”
她顿了顿,泉水中的血雾渐渐散去,露出她那张苍白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的脸。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黎凛玥流泪的倒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黎凛玥,你是在心疼我吗?”
没有调侃,没有戏谑。那句话问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她也不太确定答案,却又忍不住想确认。
黎凛玥没有回答。
她只是终于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蹲下身,跪坐在冰冷的泉岸边,伸手,轻轻触碰黎落湿漉漉的鼻尖。
指尖冰凉,带着颤抖。
“疼不疼?”她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黎落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嘴唇,心里某个坚硬了三千年的角落,忽然就塌了。
她没有回答疼不疼,只是将脑袋轻轻抵在黎凛玥的掌心里,闭上了眼。
“……现在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