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渡劫失败的小可怜》久稚如初

15、番外 捡猫1 黎凛玥是被

　　黎凛玥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闭着眼摸了半天，摸到手机划开——"顾久安"。大半夜的，她闺蜜兼老板的顾总很少这个点打来。

　　"喂？"

　　"年糕丢了。"

　　黎凛玥的手顿住了。

　　黎落在她怀里拱了一下，感觉到她整个人突然绷紧，抬起头来看她。她没注意，耳朵里全是电话那头高速上的风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

　　"今天下午沈屿带它去洗澡，猫跑了。他找了一下午没找到，晚上给我打电话——我那时候在跟客户吃饭，手机静音没接到。饭局十点多结束我才看到，十一个未接来电。"

　　顾久安说话很快，像在赶时间，又像在怕自己一慢下来就撑不住。

　　"回拨过去他一直在哭，说找遍了附近没找到。我接到电话就往回赶，现在在高速上，司机开着，大概凌晨一点到。"

　　黎凛玥张了张嘴，没出声。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年糕的样子——那只橘白猫，胆子特别小，洗澡要哄半天才肯进浴室，顾久安每次出差它都要在门口蹲半天。陪了她五年了。

　　"你今天不是跟大客户——"

　　"合同签了，剩下的交接交给手下人就可以。"顾久安打断她，顿了一下，"现在主要是要找猫。"

　　"在哪儿丢的？"

　　"'爪爪星球'，云叙路那边。"

　　黎凛玥攥着手机没说话。云叙路那片她知道，老城区，路窄巷子多，晚上黑灯瞎火的，一只猫跑进去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你到了来找我，我陪你去。"

　　顾久安没吭声，风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呼——呼——像一条漫长的路。

　　黎凛玥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太了解顾久安了。顾久安现在在高速上，司机在前面开车，后座上只有她一个人。司机是下属，她不可能在司机面前露出软弱——所以本质上她还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车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高速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脑子里一定在反复播放年糕跑出去的画面——那只猫惊慌失措的样子，跑进黑暗里的样子，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样子。她一定在怕。怕找到的时候猫已经不在了，怕那个小东西在外面挨了一夜的冻、受了惊吓、被车撞了、被人捡走了。她一定在怪自己——为什么吃饭要静音，为什么没早一点接到电话，为什么把猫交给沈屿。

　　后座上没有人接住她。

　　"我陪你去。"黎凛玥又说了一遍，语气温柔且坚定，"我不放心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只有风声。

　　"……嗯。"

　　挂了。

　　黎凛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低头看着黎落。小家伙蹲在她腿上，歪着脑袋看她，耳朵竖着，像是感觉到气氛不对。

　　她想起顾久安捡年糕那天。

　　那时候顾久安刚自己出来创业不久。家里有钱，宠她，她哥是继承人，父母对哥哥要求事事完美，亲自培养，未来接手家族企业。对顾久安没什么硬性要求——学不学得会都行，开不开心最重要。金钱上更没亏待过她，要什么给什么，每个月零花钱按时到账，她想创业，父母也没拦着。

　　顾久安想试试自己到底行不行，拿着自己攒的零花钱和生活费当启动资金，拉了几个人就这么干起来了。父母要给她投资，她拒绝了——不是不需要钱，是她要自己站起来，靠父母给的东西，话语权永远不在自己手上。

　　一开始还算顺利，项目跑得起来，团队也磨合得不错，眼看着公司有了起色——然后被坑了。

　　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合伙人，背地里挪了项目款，把核心资源转去了竞争对手那边。她发现的时候公司账上已经快空了，发不出工资，付不了房租，合作方排队来要钱。而她手上那笔钱——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和生活费，她拿来创业的全部底气——已经全投进去了，一分不剩。

　　但她没跟家里说。

　　家里宠她，就算亏光了回去，只要开口，父母二话不说给她解决烂摊子，重话都不会说一句。她有退路。

　　但她不肯回去。

　　她自尊心高，要面子。创业是她自己选的路，她想靠自己扛过去，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去找父母。回去容易，但她怕的是——万一回了头，她就再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有能力，还是只是家里有钱。并且这一次父母帮自己解决，下一次下下次呢，总不能一辈子靠父母吧。

　　而更让她难受的是——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她想不通，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她一直以为自己眼光好，挑选的合伙人自然百分之百的信任，结果给她上了一课。她不想跟家里说，不想跟任何人说，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所以她一个人扛着。

　　扛到有一天她实在撑不住了，从办公室出来，什么都不想管了，坐在长椅上发呆。那天黎凛玥也在附近，远远地看见她——不是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顾总，是一个瘦瘦的、肩膀塌下来的年轻女人，坐在那儿，看着地面，眼神是空的。

　　一只小橘白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迈着小碎步走到她脚边，不叫，不蹭，就蹲在那儿。它抬头看她，她也低头看它。

　　它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被人背叛了，不知道她正在崩溃的边缘。它只是闻到这个两脚兽有点苦，凑过来，在她脚边蹲下了。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然后顾久安站起来。猫跟在她脚后面走。她就那么带猫回去了。

　　顾久安这个人，外面的人觉得她铁石心肠。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什么事都在她掌握之中。底下的人怕她怕得要死。她谈合同的时候面不改色，砍价的时候一刀见血，发脾气的时候整个办公室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需要被保护，不需要被心疼。

　　但黎凛玥知道不是那样的。

　　顾久安只是把柔软的地方藏得太深了。深到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没有。她不允许自己在人前露出那一面——那太危险了，太容易被抓住了。所以她把自己裹在钢板里面，外面的人看到的都是钢板。

　　但年糕知道。

　　那只猫是她最低谷的时候陪着她的。它见过她哭，见过她发呆，见过她坐在黑暗里什么都不做。它是她的护盾——有了它，顾久安可以允许自己偶尔软弱一下，因为猫不会说出去。它是她唯一允许自己软弱的地方。她可以在全世界面前是钢板，但在年糕面前她可以低头，可以认输，可以被一只猫的脑袋蹭一下就觉得今天还能过。

　　现在那只猫丢了。

　　黎凛玥摸了摸黎落的脑袋。小家伙用脸颊蹭她的掌心，呼噜声很轻，像在安抚她。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起来换了衣服。

　　走到玄关的时候，黎落跟过来了。小短腿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到她脚边一坐，尾巴竖得笔直，看着她。

　　"你回去睡。"

　　黎落不动。尾巴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很坚决。

　　"外面冷。"

　　黎落还是不动。它仰着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玄关灯光下看着她，不叫，不闹，就那么看着。像在说——你别想把我丢下。

　　黎凛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陷进那团雪白的绒毛里，暖的。她叹了口气。

　　"你确定？"

　　黎落甩了甩尾巴。

　　黎凛玥把她抱起来，小家伙缩在她臂弯里，暖烘烘的一团，爪子搭在她手腕上，爪尖轻轻勾着她的皮肤。

　　"行。"她说，"一起。"

　　凌晨的玄关很安静，黎凛玥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她把黎落往怀里拢了拢，走进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