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温灯》松间见夏

14、咫尺温怀 两人双向坦

　　一句“我也是”，落音轻柔，却震得满室寂静。
　　陆烬猛地抬眼，眼底的错愕与滚烫的欢喜撞在一起，湿意瞬间漫上眼眶。
　　他想过千万种结局，想过沈温灯的原谅、释怀、慢慢回头，唯独不敢想——这份惦念，从来都是双向的。
　　他以为自己是孤身奔赴，是一厢情愿的迟来弥补。
　　原来六年光阴里，有人也在原地，岁岁念他，默默等他。
　　暖白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消解了所有冬日寒凉，也抹平了六年的沟壑风霜。
　　沈温灯握着水杯的指尖微暖，目光坦荡又温柔，静静落在陆烬泛红的眼底，不躲不避，全然接纳他所有的笨拙与赤诚。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良久，沈温灯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极淡的释然，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出口。
　　年少别离太突然，重逢太潦草，失联太折磨。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平静的生活里，悄悄等着一句归期。
　　陆烬心口骤然发紧，酸涩与滚烫交织，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往前半步，缩短两人咫尺的距离，呼吸轻轻落在微凉的空气里，语气是近乎执拗的认真：“我以后再也不会不告而别。”
　　“不管集训多忙、赛事多紧，我都会告诉你。不会消失，不会失联，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
　　他的人生从前只有输赢、赛场、前路可走。
　　可从今往后，他的前路里，永远住着一个沈温灯。
　　沈温灯抬眸望他，眼底沉淀多年的清冷彻底化开，漾满温柔柔光。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敲开了彼此封闭多年的心门。
　　“好。”
　　一字落地，胜过千言万语。
　　室内安静得恰到好处，没有喧嚣打扰，只剩两颗贴近的心跳，同频震颤。
　　陆烬垂眸看着他，视线一点点描摹他的眉眼，积攒多年的思念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克制了太久、隐忍了太久，此刻终于敢任由心意肆意蔓延。
　　“沈温灯。”他低声唤他，声音沙哑缱绻。
　　“我在。”沈温灯应声依旧。
　　“我能不能……”陆烬喉结滚动，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讨要一颗糖的孩子，也像赌上全部余生的信徒，“离你再近一点？”
　　沈温灯睫毛轻颤，眼底温柔更深，轻轻颔首：“嗯。”
　　得到应允的瞬间，陆烬彻底卸下所有拘谨。
　　他微微俯身，极轻、极克制地，将额头轻轻抵上沈温灯的肩窝。
　　动作温柔又卑微，带着满身风尘归来的虔诚，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少年清瘦的肩头微微绷紧，温热的呼吸落在沈温灯颈侧，浅浅的、轻轻的，却滚烫得惊人。
　　六年漂泊，无人依靠。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他咬牙硬扛、独自支撑，早已习惯冷暖自渡。
　　可此刻靠在这个人肩头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坚硬尽数崩塌，所有隐忍的委屈尽数释怀。
　　原来被人等着、被人惦念、被人稳稳接住，是这样安稳温柔的滋味。
　　沈温灯身体微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手，极轻地落在陆烬的后背，没有用力拥抱，只是温柔覆着、稳稳托住，安抚他多年的颠沛与不安。
　　掌心温热，力度克制却坚定。
　　“辛苦了。”
　　他贴着少年的发顶，轻声安抚，一句辛苦了，道尽所有知情的心疼、不知情的等候。
　　陆烬鼻尖发酸，眼眶彻底红透，埋在他肩窝，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
　　辛苦的从不是训练、不是伤病、不是颠沛流离。
　　辛苦的，是六年不能见、不敢念、无法奔赴的遥遥相望。
　　此刻方寸陋室，灯火温柔，肩窝可依，良人在侧。
　　所有风雪，尽数归尘。
　　所有烬火，终逢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