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之后》惜羿

8、第8章 晚风与未说出口的话 暮色漫

　　暮色漫过城市楼宇，橘调晚霞沉向远处的湖面。
　　试完订婚礼服回来，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载轻音乐缓缓流淌。苏怨星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礼服袖口残留的细腻缎面触感。镜子里的画面还在脑海回荡，剪裁合身的礼服衬得人眉目清隽，季阁玖站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那一份欢喜底下，一丝微弱的隐痛反反复复在上腹盘旋，像细小的针，时不时轻轻扎一下。不算难忍，却挥之不去。

　　季阁玖握着方向盘，余光频频瞥向身侧的Omega。
　　这阵子苏怨星肉眼可见地清瘦下去，饭量越来越小，偶尔会下意识按住胃部，转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之前好不容易劝动他答应体检，可苏怨星嘴上应下，眼底藏着挥不开的忐忑。

　　“在想什么。”等红灯的间隙，季阁玖伸过手，轻轻覆住苏怨星微凉的手背，“还在担心明天的检查？”

　　苏怨星回过神，睫毛颤了颤，勉强弯了弯唇角：“也没有，就是很少做全套体检，有点不习惯。”

　　他不敢深想。他贪恋眼下这份圆满，双方父母点头认可，订婚的日子提上日程，爱人在侧，挚友相伴。他害怕一张报告单，就打碎眼前全部的温柔。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回到家，晚风推开阳台落地窗，裹挟夏夜草木的气息涌进屋内。

　　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声响起。
　　两对副CP结伴过来。

　　Alpha桑故匀一手拎着啤酒和零食，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段无诗。段无诗眉眼温润安静，被桑故匀半护在身后，耳尖习惯性带着淡淡的薄红，双男CP相处的松弛与缱绻藏在细微动作里。
　　紧随其后进门的是虞酥瑶与温桃絮。虞酥瑶一身短皮衣，气场飒利干脆，手腕扣着温桃絮的指尖；温桃絮性子柔软，怀里抱了一小束满天星，眉眼温顺，百合恋人一刚一柔，格外相称。

　　“路过附近，过来蹭个晚饭。”桑故匀换好鞋就往沙发瘫，将袋子里的零食一股脑堆在茶几，“听说你们今天去试订婚礼服了，快说说，效果怎么样？”

　　温桃絮眼睛亮晶晶，好奇凑过来：“好想看看照片！”

　　虞酥瑶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苏怨星，敏锐察觉到他气色算不上很好，只是没有当众戳破。

　　“照片还没拍，礼服店只给试穿。”季阁玖去厨房拿玻璃杯倒水，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明天带小星做一次全身体检，全部没问题，就敲定订婚的具体日期。”

　　这句话落下，客厅氛围稍稍静了一瞬。

　　段无诗轻声开口：“体检也好，最近换季，查查身体安心一点。”

　　桑故匀大大咧咧，没有察觉到暗藏的紧绷，胳膊搭在段无诗肩膀上，随口打趣：“肯定啥事没有，你们俩就等着顺顺利利办订婚宴，到时候我们可要狠狠吃一顿。”

　　段无诗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桑故匀才收敛玩笑，乖乖闭了嘴。

　　苏怨星坐在沙发靠垫上，淡淡笑着附和大家，胃部那股闷胀钝痛又悄悄翻涌上来。他悄悄将一只手抵在腰腹，宽大的家居袖子恰好遮住这个小动作，面上依旧和大家闲谈说笑。

　　厨房，虞酥瑶过来帮忙拿饮品，趁着只有两人，压低声音问季阁玖：
　　“苏怨星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看他瘦了不少。”

　　季阁玖倒水的动作顿住，眼底浮起一层挥不开的忧虑：
　　“最近总吃不下饭，偶尔会胃疼，劝了很久才肯去医院。我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希望只是普通胃病。”

　　虞酥瑶神色凝重几分，轻轻点头：“但愿只是虚惊一场。有什么需要，我们都在。”

　　客厅阳台，温桃絮正站在栏杆边吹晚风。段无诗走过来，两个人随意聊着学校社团的琐事。桑故匀跟过来，从身后很自然揽住段无诗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等季阁玖他们订婚结束，我们要不要也和家里坦白。”

　　段无诗身子微微一僵，垂眸望着楼下万家灯火：“我还没有准备好，我家里那边……压力会很大。”

　　桑故匀收紧手臂，将人抱紧一点，语气是独属于他的偏执与认真：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放开你。晚一点也没关系，我等你。”

　　夜色晚风拂过两人的发丝，爱意热烈，却也裹挟现实带来的为难，是属于他们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另一边阳台角落，虞酥瑶找到温桃絮。
　　飒爽的女性Alpha从身后环住恋人的腰，下巴抵在温桃絮柔软的发顶。

　　“在想什么？”

　　温桃絮轻轻叹气：“看见苏怨星和季阁玖这么顺利，我既替他们开心，又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虞酥瑶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坚定：
　　“我不会强求所有人都理解，但我一定会护着你。不管前路是什么样子，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月光落下来，笼罩相拥的两个人。两对副CP，爱意真切，却同样藏着对未来的迷茫与忐忑。

　　屋内客厅，苏怨星独自坐在沙发。朋友们都分散在阳台闲谈，喧闹褪去，身体的不适感变得格外清晰。钝痛一点点加重，他微微蹙起眉，弯腰，双手捂住胃部，呼吸放轻，忍耐那一阵阵翻搅上来的难受。

　　“小星？”

　　季阁玖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他蜷缩的模样，快步冲过来蹲在他身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瞬间绷紧，“很疼吗？”

　　听见动静，阳台的四个人全部闻声回头，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苏怨星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勉强扯出笑意，不想让所有人跟着担心，强撑着想要直起身子：“没事，老样子，一会儿就缓过来，不用紧张。”

　　“还说没事。”季阁玖眉头紧锁，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先去卧室躺着。”

　　桑故匀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神色凝重。段无诗、虞酥瑶、温桃絮也快步跟过来，满脸担忧。

　　“要不要现在就去医院？”温桃絮焦急发问。

　　“约好了明天一早的号。”季阁玖抱着苏怨星走向卧室，声音沉稳，“先让他躺一会，我拿胃药。”

　　卧室灯光调至柔和的亮度。苏怨星躺在床上，蜷着身子，Alpha信息素温柔地一层一层笼罩住他，试图安抚他身体的痛楚。可信息素能抚平情绪，却止不住内脏翻涌上来的疼痛。

　　两对恋人站在卧室门外，没有贸然进去打扰，低声交谈。

　　“希望只是普通慢性胃炎。”段无诗轻声说道。

　　虞酥瑶抿紧唇，眼底藏着不安：“就怕不是。他消瘦得太快，症状不太乐观。”

　　桑故匀收敛往日的玩世不恭，沉下嗓音：“明天体检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房间里面。
　　季阁玖坐在床边，拿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苏怨星额头上的薄汗。

　　痛感稍稍缓和，苏怨星睁开眼，望向眼前深爱的Alpha。晚风从半开窗户吹进来，卷起窗帘边角。

　　“阁玖。”苏怨星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脆弱，“如果……我是说如果，检查出来不好的结果怎么办。”

　　季阁玖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节微微用力，眼底翻涌着恐慌，却依旧放柔声音安抚恋人。
　　“别胡思乱想。大概率只是胃病。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话虽这么说，心底深处，连他自己都压着一份不敢言说的恐惧。

　　窗外晚风不停，裹挟许许多多未曾说出口的话。
　　有两对副CP对未来的期许与惶恐，也有主CP之间，藏在甜蜜之下，对命运未知的惴惴不安。
　　繁花似锦的前路近在眼前，可命运的阴影，已经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