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之后》惜羿

4、第4章 私念 早读结

　　早读结束的铃声炸响在整栋教学楼，刺耳的声响搅散教室里昏沉的睡意，原本趴在桌上补觉的学生纷纷直起身，桌椅拖动的噪音此起彼伏。

　　季阁玖单手撑着脸颊，慢悠悠把摊开的英语课本合上，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他是Omega，平日里刻意收敛信息素，看起来和普通Beta没两样，成绩不上不下，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很少有人主动搭话。

　　身旁的座位传来轻微挪动的动静，是段无诗。

　　段无诗侧过头，随手把笔丢进笔袋，看向窗外长廊两道并肩行走的身影，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看桑故匀，昨天才跟我表白，今天走到哪都要牵着我的手，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一起。”

　　季阁玖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走廊里，桑故匀牢牢牵着段无诗的手腕，身形挺拔，典型老钱世家养出来的模样，衣着低调却处处透着精致。两人路过走廊拐角时恰好遇上苏怨星，桑故匀干脆停下脚步，刻意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眉眼张扬，带着几分炫耀。

　　苏怨星靠在栏杆上，单手插在校服裤口袋，淡淡扫了一眼，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轻轻颔首示意。他也是老钱出身，气质沉稳内敛，和桑故匀外放的张扬截然不同。

　　季阁玖的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他偷偷盯着苏怨星的侧影看了两秒，又飞快收回视线，垂眸盯着桌面空白草稿纸，耳尖悄悄泛热。双向暗恋藏了太久，仅仅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心底就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欢喜。

　　“苏怨星人看着冷淡，其实人挺好的。”段无诗还在自顾自说话，手肘轻轻碰了碰季阁玖的胳膊，“上次我忘带数学卷子，还是他多打印了一份给我，就是话太少，平时很难搭话。”

　　季阁玖低声嗯了一声，不敢接话，生怕自己语气里藏不住的心思被同桌看穿。

　　段无诗没察觉他的异样，视线重新落回长廊里的桑故匀，嘴角笑意更浓：“桑故匀占有欲还挺强，刚刚在路上还跟我说，不许我跟别的男生走太近，明明我们才刚在一起。”

　　“他只是在乎你。”季阁玖小声回应。

　　话音刚落，桑故匀就牵着段无诗往教室走，推门进来时，全班不少同学都投去看热闹的目光。桑故匀毫不在意，径直把段无诗送回座位，弯腰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惹得段无诗脸颊泛红，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别在班里闹。”段无诗压低声音。

　　桑故匀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扫过教室一圈，最后落在后排窗边独自坐着的苏怨星身上，扬声开口，半点不遮掩：“苏怨星，看见没，我追到我家段无诗了。”

　　全班瞬间响起细碎的哄笑声。

　　苏怨星抬眼，目光越过人群，不经意间和季阁玖对视上。

　　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又飞快移开视线。季阁玖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喉咙；苏怨星指尖轻轻蜷缩，藏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桑故匀见苏怨星只是淡淡看着，没什么反应，干脆拉着段无诗走到后排，停在苏怨星课桌旁。

　　“跟你说个喜事。”桑故匀晃了晃和段无诗交握的手，语气得意，“以后段无诗是我的人了，谁都别想靠近。”

　　段无诗不好意思地垂着头，轻轻拽了拽桑故匀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苏怨星淡淡扯了扯唇角，语气平静：“恭喜。”

　　简单两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视线余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季阁玖身上。他留意到少年微微蜷缩的肩膀，留意到他泛红的耳尖，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羡慕。他也想像桑故匀一样，大大方方站在喜欢的人身边，不用克制，不用躲藏。

　　“光说恭喜可不行，中午食堂你得请客。”桑故匀得寸进尺，伸手拍了拍苏怨星的课桌，“咱们三个一起吃饭。”

　　苏怨星下意识看向季阁玖的方向，轻声应下：“可以。”

　　桑故匀敏锐捕捉到他飘过去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戳破，只是笑着拉着段无诗回到前排座位。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预备铃响起，任课老师抱着一摞习题走进教室。整节课季阁玖都没能集中注意力，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在眼前打转，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和苏怨星对视的画面，还有桑故匀坦然炫耀恋情的模样。

　　他也想光明正大站在苏怨星身边，可他只是不起眼的小透明Omega，成绩普通，没有出众的样貌，家世普通，和出身优渥的苏怨星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这份暗恋只能藏在心底，永远不能见光。

　　下课铃一响，段无诗立刻转过身，凑到季阁玖桌边聊天。

　　“中午我们跟苏怨星一起去食堂吃饭，你也一起吧？”段无诗邀约。

　　季阁玖下意识想要拒绝，可一想到能和苏怨星同桌吃饭，心底的悸动压不住，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午休时间，三人结伴走出教学楼，季阁玖跟在最后，和苏怨星隔着半步距离。桑故匀全程牵着段无诗，边走边低声说笑，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格外般配。

　　苏怨星刻意放慢脚步，慢慢和身后的季阁玖并排走在一起，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季阁玖极淡的白桃信息素，温柔清甜，只有离得极近才能闻到。

　　“最近数学听得吃力吗？”苏怨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温和，自带老钱少爷独有的沉稳。

　　季阁玖猛地抬头看向他，猝不及防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慌忙移开视线，小声回答：“有点跟不上，很多题型听不懂。”

　　“要是有不会的，下课可以来找我。”苏怨星侧过头看他，目光柔和，“我可以给你讲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季阁玖心头瞬间发烫，指尖紧紧攥住校服衣角，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走在前面的桑故匀回头瞥了两人一眼，悄悄跟段无诗对视一笑，没有打扰，默默往前多走了几步，留出独处的空间。

　　抵达食堂，四人找了靠窗的四人餐桌。桑故匀主动坐在段无诗身侧，苏怨星自然而然坐在季阁玖旁边。餐盘摆放好，季阁玖小口扒拉米饭，没怎么动筷子，心思全放在身侧的人身上。

　　苏怨星注意到他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青菜，把自己餐盘里的煎蛋夹到他碗里，语气自然：“多吃点，上午上课耗精神。”

　　季阁玖看着碗里金黄的煎蛋，鼻尖微微发酸，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桑故匀咬着筷子，开口打趣：“苏怨星，你对季阁玖倒是挺照顾，怎么不见你对旁人这么上心？”

　　一句话，让季阁玖整个人瞬间僵硬，嘴里的米饭都忘了吞咽，紧张得不敢抬头。

　　苏怨星神色不变，从容回应：“同班同学，互相照应很正常。”

　　嘴上说得坦荡，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蜷缩，目光不自觉落在季阁玖紧绷的侧脸，藏起心底汹涌的心意。

　　段无诗见状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说起下午的体育课，气氛才稍稍缓和。

　　一顿午饭，季阁玖吃得心神不宁，全程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流露半分不该有的情绪，惹得旁人察觉。

　　吃完午饭，四人一同返回教学楼，走到紫藤花长廊时，远远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虞酥瑶和温桃絮。

　　虞酥瑶身形冷白，周身带着疏离感，典型老钱出身，还患有双向情感障碍，占有欲极强。此刻她牢牢牵着温桃絮的手腕，指尖力道不轻，将人圈在自己身侧，低头低声跟温桃絮说话，语气带着偏执的温柔，一口一个絮絮，听得清晰。

　　温桃絮脸颊泛红，乖乖任由她牵着，眼底满是柔软。

　　桑故匀拉着段无诗走上前打招呼：“你们也吃完饭了？”

　　虞酥瑶抬眼扫过来，视线淡淡，落在温桃絮身上时瞬间柔和下来，指尖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腕：“刚吃完，带絮絮过来散散步。”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将温桃絮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占有欲展露无遗，不希望旁人过多打量自己喜欢的人。

　　温桃絮轻轻拉了拉虞酥瑶的衣袖，轻声道：“我没关系的。”

　　虞酥瑶垂眸看向她，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想别人多看你。”

　　直白又偏执的心意，毫不掩饰。

　　季阁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两对恋人坦然相伴的模样，心底越发羡慕。桑故匀可以大方炫耀爱意，虞酥瑶可以直白展露占有欲，只有他，只能把喜欢死死藏在心底，连多看苏怨星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苏怨星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擦过季阁玖的胳膊，无声安抚。细微的触碰让季阁玖浑身一颤，心底慌乱又贪恋这份短暂的靠近。

　　虞酥瑶的目光落在苏怨星和季阁玖身上，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继续和温桃絮低声交谈。

　　长廊紫藤花随风飘落，淡紫色花瓣落在地面，落在几人的校服肩头。

　　桑故匀牵着段无诗率先道别，两人往教室走去，长廊里只剩下季阁玖、苏怨星、虞酥瑶和温桃絮四人。

　　虞酥瑶牵着温桃絮站在另一侧，留出足够的空间给另外两人。

　　苏怨星侧头看向身侧安静沉默的少年，轻声开口：“下午体育课要是跑八百米撑不住，跟我说，我陪你慢走。”

　　季阁玖抬眼望他，白桃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微微外泄，轻柔缠绕在两人之间。他看着苏怨星精致沉稳的眉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喜欢，轻轻点头：“谢谢你。”

　　“不用客气。”苏怨星目光沉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克制住想要伸手触碰他脸颊的冲动，“以后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简单一句话，在季阁玖心底掀起巨大波澜。他多希望两人可以不用这般拘谨，不用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不用只能借着同学的名义相处。

　　一旁的温桃絮轻声开口：“酥酥，我们差不多该回教室了，快要午休结束。”

　　虞酥瑶应声，牢牢握紧她的手，临走前还深深看了苏怨星和季阁玖一眼，带着几分了然，才带着温桃絮缓缓离开长廊。

　　长廊只剩两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花枝的声响。

　　季阁玖垂着头，盯着地面散落的花瓣，迟迟没有说话。

　　苏怨星停下脚步，侧身面向他，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刚刚桑故匀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季阁玖摇摇头，小声回应：“我没有在意。”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满是藏不住的失落。他多希望桑故匀的打趣不是玩笑，多希望苏怨星对他的特殊照顾，不只是出于同学情谊。

　　苏怨星看穿他口是心非的心思，却不能戳破，只能轻声转移话题：“下午数学小测，昨天的复习题你要是没弄懂，午休剩下的时间，我去你座位旁给你讲解。”

　　季阁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克制不住的欢喜藏不住：“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休息？”

　　“不耽误。”苏怨星淡淡弯了弯唇角，眼底盛满只有对着他才会流露的温柔，“能给你讲题，无所谓。”

　　短短一句，足以让季阁玖躁动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两人并肩慢慢往教室走，花瓣不断从头顶飘落，少年隐晦的心动，成年人隐忍的爱意，全都藏在这条铺满紫藤花的长廊里，安静又酸涩。

　　回到教室，午休还有二十分钟。班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安安静静。苏怨星搬了椅子坐到季阁玖桌边，拿出数学复习卷，低头耐心讲解难懂的题型。

　　两人距离极近，季阁玖能清晰闻到苏怨星身上清冷干净的雪松信息素，属于顶级Alpha的气息温和包裹住他，让平日里总缺乏安全感的Omega莫名安心。

　　苏怨星低头演算步骤，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季阁玖没有认真看卷子，目光悄悄落在他的侧脸上，看得失神。

　　苏怨星讲完一道题，抬眼恰好对上他走神的目光，四目相对，季阁玖慌忙收回视线，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低头假装盯着试卷上的公式，心脏砰砰狂跳。

　　苏怨星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没有点破，只是放慢语速，重新讲解了一遍题型，声音压得很低，不打扰班里睡觉的同学。

　　整整二十分钟午休，苏怨星都坐在季阁玖身边讲题，耐心细致，每一个难懂的步骤都反复拆解。

　　上课铃声响起，苏怨星起身把椅子搬回后排，临走前，轻轻对季阁玖说了一句：“小测别紧张，不会的地方记得我们刚刚讲的思路。”

　　季阁玖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目送他回到后排座位。

　　整场数学小测，季阁玖做题都安稳许多，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苏怨星耐心讲题的模样，心底那份压抑许久的暗恋，愈发清晰浓烈。

　　他暗暗期盼，等到很久以后，自己也能像桑故匀、虞酥瑶一样，不用隐藏心意，能坦然站在苏怨星身边，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暗自心酸。

　　窗外阳光正好，少年藏在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喜欢，随着漫天飞舞的紫藤花瓣，悄悄蔓延了整个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