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的夏天》初霁Ivy

23、我想让她，多看自己几眼 饭后，

　　饭后，七个人坐在伞下。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聊起了那些遥远而又触手可及的未来。
　　周小萌打了个哈欠，说：“你们以后想干什么呀？”
　　徐峥第一个说：“想当厨师。”
　　“为什么？”
　　“因为可以天天吃肉。”
　　“你就这点出息。”
　　“那你呢？”
　　“我呀，说起来可能有点异想天开吧。我想当明星，或者导演。”
　　周小萌继续说：“这样可以穿好看的衣服，受到万众瞩目。”
　　陈茉说：“想当警察。”
　　“为什么？”
　　“很简单，我爸爸是缉毒警察。我也想为人民服务。”
　　其他人：伟大！
　　陆浩顿了顿，看向徐峥说：“那我跟徐峥一起吧。”
　　大家安静了一下。
　　周小萌：“……嗯？”
　　林知夏也转头看向陆浩。
　　周小萌：“你刚才说什么？”
　　陆浩：“我说我跟徐峥一起啊。他开饭店，我给他送货。”
　　周小萌：“……你给他送货啊？”
　　陆浩：“对啊。他不是要开店吗。”
　　徐峥：“啊？你干嘛啊！谁要你送货了！”
　　陆浩：“你开饭店不需要食材啊？”
　　徐峥：“我……我请别人送。”
　　陆浩：“请别人还要花钱，我免费。”
　　徐峥：“……”
　　周小萌：“哎呦——”
　　陈茉没说话，她和周小萌对视了一眼。林知夏也没说话，但低头笑了一下。
　　徐峥看到周小萌的表情就知道不妙：
　　“你们不要多想啊！他就是……他就是想蹭饭！”
　　陆浩：“嗯，顺便蹭饭。”
　　周小萌：“呦呦呦——”
　　徐峥：“周小萌你闭嘴！”
　　周小萌：“我什么都没说啊！”
　　徐峥：“你那个‘呦’就是说了！”
　　周小萌：“我‘呦’怎么了？我‘呦’是感叹词！”
　　徐峥：“我真服了啊！”
　　陆浩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大家笑成一团。林知夏也笑，笑完之后，周小萌转头问她：“知夏，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林知夏很认真地想了想：“嗯……想当作家。”
　　“为什么？”
　　“因为喜欢文字。”林知夏说，“很喜欢。”
　　她没说出口的是，最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其实很单纯，甚至有点傻——小时候她想找一份可以坐在家里就能赚钱的工作，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作家可以。
　　后来她长大了，读了很多书，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那些文字，喜欢到一想到“以后可以一直跟文字待在一起”，就会觉得很安心。
　　周小萌说：“那以后你出书了，我第一个买。”
　　陈茉说：“我第二个。”
　　林知夏有点不好意思：“……还早呢。”
　　“不早不早。”周小萌说，“你做什么都能成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周小萌说，“你切土豆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切土豆丝跟当作家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周小萌说，“能把土豆丝切得那么细的人，做什么都能成。”
　　林知夏微微怔住，然后笑了。
　　陆浩看向刘宇飞，问：“你想干什么？”
　　刘宇飞说：“想当体育教练。”
　　“为什么？”
　　“因为喜欢运动啊。”
　　刘宇飞：“而且你们不觉得吗？体育教练特别爽，天天在操场上，不用坐办公室，还能吼人。”
　　徐峥说：“你吼谁？”
　　“吼你们啊。”
　　刘宇飞：“咱们班一个个跑步跟要命一样，我到时候就在旁边喊‘快点快点！最后一圈了！’”
　　周小萌说：“你那是教练吗？你那是魔鬼。”
　　刘宇飞：“教练本来就是魔鬼啊！咱们体育教练不就是魔鬼吗？”
　　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宇飞跟着笑，笑着笑着，偷偷看了一眼林知夏。
　　她也在笑。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少女笑起来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热闹的好看，是安静的、温温的，像秋天下午的阳光落在水面上，不刺眼，但让人挪不开目光。
　　刘宇飞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来了。他怕看久了被发现。但收回来之后，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谢浔你呢？你成绩这么牛逼，以后肯定很厉害！”徐峥转头问。
　　谢浔说：“没想好。”
　　“你居然没想好？你看起来像是什么都计划好的人。”
　　谢浔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家笑。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
　　秋天的风，是盛夏寄来的一封遗书。当风渐渐凛冽，当桂花的芳香飘来，当你咬破柑橘时，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在唇齿间裂开。
　　少年们坐一起，聊了很久，直到阳光渐渐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他们聊着以后的事，眼睛亮亮的，好像什么都来得及，什么都可以做到。
　　后来大家散了。有人回宿舍，有人去操场，有人蹲在灶台旁边继续发呆。
　　*
　　林知夏一个人走到梧桐路上，叶子落了一地。少女低头踩了几片，又踩了几片，像在玩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游戏。
　　她不知道谢浔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她发现的时候，少年已经走在她旁边了。
　　林知夏有点不知所措地悄悄看了谢浔一眼。
　　谢浔当然看到了。他走在林知夏旁边，步子不紧不慢，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余光里，她第三次偷偷瞟过来，又飞快地收回去，像一只做贼的小猫。
　　少年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转头。他知道少女在看自己，也知道少女以为自己不知道。
　　谢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秋天午后晒过的外套，穿上身时还带着太阳的温度。
　　谢浔没拆穿她。毕竟，他想让这个少女多看自己几眼……
　　两人又一起走了一会，然后谢浔说：“回去吧，下午还有活动。”
　　林知夏说：“嗯。”
　　两个人往回走。梧桐叶在他们身后落了一地，一半苍翠，一半枯黄。像是留在泛黄书页上的一抹苔痕。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午后。普通到没有人会特意记住它……
　　但很多年以后，他们中的一些人，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想起这个午后——想起那天的风，那天的阳光，那天的土豆丝，想起那天蹲在灶台旁边笑得很大声的人。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人生里最好的日子，往往都是当时觉得最普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