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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不逢时 夜漏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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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漏沉沉,烛火燃至残末,暖光浅浅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谢临渊的怀抱极紧。
普天之下,能乱他心神的人,自始至终,唯有一个沈清砚。
他这一生,无惧百官非议,无惧前路刀山火海、万丈风波,可他唯独惧怕一件事,他怕从今往后,眼前这人彻底封死心意,将自己囚在罪臣之后的枷锁里,孤身一人扛尽血海深仇、朝堂风雨,眼睁睁看着彼此陌路相望,余生再无半分交集,那种咫尺天涯、爱而不得、眼睁睁看他赴死却被他刻意隔绝的滋味,比千军万马踏身而过,更要痛彻心扉。
沈清砚看透了谢临渊所有的霸道与强势,
世人皆道永宁侯杀伐果决,冷心冷情,可只有沈清砚知晓,这人所有的温柔,尽数给了他一人。
沈清砚微微抬头,褪去了方才贪恋温存的软弱,字字温柔,硬生生割裂两人最后一点温存。
“侯爷,你可知,何为君臣?”
谢临渊垂眸深望着他, “我知礼数,知分寸,守朝纲,遵礼法,可我唯独不认你我宿命。”
“可我认。”
“自沈家满门倾覆、父兄含冤赴死那日起,我就认了自己的命,我认命我生来背负罪垢,认命我半生困于泥泞,认命我这一生的使命,唯有翻案洗冤、告慰亡魂,生为沈家冤案而生,死为沈家沉冤而死。”
“我这一生,皆可牺牲,唯独不能辜负沈家满门白骨,可我唯一不认的,是你因我沉沦,因我舍弃半生坦荡前程。”
“唯独是你,本该天高海阔,青云直上,岁岁安澜,不该被困在我这破败不堪的宿命里,陪我熬尽风雨,遍体鳞伤。”
他望着眼前人苍白清俊的眉眼,只觉得满腔深情尽数落在了一片冰冷的绝境里。
沈清砚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硬朗的下颌,动作温柔缱绻,可指尖挪动的力道,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抽离。
“侯爷,你愿与我共担祸福,我尽数记在心底,你为我破礼越矩,为我不惧权险,我此生不敢有半分辜负。”
“可情深终究无用,真心难抵天命。”
“朝堂从来容不得半分私情,帝王权衡从来不许两全之美,你今日为我逾矩一步,来日,那些蛰伏的旧党,忌惮你的朝臣、多疑的君上,便会借这一步大做文章,倾覆你百年侯府基业,毁掉你半生戎马荣光。”
“你可以凭权护我一时,囚我朝夕安稳,却囚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挡不住来日暗箭难防、刀光剑影。”
谢临渊喉间紧绷发涩,字字沉哑地质问:“所以你便要一次次推开我?以保全我的名义,亲手将自己推入绝境,逼我眼睁睁看着你孤身赴死,受尽磋磨?”
沈清砚他从不是无情,恰恰是用情至深,他
缓缓抬手,一寸一寸、掰开谢临渊扣在他腰间的手臂。
每剥离一寸,便似生生撕扯一寸骨肉,
他站直清瘦的身形,微微后退半步,将所有的不舍悉数封藏心底,不露分毫。
“侯爷,夜深了,臣,该回了。”
谢临渊望着他瞬间疏离、彻底归位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撕裂,他最恨的,便是沈清砚这副模样。
“沈清砚。”
谢临渊再次唤他全名,一字一顿,沉得发痛:“你非要如此决绝?”
沈清砚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字字寒凉:“臣,只能如此。”
谢临渊静静凝望着他孤挺单薄的身影,良久,喉间一声低笑,满是无力与悲凉。
“好。”
“你要守你的臣道,你要走你的绝路,你要独自承担所有因果——”
“我不拦你。”
可下一秒,谢临渊所有的隐忍尽数崩塌,日夜拉扯的煎熬,一次次被推开的委屈,眼睁睁看他自我牺牲的心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偏执,长臂伸出,力道带着压抑已久的失控,一把将即将转身的沈清砚,推倒在身后的床榻之上。
动作猝不及防,带着从未有过的强势,是隐忍到极致的溃堤。
沈清砚猝然失重,后背重重落于绵软床褥,身形一陷,散乱的青丝铺洒在素色枕上,苍白清俊的面容在摇曳烛火下愈发易碎,他尚且来不及反应,呼吸骤然一空,眼前便覆下一道沉峻高大的黑影。
谢临渊俯身压下,一手撑在他耳侧,牢牢锁死他所有退路,滚烫的呼吸尽数笼罩下来。
不等沈清砚出声,他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这一吻,再无昨夜的温柔悲悯。
带着被逼至绝境的怒,带着求而不得的痛,带着一次次被推开的委屈,带着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的疯戾,带着惩罚般的力道,碾磨过微凉的唇瓣,撬开他紧抿的牙关,掠夺他所有呼吸。
沈清砚浑身僵直,他想推,想躲,想恪守君臣分寸,想退回疏离边界,可谢临渊的力道太重,禁锢得他动弹不得,滚烫的吻密密麻麻落下,带着滚烫的泪意——是侯爷隐忍半生,从未在外人面前落过的泪,此刻尽数混在纠缠的唇齿之间,又热又涩,烫得人心脏寸寸溃烂。
谢临渊吻得狠,却又在暴戾里藏着怕。
怕他走,怕他余生陌路,怕他一人赴险。
指尖颤抖着抚上他衣襟,带着失控的力道,一点点扯开规整的衣袂,素色衣料缓缓崩开,露出少年清瘦单薄的肩骨,每一寸触碰都滚烫如火,每一次撕扯都是对世俗礼法、君臣桎梏的无声对抗。
书房寂静无声,只剩凌乱的衣料摩挲,交错破碎的呼吸,与烛火簌簌摇晃的轻响。
良久,谢临渊才稍稍退开分毫,额头抵着他的额,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戾气未散,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悔意吞没。
他看着身下少年凌乱不堪,苍白失神的模样,谢临渊好痛,痛得近乎窒息。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控,是他此生最糊涂,最后悔的错事。
指尖触碰到少年单薄肩头的刹那,看着他眼底错愕惶恐的模样,谢临渊胸腔里炸裂的疯狂,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彻底取代,悔意汹涌而上,淹没了所有偏执与不甘。
他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用强势、对待独自熬遍世间冷暖的人,他方才所有的失控,不过是怕失去,怕此生咫尺天涯,可这份慌乱的挽留,终究变成了伤害。
谢临渊紧绷的身形瞬间松弛,眼底的阴翳尽数褪去,他缓缓俯身,褪去了所有侯爷的强势与权贵的压迫,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错愕失神的沈清砚,紧紧地搂进怀中。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沈清砚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柔软发间,沉稳的心跳贴着少年的胸膛,一点点抚平彼此所有的躁动与悲凉。
一室寂静,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与绵长无声的怅惘。
良久,谢临渊压下心底所有的懊悔嗓音低沉温柔,一字一句,缓缓落在沈清砚耳畔:
“清砚,别这样。”
“我们不一定要走绝路,不一定要两两相负,不一定要以别离成全彼此。”
“白日朝堂,文武在侧,君威在前,你我恪守礼数,君臣有礼,分寸有度,我是镇守山河的永宁侯谢临渊,你是恪守本分的翰林院沈编修,各司其职,各安其位,不负朝堂,不负天下。”
“可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抛开权柄,剥离所有身份枷锁的时候——”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语气温柔又郑重:
“夜里没有永宁侯,也没有沈编修。”
“夜里只有我,只有你。”
“我只是谢临渊,你只是沈清砚。”
“无关名分,无关宿命,无关对错,只是两个心心念念、彼此牵挂、舍不得对方受苦的人。”
“可好?”
这一句问询,温柔得瓦解人心,碾碎了沈清砚强行筑起的所有冰墙与决绝。
沈清砚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谢临渊的清冽气息,耳畔是他温柔恳切的低语,胸腔里翻涌的尽数交织缠绕,缠得他寸寸窒息。
他闭了闭眼,一行隐忍许久的清泪,终究还是无声滚落,良久,他才轻轻回应:
“侯爷,你大抵不该这般待我,你这般温柔,这般偏护,这般不顾一切的赤诚,只会让我更加贪心,更加舍不得,更加放不下。”
“你教我如何狠心疏离,如何眼睁睁看着你奔赴坦途、独自安稳?”
谢临渊闻言,心口阵阵发酸,抬手,抚过他散乱的头发,拭去他颊边残留的泪痕。
“我们慢慢来,陈年旧案,我陪你查,前路凶险,我陪你闯。”
“不必你独自成全,不必你独自赴险,不必你独自背负所有罪孽与苦难。”
夜色深沉,烛火温存。
世人皆羡他们身居高位、年少有为,无人知晓,这世间最磨人的情爱,从不是爱恨相杀、离心离德。
可这偷来的夜半圆满,终究见不得天光。
明日破晓,朝阳初升,所有温柔尽数消散。
他依旧是高高在上、身负荣光的永宁侯。
他依旧是泥泞满身、背负冤屈的沈编修。
依旧是咫尺天涯,相望难相守,情深难两全。
万般情深,终究,无处可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