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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接你回家 医院大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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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门被推开时,陈颂年正蜷缩在长椅上。
这段时间她过的极其失意,被爱人抛弃在暴雪里、被诬陷害人重伤、还被逼得停了职,拖着没恢复的断腿落荒而逃返乡。
风裹着雨涌进来,冷冽入了骨的,余光中门口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白色衬衫被雨水浸湿黏在劲瘦腰间,手里黑色伞面上全是水珠。
陈颂年感受到他的目光,心跳不由得加快,抬眸正对上那双始终清澈的眉眼。
是何晟钰,像是一束阳光,不分青红皂白闯入她破损的世界。
“我来接人。”
他的声音比八年前更低沉,额前的碎发被雨打得湿透,贴在眉骨上,眼里的情感却逐渐炽热起来。
他一定认出自己了。可陈颂年读不懂他的眼神,尝不到那种波涛汹涌。
“你找错人了。”她的辩驳苍白无力,匆忙整理着狼狈的自己,整个人像是破碎的瓷瓶。
那人没移开目光,将手伸到她面前,笑意温和而苍凉:“没找错,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陈颂年哽咽了一下啊,一股酸涩从胃里翻涌上来,一路烧到鼻腔,眼眶猛地就热了。
她想起海岛暑假多雨,每次被大雨困在美术培训班里,都是何晟钰冒着雨接自己回家。
她喜欢紫色带流苏的伞,可贫瘠的小岛上没有这么多的花样,他就自己调色、串珠子给她做了一把,用了很多年。
伞断在八年前的事故里,老房子被拆迁建了民宿,什么旧物都没留下。
泪水掉在手背上,她抬手抹了一下脸,撑着手杖起身,却直直撞进了何晟钰的怀里,鼻尖轻触到他的颈窝。
她闻到了一股清甜的凤梨果香。
思绪在一瞬间凝滞,悬而未决的情绪皆被稳稳接住,终于能放肆表达自己的委屈。
积压已久的悲伤一泻千里,她泪水断了线,额头抵在他胸口,泪水沾湿衣襟。
何晟钰愣住了,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终于下定决心收紧手臂,将下巴轻轻抵住她发顶。
这个拥抱对他而言,迟了八年。
他放缓音调安抚:“别怕。”手指穿过陈颂年发间,一下一下顺着,嗓音却逐渐沙哑:“我在。”
窗外车辆的远光灯穿过雨幕,在那一瞬间照亮他的侧脸,嘴角温和的弧度之上,是黑沉沉的悲伤眼眸。
离开那个混蛋吧,他配不上你。何晟钰在心中默念,却只能缩紧怀抱,祈祷她的眼神能多停留在自己一秒。
“以后......”何晟钰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交给我。”
车内空间逼仄,二人的距离骤然缩紧,气氛却凝到了冰点。
“腿怎么了?”何晟钰率先打破尴尬,手指不自觉的攥紧方向盘。
“意外,摔断了,都半年了。”陈颂年余光中看到他破损的衬衫,两颗扣子刚才被自己扯崩掉了,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胸肌,脸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刚刚扯坏你的衣服了。”
“没事......”何晟钰抬手揽了一下衣领,耳垂红的能滴血,轻咳一声扯开话题:“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家了。”她抬头望去,已经看到了所在民宿的轮廓,门前典雅的盆栽已经被暴雨掀翻,古典园林设计的小院全被污水淹没了。
水从假山石缝里灌进来,浑浊的泥浆冲开了青石板路,西厢那面海棠花墙轰然倒下,竹林倒了一半,砸在月洞门旁,老板徐光瑞正穿着雨衣绑木桩,看到何晟钰来了跟看见救世主一样,一嗓子嗷了出来:“老何!快帮我!这批竹子老贵了!”
何晟钰答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满地泥水,将伞塞到陈颂年手里,随后弯腰一把将她抱起。
“哎!不用,我自己可以......”
何晟钰顺手将她白色的裙角提起,脸上的笑意像是橘色调的海岛落日,带着明艳且鲜活的生命力。
“你的裙子很漂亮,不要弄脏。”
于是在落水狗一般的徐光瑞震惊的眼神追随里,那小子堂而皇之的将陈颂年带回了房间。
“我先去帮忙了。”他语调轻快,像是一条被顺好毛的萨摩耶,莫名其妙的开朗起来了。
陈颂年不等想明白,何晟钰一溜烟的冲入了雨幕中,往楼下望去时他正在暴雨里来回穿梭。
他不知什么时候脱去了上衣,牛仔裤湿透了,水顺着脊背的沟壑下淌到腰窝。弯腰去捆那棵被风扯歪的桂树时,腰腹的肌肉拧成结实的块状,雨水沿着腹肌的凹槽滑进裤腰,没入深色布料里。
不一会功夫,户外桌椅已经被何晟钰稳稳当当的挪到廊下,花盆全搬进了储藏间,发电机也全被防水布包裹齐全,似乎只要有他在,什么问题都能被妥善解决。
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陈颂年望向他青筋暴起的小臂,那里留着一道很深的疤痕。
她轻叹一口气,不由得感慨:要不是因为我当年没有及时赴他的约,他也不会因为等我太久,不会因为天黑迷路而摔伤了手。
陈颂年早年家里有些变故,便被寄养在曾经抚养自己母亲长大的何奶奶家中,与母亲早逝,父亲工作忙送回奶奶家的何晟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那时候邻居们总说,这是一对青梅竹马,可是陈颂年不这样认为,她只当二人是姐弟,自然而然认为何晟钰也是这么看她的。
自从高考结束,何晟钰姑姑的孩子、那位表哥刘翊来了后,那种自由浪漫的艺术家形象彻底让同为学美术出身的她沦陷,满足了对于初恋的一切美好幻想。
一个月的相处之下二人日久生情,刘翊也在她生日那天进行表白。
而在同一天,一整个月早出晚归的何晟钰突然邀请她去山顶看晚霞,她因为接受表白而来迟了,导致那场严重的事故。
听说伤到了他的右手神经,差点断送了医学梦。
所以,陈颂年自然而然将责任归咎于自己身上,对于从此之后何晟钰再也没联系过自己这件事,她尊重他的决定但仍旧心怀愧疚。
如今她既然住进了他合伙开的民宿里,是上天赐予的能好好弥补的机会。
今天一天实在太累了,陈颂年倚在飘窗边昏昏沉沉的睡去,直到被低血糖折磨醒。
濒死感让她神经战栗,隐约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应该喊,但她的嗓子似乎麻痹了,只能拄着手杖代替残疾的腿,吃力地往楼下走。
意识逐渐昏沉,终于膝盖一软向前摔去。
落空感格外熟悉,像极了半年前断了腿的雪崩事故,陈颂年下意识闭紧双眼。
疼痛并没有出现,一道身影拔腿冲上楼梯,划破夜色硬生生切入她的坠落路线。
温暖有力的臂弯环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后颈将她收入怀中,鼻尖擦过那人的衣领的瞬间,陈颂年闻到了熟悉的凤梨果香。
视线逐渐模糊,她下意识抬手攥紧,似乎扯下了什么物件,意识涣散的瞬间只记得那是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
再睁眼时,陈颂年发现自己正躺在诊所里输液,一切奇幻的像是一场梦,直到看到床边趴着的那个人。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侧脸埋在清瘦手背上,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尾落下阴影,整个人宁静的像是个艺术摆件。
是何晟钰。
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差点扯开的注射针痛的让她不自觉的蜷成一团。
床边那人立即醒了,抬头的瞬间,红血丝未散去的双眼措不及防与她对视,空气瞬间凝滞了几秒。
“我送你来的,你低血糖很严重,我怕夜里出事就没走。”他立即站起身解释,拉开礼貌距离,下意识整理了仪表着装。
他的声音沙哑,被门缝溜进来的海风一激,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陈颂年不由得推断:“你不会在这待了一整夜?”
那人的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当余光自己身上被更换的衣物时,她愣住了,不等她询问,眼前便跳出了个圆脸大眼睛的小姑娘。
姑娘二十出头,活泼开朗。
“姐姐醒了哈!不用害怕,你的衣服是我给你换的,我叫袁媛。”
媛媛坐到陈颂年床前,眼神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像是只活泼的小鹦鹉:“姐姐你就是陈颂年是吧?实在太漂亮了,这气质不愧是学艺术的留学生。”
“你......见过我?我们认识吗?”陈颂年一时想不起这位小美人是谁。
“照片里见过哦,何哥那边一箱子都是你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何晟钰一把拉住了,他神情慌张,就差上手捂她的嘴了。
“徐,徐......徐光瑞那边找你呢!”
“他找我干什么?去后院种韭菜还是去隔壁偷母鸡啊?”
“快走吧你!”何晟钰几乎是连拖带拽的给这位爷送出去,一转头看到陈颂年满脸慈爱的笑容时,心都碎了一地。
在陈颂年眼里,这就是一对亲昵的小情侣的打情骂俏,看着何晟钰都有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慈母心肠。
“你女朋友很可爱,你们很搭配。”
何晟钰倚靠着门框,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
“你似乎......很希望我有女朋友啊。”
陈颂年有点纳闷:“当然希望,你是我最好的弟弟,我很希望你能够幸福。”
“那你幸福吗?”他抬眸望向她,那双瑞风眼里含着一抹化不开的悲伤。
她沉默了,轻轻垂下头,却感受到那人的气息悄然压近。
“如果我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你希望我和她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