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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月老,KPI不合格 月老被踹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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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门的风,比凡间腊月的刀子还利。
楚瑶跪在汉白玉阶前,膝盖底下垫着一本翻烂了的《仙界婚恋匹配中心员工守则》。厚归厚,半点不隔凉。她已经跪了三个时辰,前来上朝的神仙从她身边过了十八拨,没有一个停下来问一句“月老您这是怎么了”。
倒是有一个。
太白金星捋着白胡子踱过来,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楚瑶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楚瑶抬头,冲他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太白老儿,帮我给玉帝带句话呗?”
“不带。”
“我还没说带什么呢!”
“你上回让我带的话,玉帝听完把茶盏摔了。老朽的胡子差点儿被雷劈焦。”
楚瑶面不改色:“这回不一样,是好事。你告诉玉帝,我准备在凡间搞一个‘天庭姻缘下凡体验店’,营业额分他三成。”
太白金星转身就走。
“两成!两成总行了吧!”
白胡子老头走得飞快,一眨眼没了影。楚瑶撇了撇嘴,把守则又往膝盖底下塞了塞。这鬼地方的汉白玉,冷得能把人骨髓都冻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双镶金丝的云头履停在她面前。
楚瑶抬头,看见了她的顶头上司、授业恩师,也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月老殿掌殿,玄乙真人。
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笑起来跟画上的寿星公一模一样。楚瑶见惯了他这副笑脸,深知这笑容背后从来没什么好事。
“师尊。”她干巴巴叫了一声。
玄乙真人笑眯眯地蹲下来:“跪着呢?”
“昂。”
“守则垫着,会扣考核分。”
“扣吧,反正已经是零了。”
“不是零。”玄乙真人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展开递到她面前。
楚瑶定睛一看,眼前一黑。
《仙界婚恋匹配中心·年度考核表》
在册仙籍:楚瑶
职位:月老(资深)
任职年限:三千一百四十二载
本年度成功匹配:0对
被投诉:999+次(系统溢出)
好评率:0%
差评率:100%
年度评语:建议转岗,建议贬职,建议发配。
楚瑶盯着“资深”两个字,觉得格外刺眼:“师尊,这‘资深’二字能不能去掉?我不配。”
玄乙真人笑容不变:“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再看这个。”
他又掏出一卷红色帛书,比刚才那卷长得多,展开后从台阶上一路滚下去,滚出去老远。
楚瑶眯着眼辨认:“……《关于月老殿仙官楚瑶同志严重失职行为的处理决定》……天字第一万零八百号?”
“对,你创纪录了。”
“后面有没有来者?”
“难说。”
楚瑶坐直了身子:“处理决定是什么?开除仙籍?打入轮回?还是给王母娘娘端三千年茶?”
玄乙真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但楚瑶觉得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去凡间。长安城。把那些你牵错的、搞乱的、没善终的姻缘,一桩一桩全给我修好。”
楚瑶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师尊,我是月老,管牵线,不管售后。”
“从今天起,你管了。”
“凭什么?”
“凭你差评率百分之百。凭你三千年没干成过一件事。凭你在仙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够不够?”
楚瑶不说话了。
她跪在南天门的汉白玉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她想起三千年前刚拜师时问过的一个问题——“师尊,凡间的姻缘,为什么不能由着人的心意来?”
当时玄乙真人怎么答的,她记不清了。但她记得自己后来干的事:该牵的线不牵,不该牵的瞎牵,看见两情相悦的就偷偷给人系个死扣,看见强扭的瓜就假装手滑把线剪了。
天界管这叫“失职”。她自己管这叫“良心”。
“去不去?”玄乙真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去。不过我有条件。”
“说。”
“凡间的事儿凡间解决,天界别在后面指手画脚。三年之内交不出成绩,随便你们处置。还有——”她竖起一根手指,“我下去之后叫谁帮忙,天界不许拦。”
玄乙真人眉头跳了跳:“你看上谁了?”
楚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三天后,楚瑶被一脚踹下了南天门。
玄乙真人说“送你一程”,然后一脚踹在她后背上。楚瑶像颗流星一样从九重天往下坠,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和玄乙真人渐行渐远的嘱咐:
“到了凡间,去长安平康坊找一个叫花想容的——她是你第一个——队友——!”
楚瑶翻了个白眼,从袖中掏出那本守则,看也不看往上一扔。书页散开,像一群白色的蝶,被天风卷得不知去向。
“还你个头。”
她闭上眼,距离凡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
“砰!”
长安城,平康坊。
这是整个长安最热闹的地方。白日里车水马龙,到了夜晚坊门一关,勾栏瓦舍灯火通明。“万花楼”是这里最出名的青楼,姑娘才貌双全,老鸨花妈妈待人和气,幕后老板神秘莫测。
但此刻,花妈妈正对着一个从天而降的人发愁。
准确地说,是一个把后院葡萄架砸得稀巴烂、躺在断裂竹竿里一动不动的人。
“造孽啊!”花妈妈拍着胸口,“这是哪来的?是人是鬼?”
几个小丫鬟躲在门后探头探脑:“花妈妈,好像是个女人。”
“废话,我长着眼睛呢!问题是,她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不就是神仙?”
“神仙?”花妈妈冷笑,“神仙会砸坏我的紫晶葡萄架?一串够你吃仨月的!”
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拿团扇拨开碎竹竿,露出一张沾满泥土和碎叶的脸。五官生得极好,明艳张扬,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地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一双极亮的眼睛,黑得像深潭,亮得像星子。
“喂。”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有水没有?渴死了。”
花妈妈一愣:“有、有。”
“再来碗面,多放辣子,少放葱。”
花妈妈:“……”
那人从地上坐起来,摘了片葡萄叶子嚼了嚼,“呸”地吐掉:“什么破叶子,苦的。”她抬头冲花妈妈一笑,满脸泥土但笑容灿烂:“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瑶。从今天起,在你这儿借住一阵子。”
花妈妈目瞪口呆:“你凭什么说借住就借住?”
楚瑶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晃了晃。通体碧绿,上刻古篆“月”字,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花妈妈脸色变了。她认识这枚玉牌,那是她主子、万花楼幕后老板的贴身信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瑶把玉牌收回怀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环顾被砸烂的葡萄架,沉默片刻:“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但我可以帮你一个忙,作为借住的报酬。”
“什么忙?”
楚瑶看了一眼站在门后探头探脑的姑娘们,最后把目光落在花妈妈身上:“你们这楼里,是不是有个姑娘,最近碰上了点……用你的话说,造孽的事儿?”
花妈妈愣住了。万花楼里确实出了件怪事。三楼最东边那间屋子住着楼里最红的姑娘柳轻轻,半个月前开始夜夜做噩梦,梦见一个陌生男人喊她的名字,让她“还债”。梦醒之后,身上会出现青紫印痕,像被人用力握过。她请了好几个道士,都没看出个所以然。这事儿她谁都没告诉。
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神仙?”
楚瑶认真地纠正她:“以前是。现在嘛,现在是个倒霉蛋。”
三楼最东边的屋子,门没锁。
楚瑶推门进去。屋内很暗,窗户用厚布蒙着,只有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一个女子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尖下巴和一双惊惶的大眼。
“你、你是谁?”声音又细又抖。
楚瑶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这个长安城最红的青楼女子。柳轻轻,十八岁,苏州人氏,十二岁被卖入万花楼,十五岁登台,一曲《长相思》名动长安。但此刻,她只是一个被噩梦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可怜姑娘。
楚瑶蹲下来和她平视:“我是来帮你的。把手给我。”
柳轻轻犹豫着伸出一只手。苍白纤细,手腕上一圈青紫痕印清晰可见。
楚瑶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片刻后猛地睁开,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那、那是什么?”
楚瑶松开柳轻轻的手,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床角一只半开的旧木箱上。里面露出半截褪了色的红绸。
“那是什么?”
柳轻轻身子一抖:“是……三个月前一个客人送我的。”
“什么样的客人?”
“一个很年轻的书生。他说倾慕我很久了,攒了三年银子只求见我一面。我见了他一面,喝了杯茶,他就走了。”
“这红绸是他送的?”
“嗯。他说这是他家乡的习俗,女子嫁人时用红绸系发,能得神仙庇佑。他说他这辈子娶不了我,只求我把这红绸收下,当个念想。”
楚瑶走到木箱前,拿起那半截红绸。绸缎滑入手中,冰凉滑腻,里面缠绕着一股极浓烈的执念,几乎凝成实质。
不,不是执念。是怨。
“那个书生后来怎么样了?”
柳轻轻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我不知道。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直到半个月前,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什么?”
柳轻轻的嘴唇抖了抖:“梦见……他死了。他站在一条河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攥着另一条红绸,一边哭一边喊我的名字。他说,轻轻,我在奈何桥边等你。他说,我下辈子一定要娶你。”
屋内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楚瑶盯着手中的红绸,沉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柳轻轻哭着说:“他叫顾言生。”
楚瑶在心里骂了一句。顾言生——三个月前,长安城郊投河自尽的穷书生。
这名字,她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