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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汹涌 裴砚的回忆 ...

  •   楚宥宁的离开没有任何预兆。

      裴砚的十六岁生日那天,楚宥宁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裴砚和季晚棠爱吃的菜,还亲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蛋糕是蓝色的,有粉色的巧克力珍珠和白色的贝壳,海浪扑打的海滩上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季晚棠不解地问:“阿姨,为什么只有我和哥哥?”

      楚宥宁揉了揉季晚棠的头发,温柔地说:“哥哥长大了,哥哥可以保护妹妹。”

      楚宥宁笑意盈盈,没有一丝破绽。

      第二日早上家里来了不速之客,是裴清淮。裴清淮的风月事人人皆知,裴砚早已经习惯了一家三口的生活,对于裴清淮的到来很是冷淡。

      楚宥宁带着裴砚季晚棠搬出裴家住的就是楚宥宁自己的产业。当年搬出裴家后,楚宥宁就再也没有回过裴家,裴清淮没事也不会出现。裴砚作为孙子逢年过节都会被司机接去裴老爷子那吃饭。

      裴砚和裴瑄一样,都很早慧。

      裴清淮看着儿子对自己的态度,平时都选择沉默,因为他也不在乎。可是楚宥宁的离开,让他作为男人的颜面扫地,他看着跟楚宥宁有几分相似的儿子就按捺不住想要报复。

      “阿砚,你妈妈走了你知道吗?”

      裴砚拿着书的手一顿,抬头注视着裴清淮的表情。裴清淮嘴角勾起恶意的笑里带着幸灾乐祸。

      “她不要你了!你没有妈妈了!”

      楼梯上传来咚的一声,季晚棠的书包掉在地上。包里的笔顺着楼梯滚下来,散了满地。裴砚扔下书跑上楼梯,把愣神的女孩拉回房间,季晚棠眼里噙满泪水,一只手去擦,又换另一只手去擦,可是怎么也擦不完。

      “裴砚哥哥,是不是因为我,算命先生说我命不好,会让身边人受苦,妈妈不要我了,现在连阿姨都不要我了。”

      裴砚抽出纸巾耐心地替她擦去眼泪。

      “棠棠,和你没关系。不要为了伤害你的人哭好吗,你在楼上待着,我下去。”

      裴砚走到门前停住,手放在门把手上,语气有些艰涩。

      “棠棠,你还有我!”

      裴清淮看着裴砚把落在楼梯上的书和文具捡了起来,他不紧不慢地整理好书包,泰然在对面坐下,毫无感情地注视着眼前还带着讥笑的父亲。

      “你还有事吗?”

      裴清淮的脸上连讥笑也无,剩下不知为何的愤怒。裴瑄和裴甯心匆匆进来,裴瑄看到裴清淮时,眼里都是寒刃。裴甯心扫视了下屋子,没看到季晚棠,就匆匆上了楼。

      父子三人陷入了沉默。显然,裴瑄的到来,让裴清淮无能狂怒的情绪收敛了许多,裴瑄终于开口撵人。

      “裴先生,我记得你答应过,不会踏足楚家的地方,楚家也不欢迎你,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叫人来。”

      裴清淮怒不敢言的样子,裴瑄觉得无比刺眼。

      “快滚,别逼我做出不能挽回的事情。”

      裴砚始终未再看裴清淮一眼。屋里只剩下裴瑄和裴砚两人,彼此沉默了许久。裴砚才开口。

      “我妈她,安全吗?”

      裴瑄嗯了一声道:“放心。”

      裴砚动了动唇,就只吐出三个字。

      “那就行。”

      裴瑄叹了口气。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裴砚摇摇头。裴瑄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再说了,却听裴砚说了一句。

      “我什么都知道,没有我,我妈早就该走了。”

      裴瑄郑重地打量着裴砚,认真地问:“你,知道什么?”

      “楚家再没落,外公也不会让两个女儿嫁给裴清淮,当年我妈被威胁,同意嫁个裴清淮,除了年幼的你和姐,还有他们对你妈和我妈做了同样的事。是强迫还是威胁,都不能被原谅,外公年事已高,那时候病了许久,不能再受刺激。”

      裴砚的脸色苍白,显然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细枝末节里的肮脏无法赘述。少年承受了太多,羽翼丰满前兄弟俩都只能用裴家肮脏的血脉来阻挡伤害。

      楚宥宁早察觉了裴砚的反常,他用自己小小的身躯守护着妈妈,他那么小,就面对着裴家人隐藏内心,对裴老爷子恭谨谦逊,对裴清淮疏离在所有人眼里只是性子淡,并不尖锐。楚宥宁一定会离开,或早或晚,对于裴砚,她是屏障也是枷锁,只有在合适的时间离开,彼此才能解脱。

      裴瑄那时候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楚老爷子离开后,把所有国内的生意都交给了裴瑄,楚家作为裴氏的股东,在裴瑄的手段和努力下,他的地位已经稳固。只是当时局势复杂,裴家老爷子的掌控欲极强,为了安全裴砚同意搬去和裴瑄裴甯心同住。

      住进楚家老宅的第一天,裴砚失眠了,凌晨两点季晚棠敲了他的门。她抱着枕头光着脚站在门口。

      “哥哥,我睡不着。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裴砚开门示意她进去,两人坐在地毯上,看着三人合照的空白相框陷入了沉默,楚宥宁带走了唯一一张照片。裴砚见她眼眶又红了,出言阻止。

      “以后别哭了,生离死别是常事,有人离开了,无论去哪,都要祝福他!”

      季晚棠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姐姐说,阿姨是自由了,自由就会开心,只要她开心,我以后都不哭了。”

      裴砚吐出一口气,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裴甯心要回去国外上学,想要把季晚棠带走,和季晚棠聊过,季晚棠拒绝了。自从三年前裴砚被绑架,裴砚就再也没去过学校,楚宥宁安排了家教上门,季晚棠却坚持要去学校上课。

      以为事情就此过去,生活还得继续,十六岁的孩子,唯一能做得就是努力学习,尽快独立。有一天季晚棠放学回来,发现书包里多了一个U盘,她以为是前一晚在裴砚房里写作业不小心拿了裴砚的,就放在了裴砚的书桌上。

      裴砚跑完步回来发现了桌在上的U盘,以为是老师留下的复习资料,顺手插到电脑上。

      只是几秒,视频里的人和视频里的真相都让他如遭雷击,他忍受着胃里的翻涌,手颤抖着想要关闭视频却无法做到,最后他只能一把扯掉电源,转身去卫生间无法抑制地呕吐。

      裴砚心里很清楚,想方设法把U盘送到他手里的人不会是裴老爷子,也不会是裴淮清。他们自诩上流人士,面子比生命重要。

      裴瑄拿走了U盘,他心绪难消带了人去砸了裴宅。

      裴砚病倒了,失眠,头痛,噩梦,幻觉。季晚棠不上课时就守着他,一眼不眨,即使困得睁不开眼睛,她也不肯回自己房间。

      裴瑄强硬地请了心理医生,药物的介入,季晚棠的陪伴,裴砚的病情才慢慢好转。

      裴瑄不懂得如何谈心,只是告诉他一个事实。

      “你如果有事,只会亲者痛仇者快,我并不比你好过,甯心是,棠棠是,我妈走的时候,甯心才6个月,那6个月,裴清淮被裴老爷子派去国外,就在我妈的卧房里,她过了半年生不如死的日子,能把人领到裴家老宅的人除了裴老爷子,还会有谁?”

      “我听到裴淮清和裴老爷子在书房里吵架,当时裴淮清发了很大火,我听到裴淮清质问裴老爷子,你已经卖了裴瑄的妈,还要再卖裴砚的妈吗?他们是我妻子,不是夜总会里的小姐。”

      “阿姨发现我在书房外偷听,她捂住我的嘴把我带回了房间。我一直都记得那天她说的话。”

      “她叫我忍,快点长大,要不然我妈妈就白白死了。”

      “阿砚,他们都会得到惩罚,你信我。”

      裴瑄的眼眶充了血,隐忍和愤怒都被冰山压在皮囊之下。外人说起裴瑄,都会想起他那完美外表下的狠厉,他掌管楚家后彻底切断了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而楚家培养的势力不容小觑,有人说他们的手段游离在法律的边缘,在最难的那几年,裴瑄几次被传去问话,他遭受过几次意外,都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裴老爷子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关他们兄弟小黑屋,有一次裴瑄被关了两天两夜,那个小黑屋只有一个通风口,只能容纳一个小孩通过,季晚棠知道后偷偷爬进了通风口,给正在发烧的裴瑄送吃送喝送药,裴砚每每受罚,季晚棠也是如此。

      而那个小黑屋,后来被裴砚一把火烧了。

      裴砚永远无法忘记,从小到大,在那个小黑屋里,从害怕到木然,到底经历了多久。他们一层层刮骨,只为长出好的血肉。

      可是,他们的血就是脏的。

      隔着烈火,裴老爷子注视着他,眼里只有愤怒和阴冷。他一字一句像是镌刻。

      “裴砚,你以为烧了这里,就能逃离裴家了吗,你的血液里有我裴家的基因。”

      裴瑄和季晚棠赶到,从花园拖了浇花的管子救火。火扑灭后,裴瑄很生气,他气裴砚如此不爱惜自己,季晚棠扑上去抱住裴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见裴砚站在火中,她的腿是软的手是抖的。

      她颤抖着想哭,喉咙酸涩,手脚冰凉,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原来害怕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她当时已经14岁,早懂得男女之间要避嫌。可当晚他坚持要跟着裴砚去屋里,他在沐浴时也不许他关门,裴瑄也劝不走她。

      直到裴砚收拾好从屋里出来,医生又过来给他受伤的背伤抹好药,她才认真地说:“哥哥,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你丢下我,我也不会怪你。”

      裴砚很意外她忽然如此冷静,正要说什么,只听她又说:“我一直没告诉你,阿姨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她来我房间跟我说了许多话,我答应阿姨,会好好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裴砚擦头发的手停在那里,他盯着季晚棠的眼睛,从平静到烧着怒火到无可奈何到归于平静,季晚棠寸步不让,倔强地与他对视。

      两个月后,裴砚听从了裴瑄的安排去国外接受心理治疗,也顺便读完MBA。

      裴砚走的那天季晚棠和裴瑄去送机,却在机场遇到了同样要去宾法的顾城和杜聿。裴瑄跟他们道谢,知道他们会同去,季晚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裴砚看着裴瑄欲言又止。裴瑄终究还是不忍他担心承诺道:“我会看着她。”

      季晚棠点点头:“我会吃好喝好快快长大。”

      裴砚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

      承诺如山重。

      当年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说的你去哪我就去哪,不是威胁,是她用生命做的承诺。

      裴砚从昏沉的梦里醒来,手机铃声在响,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是在宾法,不是在景城,是在港城的酒店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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