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未眠》迷桐

1、维港的烟花 二十岁生日

　　季晚棠的二十岁生日，维港的烟花绚烂，海棠花处处绽放。

　　他的告白很简单。在她二十岁时成为她的男朋友，是他很早之前的承诺，曾经要他许诺的女孩已经长大，他不想再等。

　　裴砚比季晚棠大了七岁，季晚棠的人生的每个重要时刻都有裴砚的参与。裴砚见过季晚棠刚生出时皱巴巴的小模样，送过她上幼儿园，出席过她小学的毕业典礼，给初中的小晚棠送过许多回作业，给高中的晚棠挡过桃花。

　　季晚棠看着满眼的海棠哭红了眼。少女的心事始于十六岁，情窦初开，懵懂美好，可是那时候的他已经是许多花边小报乐于追踪的目标，盛名之下还有不输明星的脸，她的暗恋明目张胆，把小时候的无赖行径升级成了最高级别。

　　生日礼物要情侣款，每日都要电话汇报行踪，晚上不能外宿，不能和女生单独见面，门禁时间是午夜十一点五十八分。。。。。。

　　裴砚对于她的无理要求都是反应淡淡，然而事实却令杜聿等大跌眼镜。他的手表鞋子手机外壳都是她的情侣款，报备行踪更是做得自然，晚上从不外宿，生活圈子简单，他的冰山属性让女生望而却步，门禁时间更不是问题，他从小自律，十一点入睡六点起床。

　　裴砚亲了亲她的眼睛，对着她笑。烟火落下的余烬，是温柔的星火。

　　“我喜欢你这件事，有这么意外！”

　　季晚棠嘟着嘴。

　　“我怎么会知道，毕竟你也从来没说过。杜聿哥和顾城哥都说你喜欢孤芳自赏，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只能爱上你自己？”

　　裴砚知道她说出什么都不意外，避免她再胡说，低头咬了一下女孩的唇，季晚棠瞪大眼睛捂住嘴。

　　“裴砚，你太过分了，这是我的初吻？”

　　裴砚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你确定你的初吻还在？”

　　季晚棠的嘴巴都微微张着。

　　“你，你，你，什么时候？”

　　“我想想，喔，你想知道哪一次？”

　　裴砚的笑犹如冰雪消融的春意，他兀自回忆。

　　“嗯，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亲了你，你那时候好可爱，两三岁那会你见到人就亲，要不是我制止，你的初吻早没了，高中毕业那晚你喝醉了，我去接你回家，你抱着我说要我快点答应做你男朋友，我就偷偷亲了你。”

　　裴砚说这些的时候眼底漾着温柔的水光。

　　“但是那些都不算，准备好了吗，我现在要吻你，第一次。”

　　他的影子压下来，沉重而又轻缓，像维港夜风里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海棠花瓣。

　　维多利亚港的风和烟花，都和这个吻一样值得用一生铭记。

　　车里播放着王翊恩的歌，你是我唯一的偏爱，是我所有原则的例外。手心里的汗出卖了女孩表面的淡定，内心跳动不止的喜悦延续到了酒店。

　　背后的门关上，男人的温柔就带着危险的信息，她被抵在门上亲吻吮吸，唇齿交缠间她肺里的空气被一寸寸抽空，她眉梢眼尾都仿佛染了醉意，眩晕感湧上来她紧紧抓住男人的袖子。磕磕碰碰的生疏和紧张让他低低地笑。

　　“傻子，呼吸。”

　　她抡起手捶了他，故作吃痛地捂住心口。

　　“你是吃了菠菜变身了吗，这么大力气。”

　　季晚棠气鼓鼓地转身要走，腰上忽然，裴砚从背后拦腰将她抱起，男人俯身，薄唇贴着她的耳垂，嗓音沉得像夜色里的潮声。

　　“哥哥教你怎么呼吸。”

　　裴砚是个好老师，耐心细致到令人发指，轻舔慢搅深缠，让季晚棠这个空有理论知识的菜鸟大为震惊，震惊的同时季晚棠又不爽了。裴砚感受到她频频走神，嘴上用了力。

　　“在想什么？”

　　季晚棠抿了抿嘴，颇有些技不如人的挫败感，又有些技术太好必定要通过实践的酸涩。

　　“你怎么什么都会，跟谁学的？”

　　裴砚默了默，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天赋异禀让季晚棠误会了，伸手弹了下季晚棠的脑门。

　　“你在想什么呢，只是KISS，有什么难度？”

　　季晚棠摸着脑门回嘴。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看过？”

　　裴砚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看过你电脑上的。”

　　季晚棠啊了一声，下意识就想否认，裴砚已经堵住了她的嘴。

　　“别否认，小色鬼。”

　　季晚棠恼羞成怒用力推他。

　　“不是，你偷看我电脑？不对，我电脑的密码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砚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瞧着她。季晚棠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密码，几乎都是Py2Jwt99.这种简单粗暴的自信，大概只有季晚棠才有。再想起自己电脑上沈知意分享的打马赛克的视频和文，她单方面终止了关于电脑密码的问题，咳了一声掩饰自己那不合时宜出现的羞恼。

　　“杜聿哥，就没带你去过那种场合？”

　　“哪种场合。”

　　“就是有漂亮姐姐陪喝酒的场合。”

　　裴砚叹了口气，决定不再逗她浪费时间。

　　“人人都知道我家规严格，家里有个小魔王。”

　　季晚棠得到满意的回复，胆子又长回来了，伸手搂住裴砚的脖子。

　　“那裴老师，你教教我。”

　　裴砚看着怀里娇俏的女孩，用行动回答了她。季晚棠感受了和风细雨温柔缱绻，也感受到了浪潮汹涌的占有。

　　季晚棠几乎溺死在他的吻里。男人抱着他，呼吸急促，仍旧温柔地哄着她去洗澡，浴室的门关上，隔绝了视线，裴砚才深深地呼吸，为了平复身体翻滚的热意，他转身去了露台，夜风灌进衣领，带着海港的咸湿气味，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的眼里尽是笑意。

　　回来时，季晚棠已经躺在被窝里，散开的头发带着潮意。裴砚从浴室拿了吹风机把她拖起来。

　　“吹干再睡。”

　　吹风机的声音很轻，头发上那双大手带着热意。季晚棠抬头时感受到脸颊上的吻。

　　“困了就睡，今天不教你别的。”

　　季晚棠竟然有点小失落，嘴巴比脑子要快。

　　“不太困，而且浴袍不舒服。”

　　“怎么了，这是新的，洗过的，内衣是我从家里带的。”

　　季晚棠闷闷地说。

　　“里面没穿不习惯，帮我拿一件你的短T。”

　　裴砚摸了摸她的头，取了件自己的白色T，扔在她头上自己去了浴室。

　　等到他浴室里出来，季晚棠还没有睡着。裴砚把人捞到怀里抱着。

　　“怎么还不睡，都说了今晚不做别的，你安心睡。还是说，你是想做点什么？”

　　女孩赶紧摇头抱紧了裴砚的脖子，复又抬头看着他的下巴，男人五官长得太好，下颌线条凌厉分明，乌发雪肤，美人在骨不在皮，可是裴砚的皮囊却美得独一无二。

　　“我不是不愿意。”

　　裴砚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鼻尖。

　　“我知道，慢慢来。”

　　等了许多年，他等得住。

　　季晚棠知道他的未尽之意，把脸贴在他胸前郑重地承诺。

　　“不会太久的。”

　　裴砚觉得全身气血又有往一处湧的趋势，只能叹一口气默念清心咒。

　　“好。”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变轻变弱。门口的铃声却响了。裴砚看着从他怀里爬起来一脸懵懂的女孩，伸手揽住拖回被窝。

　　“这会能上来的只有大哥他们，你躺下，我去看看。”

　　裴砚换了家居服，在玄关处拿了了手机，打开一看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其中有几个是裴瑄打的。

　　门打开，池野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指尖转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漫不经心的脸。看到裴砚出来，他收起手机站直了身。

　　“裴瑄在车库等你，你爷爷来港城了。”

　　他又看了看裴砚身后。

　　“棠棠睡了吗？”

　　裴砚把门拉得更开。

　　“进来吧，我去叫她。

　　卧室里，季晚棠光着脚穿着睡袍站在地上。裴砚默默走过去把人抱起放在床上。

　　“池野来了。”

　　“他怎么这会来了！”

　　说着就要跳下床，裴砚按住她制止。

　　“你坐着，我去拿衣服，换好衣服再出去。”

　　季晚棠只能坐在床上等着，换了衣服还穿上了袜子，在客厅果然见到了池野。

　　“野哥，你怎么来了？”

　　池野丢了一颗酒心巧克力给季晚棠。

　　“和瑄哥一起来的。”

　　“大哥也来了？”

　　“嗯，裴爷爷也来了。”

　　从衣帽间出来的裴砚穿戴整齐，季晚棠看着他那包裹在米色风衣下的长腿细腰愣神。池野见她失了魂的模样用手肘戳她，她这才幽幽然回过神。

　　“哥，你要去哪？”

　　裴砚看了一眼池野，池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走近摸了摸女孩的头。

　　“大哥找我，你睡不着的话和池野聊会天，不许睡在一起。”

　　池野无辜地撇嘴，季晚棠意外地红了脸。

　　“说，说什么呢，我们是姐妹。”

　　池野很同意地点头。

　　裴砚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池野。

　　“我哥不喜欢，你们再是姐妹也性别不一样。”

　　季晚棠小声呢喃。

　　“大哥，在乎性别？”

　　“不许顶嘴。”

　　“噢！”

　　裴砚一走，池野就翻了个白眼。

　　“大棠棠牌小白兔，你好怂啊，你在裴砚面前，小魔王的名号干嘛用的？”

　　“喔，你在大哥面前很牛吗，大哥是绝对不可能屈居人下的，别告诉我你是上面的那个。”

　　池野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那倒是，实力不允许啊，改天我问问裴瑄，也许他能为了我也。。。。。。。。”

　　“不，我不许，不要影响大哥在我们心里的形象。”

　　“小心让你家裴砚听见，他们裴家人美醋好，不够卖的。”

　　季晚棠叹了口气拿起抱枕。

　　“干坐着好无聊，给沈知意打电话。”

　　“再刺激她一回，不好吧，她孤身在外活着也不容易。”

　　“我手机呢？不在卧室，也不在客厅？在车上？”

　　池野看着她原地转圈的样子有些好笑。

　　“你哥拿走了，唉，小傻子，他怕你接到长辈的电话，你还不知道吧，今天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和你一样，都被裴砚官宣了。”

　　季晚棠站在原地没有动，半晌才问。

　　“他做什么了？”

　　池野拿出手机，点开了社交软件。

　　—你是我的人间烟火。配图，维多利烟港烟花下季晚棠的剪影。

　　热搜第一。

　　“罗家想和裴家联姻，为了东边口岸航海通道的合作，有没有觉得裴家人也挺可怜的，至亲骨肉面前都要上演三十六计。裴砚这一趟回去，怕不好过，裴瑄不放心才急忙赶过来。”

　　季晚棠拿着池野的手机随意翻了下热搜，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多年美梦成真，忧的是以后的麻烦不少，首先裴家老爷子那一关就难过。

　　突然有条词条映入眼帘，裴家大公子疑与同性爱人在港城度假，配图是很不清晰模糊的背影照。刚想说是哪家记者这么不要命，又来惹大哥，转念一想，马上就想到了原委。

　　“这，你们故意的？”

　　池野看了一眼热搜第二马上要爆的词条，漫不经心地答道。

　　“要不然谁敢触裴大阎王的霉头，有他在，你放心待着，你家哥哥出不了事？”

　　季晚棠想到裴大阎王的名头，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外号。

　　“小时候杜聿顾城他们都很怕大哥，背地里都叫他裴大阎王，只有我不怕，每次见到大哥，我就跟见到同类一样，他们就叫我小魔王，我打心底知道，大哥挺孤独的，大姐结婚后，这个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裴砚以前话少的跟高僧再世似的，用杜聿哥的话就是跟他说话都怕玷污了他，裴砚在国外那几年，大哥不开心就会带我去赛车赛马，我们都没爹没娘的，当然了，有还不如没有，现在我觉得好幸福，大哥有了你，我有了二哥，姐姐有了姐夫，就算全世界都不同意又怎么样。”

　　“我是小魔王，什么困难我都不怕。”

　　眼前的困难都只是冰山一角，季晚棠看着池野，池野也看着季晚棠，在彼此眼里读懂了未尽之言。

　　得到的人怕失去，敢爱的人也未必敢恨，那是更强烈的自伤。所以有的人，一辈子只敢爱一次，也只敢爱一人。

　　两人的对视被沈知意的视频电话打断，沈知意抱着被子肿着的眼睛的样子出现在屏幕里。

　　“棠棠，恭喜恭喜，裴二终于被你拉下神坛准备吃爱情的苦了？”

　　池野凑近屏幕。

　　“怎么，因为你的超级大鱼缸里的鱼又少了一条就哭肿了眼睛，不至于啊，你那鱼缸里的鱼至少有百八十条的。”

　　“好端端的怎么还学会挑拨了，别忘了，我的大鱼缸里曾经也养过裴大哥。”

　　季晚棠笑着打趣。

　　“大哥倒是说过，让他看看那么大鱼缸里倒是养了些谁，结果你自己不争气，见到他就怵，池野就不一样，见到大哥就跪下唱征服。”

　　池野眼神很无辜。

　　“我唱的是死了都要爱。哎，别转移话题，采访一下，裴砚没了，你的浴缸里现在还有谁排第一。”

　　沈知意靠在床上语气里带了些刻意的伤感。

　　“顾均哥吧！”

　　季晚棠和池野显然对她这真情流露没有意外。

　　“你怕大哥我理解，那你怎么还敢对顾均哥有非分之想。他比较可怕好吗。”

　　“飞蛾慕爱，少女扑火。。。。。。。。”

　　池野打断了她。

　　“火都怕了你，看你要扑都自己灭了，你喜欢顾均长眼睛都看得出来，你养那么一塘观赏鱼掩耳盗铃，有什么用？”

　　“你以为我是杜聿那厮呢，我养着看不行吗，非得要捞出来互相伤害吗？顾均哥那么好，我再养养。”

　　季晚棠仔细替她想了下。

　　“顾均哥确实不错，你们家世匹配，门当户对，唯一的阻碍就是顾均哥会不会喜欢你，你加油，姐妹，捅破那层窗户纸，看好你。”

　　池野语气里带着揶揄。

　　“嗯，别人的窗户纸是纸，你的是金刚石打磨的，加油，你一定可以。”

　　沈知意泄气。

　　“我还是先把考试过了吧，男人啊，没有也不是不行，我是更想跟你们做妯娌的。”

　　池野笑着问。

　　“你直接说，想让我们俩谁给你腾位置？”

　　沈知意假装认真的思考给出了答案。

　　“要不一三五大哥，二四六裴二，礼拜天我休息休息。。。。。。。。”

　　“你长得不美，想得挺美，顾均哥知道吗？”

　　季晚棠和池野笑作一团，联手言语攻击异乡的闺蜜。

　　窗外的维港夜色沉沉，凉风徐徐散尽潮意。

　　海棠已经盛开，等不及下一场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