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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旧账初翻,卧榻之侧 公交车的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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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的塑料座椅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黄色海绵。苏晚妤坐在靠窗位置,膝盖上压着母亲的旧帆布袋,三个U盘硌着小腿。术后第四天,小腹在颠簸中一阵一阵抽痛,她把袋子换到大腿上压着,像压着一只热水袋。
她没有打车。现金只剩八百多,副卡冻结,手机支付绑的也是那张卡。两块钱的公交,从云顶山脚到市中心换乘一次,全程一小时四十分钟。她早上六点半出门,侧门锁已换了新的,她的钥匙打不开,是翻车库旁矮墙出去的——墙头上有碎玻璃,外套袖口被划了一道口子。
沈知衡的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十五层。她推门进去时前台还没人,沈知衡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杯,看到她愣了一下。大学毕业七年,他胖了一点,戴了眼镜,穿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没有寒暄,把她领进会议室,倒了杯温水,打开笔记本电脑。
"开始吧。"
···
她说了两个小时。从三年前结婚到母亲的房子,从书房方案到38层邮件,从宫腔粘连手术到六平米储物间。她没有哭,语气平得像念工作汇报,只在说到母亲钢琴被搬走时停顿了几秒。沈知衡全程没打断,手指不停打字,偶尔在便签纸上写几个字。
说完后她把帆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桌:三个U盘、证据目录笔记本、三个月前签好的离婚协议、手术病历、银行流水、钢琴仓储记录、《海城商业评论》十月刊。
沈知衡拿起离婚协议看了两遍,翻到第四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推到她面前。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上有一道旧疤——大学时打篮球摔的,她记得。
离婚协议·第四条
双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以2024年3月15日签署的《夫妻财产约定书》为准。该约定书对双方婚前及婚后取得的财产归属已有明确约定,双方均无异议。
"这个《夫妻财产约定书》,"沈知衡抬起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你签过?"
苏晚妤盯着那行字。2024年3月15日——他们结婚刚满三个月。她在记忆里搜索了很久,摇了摇头。
"我没有签过任何财产约定书。婚礼前签过一份婚前协议,方律师拿来的,二十页,我看都没看完就签了。但婚后没有签过别的。"
沈知衡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撕下那张纸贴在电脑边框上。
沈知衡"婚前协议你手上有副本吗?"
苏晚妤"没有。方律师说办完登记手续后给我,后来一直没给。我催过一次,傅景深说在律师那里存档,不用我管。"
沈知衡(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这份所谓的婚后财产约定书,不管你有没有签过,它都会成为傅景深的核心武器。如果上面有你的签名,他会说你自愿放弃了所有财产主张;如果签名是伪造的,那就是另一个案子了。但在拿到原件之前,你不能签任何东西。"
苏晚妤"我不会签。"
沈知衡"还有一件事。你母亲那套房子卖了八百万,钱进了谁的账户?"
苏晚妤"傅景深的个人账户。他说公司对公账户走账太慢,先打到他卡上,他来周转。"
沈知衡(打字的手停了一下)"有借条吗?有转账备注吗?有任何书面文件证明这是借款而不是赠与吗?"
她沉默了。
沈知衡"我明白了。"
算盘
沈知衡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刚整理好的时间线。她的三年被压缩成一条条彩色横杠:卖房、写方案、流产、被删门禁、钢琴被搬、手术——每条杠的尽头都连着同一个名字。
"从法律上讲你非常被动。"他的语气没有任何修饰,"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名下没有房产。八百万卖房款转入傅景深个人账户,没有借条,法律上很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混同或赠与。他三个月前就签好了离婚协议,律师团队至少准备了三个月。你手里的证据能证明他出轨、转移个人物品、对病情知情不报,在过错认定上有用,但财产分割的关键是那份你说没签过的约定书。"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我需要拿到约定书原件。在那之前你做三件事:不签任何文件;不离开那栋别墅——离婚判决前你有居住权,搬走反而不利;找到一切财务文件,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房产证复印件、税单。"他顿了顿,"还有,保护好自己,你刚做完手术。"
···
从写字楼出来时已经下午两点。阳光很烈,她在公交站等车,从帆布袋里摸出早上从别墅厨房偷拿的馒头——凉了,硬得像石头,掰成小块慢慢嚼。车站玻璃幕墙映出她的样子: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血色,外套袖口的破口在风里晃。她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回程的公交车上她一直在想那份《夫妻财产约定书》。2024年3月15日,周五。她记得那天——傅景深说方律师有几份保险文件要她补签,傍晚方律师带了个文件夹来,四五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给她签,她看都没看就签了,方律师笑着说"苏小姐爽快"。傅景深全程在旁边看手机没抬头。她一直以为那是保险文件。如果里面夹着财产约定书,她确实签了——不是伪造,是她自己签的。她想起那天她用的是方律师递过来的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上有一圈金色,笔尖很滑,她一连签了五个名字,签到最后一个时手腕酸了,方律师还体贴地帮她扶着文件夹。每一份文件翻页的速度都很快,她只看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的签名栏,没有时间读内容。
公交车猛地刹了一下,她额头差点撞到前排座椅。小腹一阵抽痛,她咬紧牙关等那阵疼过去。窗外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从商场走出来,孩子在哭,女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苏晚妤移开了目光。
···
回到别墅天快黑了。她翻矮墙进车库,从侧门进储物间——门没锁,但推门的瞬间就发现不对:折叠床被挪了位置,床垫掀起来靠在墙上,床板夹缝里的旧帆布袋不见了。
三个U盘。证据目录笔记本。离婚协议原件。全在那个袋子里。
她冲出储物间,在走廊差点撞上一个端果盘的佣人,车厘子撒了两颗。"林柔呢?"她的声音沙哑而尖利。佣人往楼上指了指。
她跑上二楼。琴房门大开着,林柔坐在新斯坦威前面,穿藕粉色家居裙弹练习曲。钢琴盖上搁着那个藏青色帆布袋,袋口敞开,她的笔记本和三个U盘整齐地摆在琴盖上,像三件展品。林柔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行,弹得磕磕绊绊,但姿态很好看,脊背挺得笔直,像拍杂志封面。
林柔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才慢悠悠转过身:"晚妤姐,你回来啦。阿姨打扫储物间发现这个袋子,我帮你收好了。这些是什么呀?U盘里存了什么好东西?"
苏晚妤站在门口,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她没有冲上去——琴房里还有一个人。傅景深坐在窗边沙发上,长腿交叠,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从酒杯上方看着她,表情平淡得像在看一个走错房间的陌生人。
"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别到处乱放。"他开口,声音不高,"下周三傅氏上市招股发布会,你别出现在任何媒体镜头里。"他顿了顿,"方律师会再找你。"
林柔拿起证据目录笔记本翻了几页,轻轻笑出声,眼睛弯弯地看着苏晚妤。
"晚妤姐,你写了好多字啊。可惜——写了也白写。"
我以为我在暗处磨刀,其实刀一直摆在她的钢琴盖上——而我的丈夫坐在旁边,端着酒杯,看着她翻我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