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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门逐客,三载无名 黑色奥迪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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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奥迪停在别墅门口时,苏晚妤正蹲在储物间门口用冷水吞药片。术后第三天,小腹的坠痛比前两天重了些,蒋大夫叮嘱过不能碰凉水,但整栋别墅的佣人都在楼上伺候林柔的早餐。她用牙刷杯接了半杯自来水,仰起头把止痛药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从鼻腔返上来。
门铃响了。是储物间侧门的门铃,灰色塑料壳上落了一层灰,三年来没有响过。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穿深灰西装的方律师——傅家常年法律顾问,三年前婚前财产协议就是他递过来的,微笑着说"苏小姐,走个流程"。
"苏小姐,老夫人请您去傅宅坐坐。车在外面。"
她没有问什么事。回储物间穿上外套,两个U盘塞进内袋,手机揣进裤兜。经过二楼时没有抬头,楼上隐约传来林柔的笑声。她跟着方律师走出侧门,上了那辆黑色奥迪。
···
傅宅在城西半山腰,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灰色砖墙爬满爬山虎。苏晚妤结婚三年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婚礼当天磕头敬茶,一次是大年初一的团圆饭。两次她都坐在最末的位置,没有人跟她说话超过三句。第二次大年初一,她在厨房帮佣人端汤碗,老夫人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说"景深媳妇就是懂事,不挑嘴不抢话",当时她以为是夸奖,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在夸一件家具。
方律师把她领进客厅。傅老夫人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子上,八十三岁,头发雪白,穿一件深绛色织锦对襟褂子,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她没有抬眼看苏晚妤,只是用佛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晚妤坐下来。沙发是红木的,硬得像一块砧板,她术后的小腹被硌得一缩。佣人上了茶,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茶汤碧绿,她没有碰。
老夫人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浑浊但锐利,像两颗嵌在皱皮里的黑色玻璃珠,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老夫人"景深的事,你知道了。"
不是问句。苏晚妤没有回答。
老夫人"林柔那孩子我见过,懂事,有眼力见,家世也清白。景深跟她在一起,我不反对。"
苏晚妤"所以您今天找我,是替他来谈离婚的?"
老夫人(佛珠顿了一下)"我替不了他。我是替傅家跟你谈。"
方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搁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黑体字:《自愿离婚协议书》。她没有翻开,但她看到了最后一页——傅景深的签名已经签好了,墨迹干得发乌,至少签了有一阵子。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七月中旬。他冻结她副卡的那个星期,删除她车牌的那个星期,搬走她母亲钢琴的那个星期,也是他在38层项目墙上写下林柔名字的四个月之后。他一边让她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赶方案,一边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好了字。
离婚协议·主要条款摘要
一、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二、婚内无共同财产需分割。
三、双方各自名下私人物品归各自所有。
四、女方自愿放弃对傅氏集团及傅景深个人名下任何资产的主张权利。
五、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人民币伍拾万元整,作为生活安置补偿。
(男方签字栏:傅景深,已签。日期:2026年7月14日)
(女方签字栏:空白)
五十万。她卖掉母亲的房子给傅氏填了八百万的窟窿,三年没有领过一分薪水,熬了一百多个方案,替他稳住了傅氏最危险的三年。她的身价在傅家眼里是五十万,折合每年十六万七千,月薪不到一万四。
佛珠
苏晚妤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看向老夫人手里那串檀木佛珠。珠子在干枯的手指间一粒一粒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在数一笔账。
她忽然想明白了。三年前嫁进来时傅家正处在资金链断裂边缘,是她卖了母亲的房子填了八百万的窟窿。到账那天傅景深在书房抱着她一句话没说,她以为那是感激。现在她懂了——傅家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她嫁进来不是因为被爱,是因为她有一套可以变现的房子、一双能写方案的手、一个不会争名分的性格。等傅氏活过来,等项目做成,等林柔的履历完整,她就该在五十万的协议上签字,然后安静消失。
老夫人终于停下了佛珠。
老夫人"你是个聪明孩子。三年前你卖了房子帮景深,傅家记着这份情。但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景深要对林柔负责,傅氏明年上市,不能出任何岔子。你签了字,拿五十万,走得体面。"
苏晚妤"如果我不签呢?"
老夫人(重新转动佛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就不体面了。"
苏晚妤"什么叫不体面?"
老夫人"你在傅家三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社交。你母亲的房子卖了,钱进了傅氏的账。你名下除了几件旧衣服还有什么?景深要是铁了心,你连五十万都拿不到。"
苏晚妤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红木茶几的漆面映出她模糊的脸——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术后第三天的黑眼圈像两块淤青。她的手指碰了碰文件的边角,纸很光滑,是上好的道林纸。
她没有签字。她把文件拿起来对折,再对折,放进了外套内袋——和两个U盘贴在一起。方律师下意识伸手想拦,老夫人抬了一下佛珠,他的手缩了回去。
"我拿走看看。"苏晚妤站起来,小腹的疼痛让她微微弯了一下腰,但她很快站直了,"老夫人,谢谢您的茶。"
老夫人没有送她,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佛珠又转了起来,一粒一粒,不紧不慢。她走出客厅时,听到老夫人在身后说了一句:"告诉景深,让他快点。傅氏等不起。"
···
奥迪把她送回云顶十二栋时天已经黑了。二楼灯火通明,窗帘上映着两个人影靠得很近。她从侧门进储物间,没开灯,在折叠床上坐下来,把离婚协议铺平在膝盖上。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刚好照亮"五十万"那个数字。她看了很久,把它折好放进母亲的旧帆布袋——和三个U盘、证据目录笔记本放在一起。
她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楼上隐约传来钢琴声,林柔在弹《月光》,德彪西的那首,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曲子。有几个音弹错了,但弹琴的人不在意,弹到动情处还轻轻笑了一声。
苏晚妤在黑暗中睁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波澜。她在想一件事:傅家认为她三年的婚姻值五十万。她母亲的房子八百万,她三年无薪工作至少值六百万,还有那个百亿项目——不是钱的问题,是他们把她当成了一笔可以核销的坏账。
她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名字:沈知衡。大学同班同学,现在在海城做离婚律师,专打财产纠纷。大学时他追过她,被拒绝了。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两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意外:"苏晚妤?"
"沈知衡,"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需要咨询一个离婚案子。你什么时候有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说个时间,我随时有空。"
"明天上午。"
"好。把你手上所有能找到的材料都带上。"
她挂了电话。琴声还在继续,弹到了第三乐章,急促的音符像雨点砸在屋顶上。苏晚妤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他们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求,或者认命签字走人。她拿走那份协议不是为了考虑——是为了留证据。
他三个月前就签好了离婚协议,给我标价五十万——而那时我正趴在书房的书桌上,替他写那个要交给林柔的百亿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