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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药罐熬干,金屋藏娇 苏晚妤从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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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妤从公墓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玄关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是她三年来给自己留的习惯——无论傅景深回不回来,这盏灯都亮着。以前她觉得这是"家"的样子,现在她站在灯下换鞋,忽然觉得这束光更像一个笑话。
她把包放在床头柜上,仰面倒进被子里,累到连脱外套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在包里震了两下。她摸出来一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苏小姐,有件东西我犹豫了三年,觉得还是该给您。明天上午十点,滨江路'半盏茶'茶楼,我等您。——周敏"
周敏。三年前母亲住院时的肿瘤科护士长,母亲最后那段日子全靠她照护。苏晚妤的指尖在"犹豫了三年"四个字上停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晚妤推开"半盏茶"茶楼的包间门时,周敏已经到了。
三年不见,周敏瘦了些,手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看到苏晚妤,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替她拉开椅子。
"周姐。"
"晚妤,"周敏把热茶推过来,"这件事我压了三年。你母亲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一个人,不说。"
"答应过谁?"
周敏没回答,把文件袋推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摞单据——住院收费票据、用药清单、转账回执、护工合同,最上面压着一本银行流水,按月用回形针分开。
"这是你母亲从住院到去世所有医疗费的底单。"周敏声音很低,"你先看付款人那一栏。"
苏晚妤拿起最上面那张票据,右下角付款人姓名:傅景深。第二张,还是傅景深。护工费、营养费、靶向药、进口针剂……整整两年,每一笔钱,都是傅景深付的。
不是她。
记忆的反面她一直以为,母亲生病那两年,钱是她出的。那时傅氏刚起步,她把工资卡上的数字一笔笔算给母亲听,说"我都安排好了"。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委屈你了,孩子"。
可这些票据告诉她:她工资卡上的钱,根本不够一个月的靶向药。真正让母亲多撑了两年的人,是傅景深。他从没告诉过她。
"为什么不说?"她声音发抖。
周敏从袋底抽出一张折叠的纸。一份手写承诺书,落款傅景深,日期是母亲确诊后第三个月。
"本人傅景深自愿承担苏慧兰女士全部医疗费用,此系对苏晚妤个人之恩惠,非夫妻共同财产之安排。无论日后两人关系如何变化,苏晚妤均不得主张该款项之返还或分割。"
苏晚妤盯着那行"非夫妻共同财产之安排",手指凉透了。
"他让我保密,"周敏声音很轻,"说你自尊心强,要是知道钱是他出的,肯定不肯治。他说让你安心以为是自己在照顾母亲,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我在我妈面前演了两年的'我能行',"苏晚妤声音很平,"她到死都以为是女儿在花钱救她。"
周敏眼圈红了:"你母亲最后那支进口针,一支八万二,全自费,他连眉头都没皱。"
苏晚妤低头翻那些票据,翻到最后是一本银行流水。她随手翻开,目光忽然钉在其中一页上。
···
那是傅景深私人账户的支出流水,周敏说是当年缴费时银行柜员打错了账户明细,顺手夹在了收据里,她也是后来整理时才发现的。
苏晚妤的目光钉在其中一行上:
支出明细(节录)
傅景深私人账户支出流水(三年前10月)
项目内容
交易日期三年前· 10月17日
支出金额人民币 3,200万元(叁仟贰佰万元整)
收款方海城东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摘要购房款——观澜山庄·云顶7栋(独栋别墅)
产权登记人林柔
三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缓慢扎进她的太阳穴。她记得这个数字——母亲去世后一个月,傅氏资金链断裂,她连夜抵押了母亲留下的门面房、变卖所有珠宝和私人股份,三十六小时没合眼,凑齐的,就是三千二百万。
那是她全部身家。她把它倒进傅氏的窟窿,连一句"谢谢"都没要。
而几乎就在同一个月,傅景深的账户支出三千二百万,买了一栋独栋别墅,房产证上写的是林柔的名字。
不是同一笔钱。可比同一笔钱更残忍。
她在这边掏空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间铺子给他续命,他在那边用另一个三千二百万给林柔筑金屋。她变卖珠宝时,林柔在收别墅钥匙;她在公证处签字过户门面房时,林柔在挑窗帘颜色;她蹲在地板上吃冷泡面等他回家时,林柔站在云顶7栋的落地窗前看整片海城灯火。
她把流水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同一月的几笔支出:
10月09日·卡地亚· 68万元
10月12日·保利拍卖·翡翠手镯· 120万元
10月19日·宾利汽车 · 298万元
10月22日·巴黎世家高定· 46万元
每一笔,都是林柔。都发生在她为傅氏四处借钱、低头求人、把自己活成一台筹款机器的那个月。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10月17日那行——购房款,三千二百万。她记得这个日期。那天下午两点,她在公证处签字,把母亲留下的门面房过户给债主抵债。签字时她的手没有抖,因为她告诉自己,只要傅氏能活过来,这些都值得。她从公证处出来,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坐在台阶上给傅景深打电话报平安。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他的声音有些喘,说"在开会,晚点说",就挂了。
现在她知道了。10月17日下午两点,她在公证处签放弃母亲遗产的文件;同一时刻,傅景深在另一份合同上签下名字——观澜山庄云顶7栋,买受人林柔。他不是在开会,他是在给另一个女人安家。
她忽然想起那年十月,有天深夜她从深圳谈完担保回来,在玄关看到傅景深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笑了一下——很轻、很短,是她很久没见过的松弛。她问怎么了,他说"项目的事"。
现在她知道了。他在看林柔发来的别墅客厅照片。
周敏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终只是把那份承诺书的复印件也一并塞进文件袋,推到她手边:"底单你留着。原件……我还得还给医院归档。晚妤,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好。"
苏晚妤点头,把文件袋收进包里。走出茶楼时,江风裹着秋意扑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对峙她回到别墅时,傅景深的车停在车库——这个时间他通常不回来。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袖口挽到手肘,面前一杯没动的威士忌,像在等她。
她把银行流水拍在茶几上,最上面那行"林柔"正对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想问什么。"
"我妈生病的钱,是你出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收吗?"
她被噎住了。她不会。以她的性子,宁可借高利贷也不会用他的钱。他太了解她——所以瞒了她三年,让她在母亲面前扮演"独立的女儿",演到母亲入土。
"那这个呢。"她指尖点在"观澜山庄"那行,"我卖了我妈留给我的房子给你填窟窿,你转头给林柔买别墅?"
傅景深靠回沙发,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那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是我的事。"
"傅氏那年要是没有我那三千二百万,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喝威士忌?"
"我没求你救。"他说。
五个字,很轻,像五颗石子投进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慢慢把流水一张一张收回包里:"是,你没求我。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活该。"
她转身上楼,没有再看他。傅景深坐在沙发上,威士忌的冰块融化了,水痕顺着杯壁淌下来。他没有叫住她。
我卖了母亲的房子救他的江山,他用同一批数字,给另一个女人安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