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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前新欢,碑上旧名 苏晚妤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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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妤母亲去世三年了。
苏晚妤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她没让司机送,自己打了辆车,先去花店挑了一束白菊——母亲生前最爱白菊,说它干净、不张扬。花店老板认出她是老主顾,多送了几枝满天星,她轻声道了谢,抱着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三年前母亲走得突然,心梗,从发病到离世不到四个小时。她当时在深圳帮傅景深谈那笔救命的投资,接到电话时正在会议室里等对方签合同。她攥着手机冲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擦干眼泪回去把合同签了——那笔钱第二天必须到账,傅氏等不起。等她赶回海城时,母亲已经入了殓。她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这是她三年来最大的遗憾,也是她从不轻易触碰的伤口。傅景深在葬礼上扶着她的肩膀说"以后我替阿姨照顾你",她信了。婚后第一年的忌日,他陪她去了,站在墓碑前鞠了三个躬。她当时偷偷看他的侧脸,觉得母亲在天之灵可以放心了。第二年他说有个推不掉的应酬,让她代他上柱香。第三年,他连提都没提。
她不怪他。男人嘛,事业为重。她一个人去也是一样的。母亲生前就教她,不要把自己的难处挂在脸上,也不要拿自己的伤痛去绊住别人的脚步。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
公墓在城西的半山腰上,松柏成荫,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苏晚妤抱着白菊沿石阶往上走,晨露把青石台阶打得微湿,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一段不敢快走的记忆。
转过一道弯,母亲的墓就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她远远就看见了——墓碑前已经摆了花。
不是她去年留下的枯花,是一束新鲜的白百合,配着铃兰和尤加利叶,用浅灰色的丝带扎着,摆在碑前的石台上,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她的脚步顿住了。母亲生前确实喜欢百合,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她、继母、和几个老邻居。傅景深知道,她跟他说过。
她慢慢走过去,在墓碑前蹲下来。花束旁边有一张小小的卡片,被晨露打湿了边角。她捡起来,上面是一行手写的钢笔字,笔锋圆润,她认得这个笔迹——在傅景深的书房里见过无数次,他批文件时惯用的笔锋。
墓碑前·卡片母亲大人安息。
景深、柔,敬挽。
"柔"。
苏晚妤蹲在墓碑前,手里捏着那张卡片,指节一点点发白。晨风吹过来,百合的香气钻入鼻腔,甜得发腻,和她记忆里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格格不入。
景深。柔。
他带林柔来给她母亲上坟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以"家人"的名义,在她母亲的墓碑前献上一束花,留下一张卡片,把林柔的名字和他的并排写在一起,像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有日期——两周前。那是她发烧最严重的那几天,她一个人躺在客房里浑身滚烫,而傅景深,带着林柔来给她母亲扫墓。
苏晚妤把白菊轻轻放在碑台上,和那束百合并排。她伸手拂去墓碑上的一片落叶,指尖触到冰凉的大理石,母亲的名字刻在碑面中央,黑漆填字,端端正正。她的手指从母亲的名字上缓缓滑过,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她在碑前跪了很久。
···
下山后她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去了公墓管理处。
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姓王,认识苏晚妤——三年前买墓位、办手续都是她经手的。看到苏晚妤进来,王大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公墓管理处"王姐,"苏晚妤把那张卡片放在桌上,"我想问一下,这束花是谁送来的?"
王大姐看了一眼卡片,脸色变了变,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苏小姐,是您先生带一位小姐来的。他们……来了有几回了。"
"几回?"
"从去年开始,大概两三个月来一次,每次都待一会儿,擦擦墓碑、换个花。那位小姐管您先生叫'景深',管墓里的老人家叫'妈'……我们还以为……还以为是您呢。后来有一次她俩一起来,我才发现不是您。"王大姐越说声音越小,"苏小姐,对不住,我应该给您打个电话的。"
苏晚妤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去年开始"——一年多了。在她以为傅景深"忙应酬"的那些周末,他带着林柔来给她母亲上坟,在她母亲的墓碑前,林柔一口一个"妈",叫得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还顺口。
"还有一件事,"王大姐咬了咬嘴唇,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表格,"三个月前,那位林小姐联系过我们,说想给墓位'升级'——加刻一个名字,再把碑面扩大一些,做成双穴的规格。我们这边规定加刻名字需要直系亲属签字,我让她把您的授权书拿来,她一直没拿出来,这事儿就搁下了。苏小姐,您看这……"
苏晚妤接过那张表格,上面是林柔的字迹,填写的"与逝者关系"一栏写着"女儿",申请加刻的名字是"林柔",落款日期三个月前。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王大姐都有些害怕,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把表格折好放进包里,声音很轻:"王姐,这个申请我不同意。以后任何人来动这个墓位,必须我本人到场。"
更深的真相走出管理处,她站在半山腰的石阶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母亲的墓位是傅景深出钱买的。母亲走得突然,她当时刚把所有积蓄都填进了傅氏的窟窿,连买一块好墓地的钱都拿不出来。傅景深二话不说付了全款,说"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她当时抱着他哭了很久。
可墓位的产权证明上,买受方写的是傅景深的名字,不是她的。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是他个人名下的资产——和别墅、和那些珠宝一样。三年来她从没想过这一层,直到今天王大姐拿出那张申请表她才意识到:连她母亲长眠的这块地,都是傅景深的。
他带林柔来扫墓、王大姐不敢阻拦、林柔敢申请加刻名字——不是因为她们胆大,是因为在法律上,这个墓位的"主人"是傅景深。只要他点个头,林柔就能把名字刻在她母亲的墓碑上,而她苏晚妤,这个亲生女儿,连反对的法律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点头,或许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但他也没有阻止。他让林柔来了一次又一次,让她在自己亲生母亲的墓碑前叫"妈",让她以为这个位置迟早是她的。
他把她母亲的安息之地,也变成了给林柔的一份许诺。
下山的路上,苏晚妤一个人走在松柏的阴影里。阳光穿过树冠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一片片碎金,像谁打翻了一捧纸钱。她走得很慢,手里捏着那张被晨露浸湿的卡片,卡片上"景深、柔"三个字已经被洇得有些模糊了。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最后一次和她视频,屏幕里母亲插着氧气管,拉着她的手说"晚妤,妈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你太懂事,什么都自己扛,受了委屈也不说"。她当时笑着说"妈你放心,景深对我很好",母亲看了她两秒,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她到今天才听懂。
她在山脚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她去哪,她报了别墅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窗外,公墓的轮廓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山坳的转弯处。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母亲孤零零地躺在那片不属于女儿的土地上,碑前摆着别人的花,碑上即将刻上别人的名字。
妈,对不起,我连一块能让你安心躺着的地方,都没能替你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