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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传票 顾砚辰把一 ...

  •   顾砚辰把一份英文文件推到茶桌对面时,杯里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
      文件只有三页,开曼群岛注册的信托契约摘要,抬头印着Pinnacle Ventures。苏晚妤翻到第二页,受益人名单那栏用黄色荧光笔标了出来。她看了五秒钟,把文件放回桌上。
      "傅景深是第一受益人。"她说。不是问句。
      "傅老夫人是第二受益人。"顾砚辰的语气和谈旧楼改造预算时没有区别,"信托2017年11月设立,委托人傅正廷,全权信托,受益人没有知情权——傅景深很可能不知道。"
      沈知衡拿过文件扫了一遍。"4200万流入Pinnacle后作为信托资产由受托人管理,法律上已不属于傅正廷——属于信托。"
      "民事执行能穿透吗?"苏晚妤问。
      "能。"沈知衡放下文件,"一旦认定为犯罪所得,无论几层信托都可追缴。全权信托隔离资产的前提是资产合法,来源是赃款则隔离无效。开曼司法协助时间会长一些,但路径通的。"
      顾砚辰端起茶杯。"还有一个问题。傅景深作为受益人,辩方可能主张他'应知或明知',攻击他证人证言的可信度——他连自己受益于这笔钱都不知道,怎么证明对收购其他环节也不知情?"
      沈知衡点头。"这正是傅正廷律师想要的。把傅景深从证人席上拉下来,或者让他的证词打折扣——他签了立项书、他是受益人、他是傅正廷的儿子。辩方不需要证明他参与了,只需要让法官觉得'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傅景深知不知道信托的事?"
      "我们查的是信托内部文件,"顾砚辰说,"全权信托的受益人在委托人生前通常不会被告知。但以他的资源,法务团队应该也能查到。"
      没有人接话。答案不需要说出来——傅景深如果知道自己是父亲用赃款设立的信托受益人,会做出什么选择,没有人能替他预判。
      ···
      傅景深是在自己的法务总监递交那份开曼信托文件时知道的。
      文件是傅氏集团法务部在配合经侦调查Pinnacle Ventures资产流向时调取的。法务总监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时脸色发白,像递上来的不是一份信托契约,而是一份死刑判决书。
      傅景深看完受益人名单,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傅总,"法务总监的声音在发紧,"这件事如果在刑事庭审中被辩方提出来——"
      "我知道。"
      "您是第一受益人。4200万的信托资产,不管您知不知情,在法律上您都有受益权。辩方会说——"
      "我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法务总监闭了嘴。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海城天际线在三月的薄雾里模糊成一片灰色的轮廓,傅景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抵着下巴,眼睛看着那份合上的文件。
      2017年11月。他和苏晚妤结婚的那个月。他的父亲在开曼群岛设立了一个全权信托,把从苏氏收购中套取的资金注进去,指定他为第一受益人。在同一段婚姻的起点,他的父亲一边让他在被篡改的立项报告上签字,一边把赃款装进写着他名字的信托里。
      他是通道,是外衣,也是最终的收款方。他父亲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用他的集团、他的签字、他的婚姻,最后连赃款都替他存好了。在傅正廷的算盘里,儿子不需要知道这些,只需要坐在CEO的位置上签字、结婚、继承信托,像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终端。
      "方明远。"他开口。
      方明远从外面走进来。
      "准备一份法律文件。我放弃Pinnacle Ventures信托项下的全部受益权,自即日起不可撤销。信托内的全部资产——不管是4200万还是更多——全部划入民事赔偿的执行标的,由法院依法追缴,返还苏氏债权人。"
      方明远愣住了。"傅总,这是您父亲——"
      "我知道是谁设的。"傅景深的声音很平,"正因为我知道,所以一分钱都不能留。"
      法务总监张了张嘴。"放弃受益权在法律上不影响信托资产被认定为犯罪所得的追缴程序——"
      "我知道。但我要让辩方律师在法庭上少一张牌。"他看着法务总监,"他们想说我是受益人、我应知或明知,我现在就放弃。我连受益权都不要了,他们怎么说我'为了自己的利益参与收购'?"
      法务总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法院的证人传票送到了三十八层。
      牛皮纸信封,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公章,收件人:傅景深。案由:傅正廷涉嫌职务侵占、提供虚假证明文件、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一案。传唤事项: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开庭日期:四月九日。
      方明远把传票递给他时,他正在签那份放弃信托受益权的法律文件。他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信托文件旁边,然后继续把签名写完。
      "傅总,"方明远的声音很轻,"四月九号,您要在法庭上指证……您父亲。"
      傅景深把钢笔放下。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一份放弃父亲给的赃款,一份传唤他证明父亲的罪。他拿起传票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了西装内袋。
      "安排好四月九号的日程。"他说,"所有会议取消。"
      方明远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傅景深叫住他,"傅氏集团的股价今天怎么样?"
      "跌了4.2%。赵培元上午在董事会临时会议上提出了'管理层信任投票',被您的股份和老夫人那6%压下去了。但他放了话,说如果四月九号庭审出了对集团不利的证词,他会联合机构股东重新提案。"
      傅景深没有表情。"让他提。"
      方明远退出去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三月底的海城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但三十八层的风还是冷的。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那张传票的边缘。
      四月九日。他要站在证人席上,当着法官、公诉人、辩护律师和旁听席的记者,把2018年1月3日投委会上发生的一切讲出来——他看到的立项报告写了什么、谁递给他的、他为什么签了字、他后来发现了什么。他要回答公诉人的每一个问题,也要面对辩方律师的交叉质询。辩方律师是他父亲请的,那个人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为了自保而背叛父亲的儿子。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那天苏晚妤会不会在法庭上。她是被害人苏建国的女儿,是民事诉讼的原告,也是刑事案件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她有资格出庭。她会坐在原告席上,看着他在证人席上说出每一个字。
      他不需要她看到。但他知道她会在。
      同一天傍晚,苏晚妤在红棉工作室收到了沈知衡发来的庭审通知。四月九日,刑事一审开庭。证人名单上有三个名字:周国栋、韩立军、傅景深。
      她把手机放在琴盖上。雅马哈U1在傍晚的光线里安静地靠着墙,深胡桃木色的漆面反射着窗外最后一抹天光。她伸手按了一下中央C,琴声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响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顾砚辰发来的一条消息:"傅景深今天签署了放弃Pinnacle信托受益权的文件,全部资产划入民事执行标的。"
      她看了两秒钟,锁了屏幕。窗外海城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棉广场上传来小孩的笑闹声。她坐在琴凳上,背靠着那架回来不久的钢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四月九日。她会在法庭上。不是为了看傅景深怎么指证他的父亲,而是为了听判决书上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罪名、每一笔金额——为了她母亲没有等到的那一天。

      开曼群岛的信托文件摊在桌上,
      受益人名单第一行写着傅景深的名字。
      2017年11月,他结婚的那个月,
      父亲把赃款存进了写着他名字的账户。
      他是通道,是外衣,也是最终的收款方——
      他父亲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包括他不需要知道。
      他签了放弃受益权的文件,
      一分钱都不留。
      然后法院的传票到了——
      四月九日,出庭作证,指证父亲。
      他把传票放进西装内袋,
      像揣着一张迟到了八年的认罪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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