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认命吧！》白菜西兰花

6、林瑞 林家有

　　林家有二女一子。

　　父母尚在时，林家家境虽非殷厚，阖家却安乐融融。林父林木都通晓乐律，闲暇时也会教两姐妹弦乐。

　　而后幼子林瑞降生，彼时林灵十四、林瑶方十二，她们都将林瑞的诞生当作一份天赐的礼物。

　　林曲镇也不是第一次被妖兽侵入，早先就有过虎妖横行，恰好几位修士路过，轻描淡写的将那凶狠的妖虎伏诛。

　　那是林灵第一次见到修士。

　　林灵想，她们都是天上来的仙人吧。

　　仙人们身负古琴，腰悬玉箫，蓝白的衣袂如云般轻飘飘漫扬，自长空徐徐落下。有仙人鼓琴有仙人吹箫，不过一刻便平定了这场祸乱。

　　些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太明显，领头的女仙人在离去前回头看了林灵一眼。

　　林灵只得仓惶低头，死死的看向地面。

　　等她再抬头，眼前一空无一物。

　　造化弄人，林家父母因那妖兽作乱丧命，连具尸体都没能留下。望着空荡荡的家，十四岁的林灵只能咬着牙，一人带着林瑶、尚在襁褓的林瑞在林曲镇里讨生活。

　　本就早产体弱的林瑞因着穷苦染上重病，四岁那年竟再也无法行走。二妹林瑶重操旧业，斫木裁竹，一双手满是老茧，林灵则整日身心疲惫，四处奔走，谋取生计。

　　或许是真的连老天都在可怜她们。

　　某日，林灵带着身体好些的幼弟到常去的林子散心。她一推开门时，看见一人站在门前。

　　女子面若冰霜，蓝衣飘飘，身背古琴，此时神色平和的望着她。

　　正是那领头的女仙人。

　　女仙人道，我名叶凌云，你可愿随我入道。

　　入道，什么是入道？

　　入道了又能做些什么？

　　林灵问。

　　女仙人朝林灵一笑，那一笑冰霜尽褪，她道，“便是能除天下妖邪，护佑你所珍视之人，”

　　至此，林灵因缘入道。短短几年修到筑基初期，她拒绝了叶凌云的招揽之意，坚持留在林曲镇护佑家人。

　　二妹林瑶虽为中庸、又无缘仙道，但意志坚毅，在凡尘有这一门好手艺傍身，不至于林灵忧心。

　　而幼弟林瑞一朝分化成坤泽，在半月前引气入体，尚且不知是福是祸。林灵心生忧虑，便拿了灵石到玄丹阁订了一瓶固元丹。

　　希翼幼弟能固本培元，借此脱胎换骨。

　　恰逢林曲镇内妖兽祸事，那妖狐狡诈，害人无数。林灵心中百感交集，决意前往除妖，仍由林瑶如何哭诉、挽留，林灵都不为所动。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林瑶，那张与她相似的脸庞涕泪交加。

　　一时间，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林灵想啊，过去二妹总爱跟她耍赖，拉着她的袖子说，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姐姐再陪陪她，再多看一看她。

　　两张脸庞逐渐重合，这是她的姊妹啊，可心意已决的林灵深深看了这一眼，便转头离去。

　　谁料这去，便是最后一眼。

　　一个已筑基的修士如何能被人挖去灵脉、掏空心脏，身体却无半点打斗伤痕，唯有心神巨颤、无心交战才会落到这般下场。

　　林灵自诩少时丧父丧母，只身抚育弟妹，年方十五便踏入道途修行，自认心智早已坚如磐石，无可摧折。

　　可偏偏、偏偏那杀人无数、开膛破肚的妖狐长着一张林瑞的脸。

　　林灵到时，只见那道熟悉、纤瘦的身影跪坐在血泊中，他的指尖沾满猩红，眼尾微微下垂，侧目看人时，总给人一种无害又柔弱的感觉。

　　林瑞嘴里缓慢地咀嚼着一颗温热的死人心，血色骇人，双目猩红，如同往日般对林灵露出一抹笑。

　　长姐，你来的有点太迟了。

　　林瑞的声音有些含糊。

　　他也咽下了最后一口肉。

　　*

　　“来迟一步。”陈行皱眉道。

　　他们虽然一听到声音就赶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屋内桌子歪斜、圆凳被掀翻，陈静仪、林瑞二人已不知所踪。

　　陈楚风也皱眉，环视一圈后说道，“不对。”

　　“陈行，这屋子里的其他陈设竟没有遭到任何破坏。”

　　可见人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带走的，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呼救，只匆匆踢了把椅子……

　　一个可怖的猜想在二人脑海中浮现，稍加思索，陈行便脱口而出。

　　不好，林瑞有问题。

　　陈楚风也是这般想的，二人对视一眼，就准备先在附近搜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陈静仪的痕迹。

　　没等他们行动，一道沙哑的女声自屋外传来，“我知道他们去哪了。”

　　进门的女子是林瑶，她神色平静的看向陈楚风二人，双眼微红，脸上并无多少情绪，她道，“请跟我来吧。”

　　“想来他们应该是去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在林曲镇后头的梧桐林内，离林家姐弟居住地屋舍很近。林瑶领着陈楚风几人，避过丛丛灌木，沿小径缓步穿行，数是步后，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一片湖泊，四周环绕着高树，湖泊旁有片空地，空地上还放着几个木头制成的简陋桌椅。

　　“姐姐儿时经常带我们来这里散心，林瑞很喜欢这里，他久卧病榻，心情烦闷时，姐姐会背着他到这……”林瑶拨开树枝，低声解释道。

　　陈楚风皱了眉，“他们真的在这吗？”

　　林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确定，只是冥冥之中有种感觉……”

　　陈楚风听罢，不免有些心烦意乱，要是小妹出事……他该如何对得起父母的期望，如何对得起小妹对他的信任。

　　心烦意乱间，身旁的陈行拍了拍他的肩，陈楚风微愣，顺着陈行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纤瘦人影带着一人从天而降，人影眉眼柔弱，眼尾下垂，正是失踪的林瑞。

　　林瑞双眸猩红，瞳孔紧缩，身上有多处血痕，腰侧还插着把长剑，他气急败坏地将手上的陈静仪踹了出去。

　　陈静仪早已气息奄奄，浑身白衣浸透了鲜血，自然无力反抗。被这般对待，也只能接着力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林瑞这一脚下的极重，仰躺在地上的陈静仪只觉胸口钝痛，连连吐出几口鲜血后，才勉力撑起身子，唇角染血、目光恨恨的看向林瑞。

　　“静仪姐姐，你就再可怜瑞儿一次罢。”林瑞居高临下，唇角擒着一抹浅笑，拔出腰侧长剑随手扔到一旁。

　　下一瞬，林瑞却是神色徒变，目光狠戾，语调如狐鸣般尖利刺耳。他的五指曲作成爪，径直朝着地上的陈静仪飞去。

　　“就把你的心给瑞儿尝一尝，看看是不是真的那般温柔良善。”兴许是受了点伤，闻了血气，林瑞柔弱脸庞愈发狰狞，眼中翻涌着嗜血凶光。

　　“住手。”

　　一声低呵响起，林瑞闻声一转，竟是往后一跃，连退几步，堪堪避开了那柄飞来的银色长剑。

　　观其剑柄祥云花纹，林瑞不由冷笑一声，朝着来者看去。

　　陈行已召回长剑，侧身而立，一身筑基威压尽放，不怒自威。身侧长剑表面覆着一层金色灵力，更显锋利光泽。

　　林瑶、李霁林二人落后一步，此时正站在陈行身后，前者眸光沉沉，后者双手环抱脑后，眉眼含笑。

　　“林瑶？”

　　林瑞定定望了林瑶一眼，又回头看了眼不知何时扶起陈静仪的陈楚风，察觉到林瑞的视线时，还目露警惕的向后退去。

　　都到了这时，林瑞又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只仰首向天，大笑出声，二阶妖狐的可怖威压轰然席卷四方。“哈哈哈哈哈哈，二姐，我说呢，他们是怎么找来的。”

　　林瑞的嗓音越发沉哑暗沉，笑声竟隐隐夹杂着几分凄厉狐啸，震的人耳朵生疼。

　　“早知当初就把你也吃了。”

　　语罢，林瑞最后一丝人性也褪去，浑身皮肉随之蠕动扭曲，他的人形逐渐崩坏，一双下垂眼化作红色竖瞳，妖相毕露。

　　陈行神色一沉，踏风疾冲，剑刃凌厉破空，直直劈向妖化的林瑞。林瑞并未闪躲，而是不管不顾朝着地上的陈氏兄妹飞去。

　　二阶妖兽与筑基修士能有一战，引气巅峰之下却是勉强。陈楚风护着怀里血人连连后退，一手持剑艰难地抵御林瑞的攻击。

　　奈何林瑞身法诡异，又吞食了大量人心，妖力暴涨。陈楚风稍有不慎，胸前便连吃几爪，顿时血流不止。

　　陈行一边要挥剑阻止林瑞，一边还要分心护着身侧的陈楚风二人，首尾难顾，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压制林瑞。

　　“李兄！”

　　陈楚风咽下一口血沫，想起了在场还有个行动力，便将手中长剑向前掷出，剑光凛冽，逼的林瑞动作动作一顿。

　　趁此空档，陈楚风将怀中昏迷的陈静仪扔向应声赶来的李霁林，而后侧身一躲，躲过致命一击，堪堪被林瑞一爪剜去胳膊皮肉。

　　陈楚风痛的全身颤抖，大汗淋漓的看着林瑞。林瑞却是柔柔一笑，将手中血肉送入口中，此番作态令人不寒而栗

　　似人非兽，似兽非人。

　　林瑞舌尖扫过唇角，舔去嘴边淋漓血肉，眼底凶光愈盛。而后一跃而起，掌间黑气翻涌，妖力暴涨，漫天杀机直逼陈楚风。

　　倏然之间，一柄沾血长剑破空而入，林瑞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随后，一阵剧痛袭来，十指连心，刚才这一剑硬生生将他的五指斩落。

　　林瑞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狐嗥，猩红竖瞳往剑飞来的方向看去。

　　掷剑之人，竟是一身青衣的李霁林，他将陈静仪交给林瑶，又不知何时捡了林瑞一开始随意扔在地上的长剑。

　　又是他！

　　又是他！

　　又是他！

　　林瑞想起此人，一路三番四次的差点坏他好事，又将他五指斩去。新仇旧恨下，林瑞心头恨不得亲手将李霁林开膛破剜心。

　　看一看这人的心，是不是真是坚硬如铁。

　　可旁边惹人烦的虫子是在太多了，林瑞又一侧身避开陈行的剑招，心下一思量，掌心便暗暗蓄起力量。

　　一团滚滚黑气翻涌，佯装朝着手无兵器的陈楚风袭去，果然陈行立刻飞身而去，横剑挡在陈楚风身前。

　　孰料林瑞身形在半空中倏然一转，余下那只完好的手掌曲指成爪，骤然扑向不远处的林瑶二人。

　　这妖狐竟是声东击西！

　　陈楚风目露惊骇，但已然不及。林瑞动作极快，硬是吃了李霁林一剑，血流如注也未曾停下，只一心扑向林瑶怀中的陈静仪。

　　李霁林暗叹糟糕，此次离家，他并未带保命灵器，甚至武器都是地上捡的，如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瑞夺去陈静仪性命。

　　噗嗤一声闷响。

　　陈楚风不忍看去，却见林瑞身躯僵立，毫无动静，那五爪径直洞穿的却是林瑶的脊背，自后向前，活生生将她的心腑掏了出来。

　　原是林瑞倾身扑来瞬间，林瑶带着怀里的陈静仪旋了一圈，林瑞猝不及防，亲手夺了二姐林瑶性命。

　　噗哧一声，却是林瑞将手收回，将那颗心腑一并带回。顿时，温热的鲜血喷涌四溅，林瑶身躯猛地一颤，浑身力气瞬间散尽，仰后倒去。

　　忽而，林瑶想起了李霁林曾在马上问她的一句话。

　　林瑶。

　　若是心中所求皆不如愿，你又该如何？

　　她又该如何？

　　几十里路，她背着人，脚走的很痛。

　　抱着幼弟被人当猴一样围观很痛。

　　在大庭广众下跪磕头很痛。

　　得知长姐死了很痛。

　　这都太痛了…

　　比起这些，掏心之痛似乎也就那样，林瑶最后看了一眼她一直放心不下的幼弟。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血污，眉眼柔弱，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她。

　　就跟小时候一样，她在院子里调试古琴的音准，小小的林瑞就躺在旁边篮子里，直愣愣的、傻傻的看着她。

　　可惜，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她所求皆不如愿，林瑶叹息般的闭上了眼。

　　她不该如何的。

　　林瑶睁着眼，却是气息俱绝。

　　僵站着的林瑞莫名发出一声大笑，脸上忽而笑忽而泣。他神态癫狂的举起那颗温热的心脏，手在抖，心也在抖，他张口狼吞虎咽地将那颗心吞了下去。

　　林瑞想起儿时进餐，长姐与二姐时时叮嘱他细嚼慢咽。因为他人瘦喉管纤细，担心他吃太快了伤到了自己。

　　谁料现在，他却捧着一鲜活的心腑，狼吞虎咽，不复当年模样。

　　咽下最后一位亲人血肉，林瑞身上人性完全被兽性掩盖，皮肤一寸一寸膨胀泛红。林瑞全身妖力尽数外泄，周身开始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不好，

　　他竟是要升阶了！

　　李霁林暗骂一声，挽出一道凌厉剑花，足尖点地凌空跃起，将林瑞一脚飞，厉声喝道。

　　“陈行，带着他们先走，这妖狐将至亲的心腑吞入腹中，怕是要借这血肉精气升阶了！”

　　陈行点头，与陈楚风一同扶起陈静仪，又将林瑶尸首收敛好，二人加快脚下步伐，快速往林外遁去。

　　梧桐林内狂风怒卷，尘土碎石飞扬。

　　陈楚风不禁回头望去，李霁林的身影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瞥见一抹青绿。

　　陈楚风声音颤抖，“李兄，那你呢…”

　　“你们先走！”李霁林只留下一句话，整个人便彻底消失在飞沙中。

　　一阵凄厉狂笑响彻云霄，林瑞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他身形却比之前高挑许多。衣物被撑爆，容貌看着已有十七八岁，竟是半步三阶了。

　　妖兽境界分为一到十阶，一阶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引体入体，二阶对应筑基。以此类推，林瑞恐怕已半步金丹，再加上妖兽□□筋骨更强，境界相同的情况下人类修士也难占上风。

　　更何况，李霁林才筑基中期啊！

　　我可去你的吧！

　　没人能共情以前的自己，李霁林也不例外，若是在一开始他就将林瑞的真面目揭开，若一开始没有抱着找乐子的心态任由这事发展……

　　往事不堪回首，李霁林无比懊悔的左跳右闪，面前是神色癫狂的林瑞，一身狂暴妖力搞得李霁林无法快速抽身。

　　两个人玩起了你进我退小游戏，只不过李霁林只负责退就是了。

　　筑基对上半步金丹还是差的多了，李霁林几次险些被林瑞抓中，恐怕再这般下去，白白消磨了自身体力。

　　耗到最后，他的小命也就拜拜了！

　　李霁林连忙环顾一圈，不由得眼前一亮，当下衣袖一振，朝着林瑞挥出一道凌厉灵气。

　　趁着林瑞闪躲之际，李霁林足尖一点，青色灵力围绕周身，他顺势腾空而起，青衫翩扬，胸前银铃乍响，整个人稳稳落至树梢。

　　“林瑞啊，林瑞。”

　　李霁林立于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林瑞，袖间暗自蓄起术法灵光。

　　他面上笑眯眯，嘴上说的全是攻心之话 。

　　“你真的能接受如今的你吗？”

　　“想来你最开始也不愿意让事情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吧？”

　　林瑞猛地抬头，脸庞全无昔日柔美，他面目狰狞，脸上时而狐脸时而人脸，声音雌雄莫辨，他只道。

　　“是或不是，又如何呢？”

　　“我想变好，这又有什么错？”

　　林瑞怒吼着，发泄着这数年来的不满。他厌恶无法行走的自己、厌恶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厌恶帮不上一点忙的自己。

　　他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接受那抹残魂指示，试图改变那个无能的林瑞，他又有什么错？

　　“你当然有错，竟然为一己私欲，残害数条人命。”李霁林眉峰陡然一竖，抬手便将袖中汇聚的灵力轰砸向完全妖化的林瑞。

　　林瑞不闪不躲，用□□硬生抗下。青光消散后，他毫发无损，还有时间对着树上的李霁林天真一笑。

　　“还以为李仙长很厉害，害得我一路提心吊胆，没想到……”林瑞咯咯笑道，“那这样的话，就让林瑞也来尝一尝李仙长的心……”

　　刚才偷偷进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李霁林心中无语，转头向后疾奔，身形纵跃，接连踏跃一株株梧桐树木间，辗转跳向不同枝干之上。

　　身后林瑞紧追不放，粗暴的用妖力将阻碍前行的每一棵树轰倒，他的妖力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李，霁林逃跑的速度都赶不上他破坏的速度了。

　　眼见身后巨响逐渐逼近，李霁林只觉灵脉刺痛，再难催动体内灵力，要磕药恢复灵力也得有时间磕。

　　他怕是一停下来，就是给下面的林瑞送餐上门了吧……

　　心中越是一片阴云，李霁林面上越是冷静，可那林瑞已疾步跟上，混黑妖力倾泻而出，李霁林身后十几棵树木接连倒下。

　　我去！

　　前面没路了怎么不提早通知他！

　　他再如何冷静，也没招了。

　　李霁林心中惊呼，那一脚依着惯性踏出，整个人径直下落，青衫衣摆随风翻卷，耳畔一时风声呼啸。

　　李霁林都想好了，要是他人能摔得好看点，待会林瑞吃起来心情还能好些，没准还能放过陈楚风几人。

　　也方便他爹娘来给他收尸，不然东一块西一块，收拾起来也不方便。

　　哦，对了，已筑基的修士□□强度更高，想来他能有一个帅帅全尸了，希望林瑞下手利落些……

　　想到这里，李霁林做了帅帅等死的准备，谁料想，凭空有一臂伸出揽住了他。一声惊呼后，下落的身躯便稳稳被人接在怀中。

　　李霁林双手蜷于胸前，心声如鼓。只觉一抹清冽冷香漫入鼻息，身体不由得一颤，后颈莫名发麻。他抬眼望去，顺着鲜红锦袍而上，猝然对上一双鎏金眼眸。

　　眼眸主人眉目生得极尽殊丽，肌肤莹润如玉，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嫣润，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

　　因着这人低头的动作，有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李霁林目光不禁望去，发觉这人耳侧各垂着一枚鲜红流苏耳坠。

　　细碎珠络随着主人动作轻轻摇曳，微光点点，衬得容颜愈发艳绝。

　　嚯，大美人！

　　李霁林忍不住眨了眨眼，生也忘了死也忘了，只是记得要看着。大美人则是对他微微一笑，眸光潋滟流转，那更是笑若月华，容色灿然。

　　接着，大美人说道，

　　“郎君腰身好生纤细。”

　　李霁林：“…… 啊？”

　　这还不够，大美人还若有所思地颠了颠手中的李霁林，又是一笑。

　　“人竟也这般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