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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心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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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萧宿死死盯着这泛着蓝光的宝剑,目眦欲裂。
于益珩的手十分沉稳,剑尖抵在他的胸膛,冷声喝道,“本阁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马上滚出我听雪阁寒潭剑池!”
萧宿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卡在喉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压住胸膛,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
萧宿抬起手,抚摸上那削铁如泥的剑尖。
他从来没有想到,终有一天,这位曾经站在他身前,保护他,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故人,会拿起这世间最锋利的宝剑,指向他的心脏。
于益珩看到了他湿润的眼眸,却读不懂那桃花眼中蕴含的悲伤。
“萧宿,本阁耐心有限,你若不滚,休怪本阁不顾往日情面!”
萧宿嘴唇抖得厉害,颤声道,“益珩,我这次来,真的只是——”
于益珩瞳孔紧缩,二话不说剑尖向前,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柄凹槽汩汩涌出,滴在被青苔覆盖的岩石间,落入与灵力交相辉映的寒潭水中。
于益珩抽出宝剑,看着萧宿的嘴角流出鲜血,体力不支,单膝跪倒在地。
“虽说你已经是受人敬仰的问宸教主,但我听雪阁有听雪阁的规矩,萧宿,你敢擅闯我听雪阁寒潭剑池,就应该做好准备,如若你再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本阁无情!”
萧宿眼眸中的光渐渐暗淡,只剩下令人绝望的苦涩。
是的,作为□□匪首,于益珩已经没有了七情六欲,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在他看来不过过眼云烟,成为了他人生阅历的一部分,风一吹就散了,实在不值一提。
“……真不愧是听雪阁主。”
萧宿低下头,慢慢咳着喉中鲜血。
这一剑刺的恰到好处,从心脏和肺部间的缝隙穿过,不致命,只会让他失血过多,在鲜血流淌间体验生命逝去的痛苦。
萧宿没有妥协,不过转眼间,就收起了所有的痛苦和不甘:“不错,不错,不错!够狠,够冷,够厉!当今□□上的第一杀手,果真是名不虚传!于益珩,今日若是能死在你的手下,也不枉我萧宿在这人间走一遭!”
于益珩瞳孔骤然紧缩。
“萧教主好大的口气,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阁就成全你!”
宝剑裹挟着冰蓝色的灵力,爆发出令人无法呼吸的威压!
萧宿不躲不闪,目光如炬,即便是死,他也不会退缩!
“轰——”
一道火焰拦在了萧宿的前方,与宝剑正面相撞!于益珩手腕间传来灼烧般的疼痛,果断收起剑尖向后退却。
他定睛一看,拦住他的不是灵力,而是一柄镶着火龙晶的权杖!
结界自动开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从剑池外走入。
于益珩背过手去,身板挺得笔直,剑身紧紧抵着脊背:“朱老先生。”
朱老先生朱正明年事已高,历任三代听雪阁主,德高望重,即便是现任阁主于益珩,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老先生佝偻着身形走到萧宿身前,无视掉萧宿震惊的目光,缓缓拔出权杖,“问宸教主萧宿,擅闯我听雪阁寒潭剑池,触犯我听雪阁门规,惊扰阁主修养,的确罪该万死,但是于阁主,且听老夫一言。”
朱正明猛地一甩披风,将萧宿挡在身后,“问宸教,是修真界中数得上名号的正道世家,并非一般小门小户可以相提并论,若他死了,传出去,怕是会得罪小半个修真界。”
于益珩冷然:“那又如何?”
朱正明叹道:“阁主武功高强自然不怕,可我听雪阁内除众多弟子外,还有各位长老的亲眷家属,他们并无自保之力,贸然杀之,定会后患无穷,我们没有必要因为这件小事而得罪正道世家。”
“得罪?”于益珩的声音冷漠如冰,“我听雪阁以暗杀名闻天下,死在我手下的正道中人数不胜数,区区一个问宸教主,又能如何?我听雪阁的刺客又岂是吃素的!”
朱正明不为所动,依旧挡在萧宿身前:“老夫明白,问宸教主在后山禁地触动结界,引得警示兽兽鸣,阁主为保听雪阁隐秘,欲杀之而后快,老夫可以理解。”
朱正明右手用力,权杖重重敲落在地,龙晶石顿时发出阵阵红光,指向萧宿的方向“请阁主审慎细思。”
他微微侧身,露出正在盘膝打坐,运功疗伤的萧宿。
他胸前的伤口刚刚止血,脸色也依旧惨白,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幽深的眼眸,便是在如此绝境下,依旧炯炯有神。
不过于益珩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的目光落在萧宿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状如雪花的饰品,在龙晶石的照耀下,闪烁出晶莹剔透的光彩。
是历任阁主的通行玉牌,雪华令!
这东西可是听雪阁主的象征,不仅可以命令整个听雪阁的弟子,也能让于益珩自己对其马首是瞻!绝不可能借出或供他人使用!
这东西明明早就丢失了,怎么可能会在萧宿的手里!
这也难怪,一向坚如磐石的寒潭剑池,竟会对萧宿网开一面,任由他随意走动!其实并不是萧宿有多大的能耐,而是这里的剑池结界,认出了他身上的雪华令,错把他当成了听雪阁主!
于益珩眉眼间怒火更盛,却不是对着萧宿,而是对着朱正明:“朱老先生是想说,他手握雪华令,本阁便不能杀他吗?”
“属下不敢。”朱正明微微颔首,正色道,“老夫自上上代阁主起便入住长老会,至今已有四十余载,就当老夫倚老卖老,还请阁主给老夫一个面子,权且留下萧教主性命,如何?”
朱正明如此坚持,于益珩反倒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这位老先生可是地地道道的长辈,自己还没出生时就已经是听雪的阁柱子,走过的路比自己吃过的米还多,若老先生执意如此,自己也不能强求。
但是听雪阁的规矩不能碰,寒潭剑池是禁地,就连听雪阁内的大长老想要进入,都需要听雪阁主准许,更不用说萧宿乃是一届外人!
“来人。”于益珩的声音已经缓和了许多,“将萧宿打入水牢,听候发落!”
朱正明几不可察地长出口气,于阁主如此抉择,便算是暂时妥协。
萧宿闭了闭眼,任由听雪阁弟子将他按倒在地,扣上锁链,拖入监牢的最深处。
听雪阁,望玥台。
于益珩摩挲着雪华令,陷入了沉思。
这雪华令本是听雪阁至高信物,唯有阁主可持,如今却出现在萧宿手中,且纹路未损、寒气未散,显然是被人精心保管过。
有点奇怪。
朱正明用权杖敲了敲地面,轻声道:“阁主。”
于益珩端坐主位,声音冷冽如刀:“老先生今日为了一个外人,三次顶撞本阁,属实罕见,是觉得自己活的不耐烦了吗?”
朱正明向前一步,稍稍鞠了一躬:“谢阁主不杀之恩。”
于益珩将雪华令置于桌上,质问之意明显,“本阁没那么通情达理,你若不给本阁一个合理的解释,本阁定不会轻饶。”
这已经是在给台阶下了,如果于益珩还在气头上,朱正明断不敢直接顶撞,这很有可能会引火上身,“阁主可还记得,这雪华令,是因何丢失的吗?”
于益珩说:“本阁复生后记忆有损,你是知道的。”
朱正明说:“阁主所言甚是,是老夫冒犯了,个中缘由老夫不便多说,总之,这雪华令,是您亲手交给他的。”
“荒谬!”于益珩猛地一拍案几,“萧宿与本阁不过萍水相逢,本阁有什么理由,会将这象征着听雪阁最高权利的雪华令,交给一个外人!”
朱正明声音平静,徐徐叙述道,“阁主您刚刚言明自身记忆有损,对许多事的印象都已模糊不清,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您忘记了彼时发生的一切,也是理所应当。”
七年前,问宸教内曾发生过一场大案,致使问宸教陷入内乱,岌岌可危。
于益珩彼时正做客问宸,虽然他判断出,那场案件的主谋并不在问宸教,而是另有其人,可他却无力阻止问宸教四分五裂,最终被卷入其中,丢掉了性命。
听雪阁是于益珩全部的心血,而朱正明也没有叫他失望,率领听雪阁上下齐心协力,利用秘术召回他的部分残魂,让他在昏迷数年后苟活了下来,可他也因此丢掉了不少记忆。
而这雪华令,便是在这期间神秘失踪的,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去了何处,于益珩在苏醒后还派人秘密寻找,却始终无果。
朱老先生继续说道:“阁主您在昏迷前,亲手将这雪华令交于了萧宿,正因为如此,这七年间,萧教主时常拜访听雪阁,协助老夫处理听雪阁事物,并且对我等尊敬有加,绝不越雷池一步。就算没有雪华令,老夫也不得不说上一嘴,萧教主对我听雪阁功不可没,即便他误闯禁地,也请阁主看在往日情面上,暂且留他一命。”
于益珩寒声道:“空口无凭。”
朱老先生叹了口气,内心复杂,但好在,他的手里还有其他筹码:“阁主不相信老夫,老夫可以理解,那老夫便再说一个您不得杀害萧教主的理由。”
“阁主还记得,您在继承听雪阁主时立下的誓言吗?”
“记得,要让我们听雪阁摆脱□□名头,不再受人指指点点,要堂堂正正的在修真界中存活,只是我们毕竟在□□中经营已久,难以抛头露面,非得借由正道中人牵线搭桥,利用他们的名望和势力,为我听雪阁的将来铺路。”
这是于益珩在老阁主坟前许下的诺言。
听雪阁,如今已是最为强大的暗杀门派,因此他们早就成为了正道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这个□□匪首太过强大了,无论人数还是规模放眼整个修真界中都名列前茅,贸然清剿极有可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所以直至今日,那些正道众人虽然都对听雪阁抱有极深的敌意,却始终没有行动,而是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可对听雪阁而言,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没有人会想要一直活在黑暗中,光明正大做人,堂堂正正做事,才是于益珩,乃至整个听雪阁最想要完成的目标。
朱老先生深知这一点,他微微颔首,说:“我们听雪阁若想脱离□□,加入正道世家,必须由正道众人牵线搭桥,萧宿是个不错的人选。”
问宸教实力强大却不够顶尖,对听雪阁而言,是个很好掌控的对象。
而且根据于益珩得到的消息来看,萧宿的问宸教,在修士和兵力数量上,相比其它同样规模的教派稍显不足,未必不会答应听雪阁抛出的橄榄枝。
而且问宸教作为名门正派,完全有能力和听雪阁相互制衡,萧宿短时间内拿他没什么办法,而于益珩也不能为了一己恩怨灭了他们满门。
更何况……
于益珩端详雪华令上精美细腻的花纹。
他实在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雪华令交给他的,但如果朱老先生说的都是事实,恐怕那时的自己便有所布局。
未雨绸缪,来日方长,很像自己的手段。
于益珩收回令牌,朗声道:“走,去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