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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现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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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墨涯刚进教室,就看见栩慕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早"栩慕抬头,冲他点了下头。
"早"墨涯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塞,动作顿了顿,"你今天来这么早?"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栩慕翻着英语书,语气随意,"你呢,昨晚睡得好点没?"
墨涯动作一僵。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闭上眼就是那些黑雾和残魂,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还行。"他含糊道。
栩慕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从桌肚里摸出一盒牛奶推过去:"没吃早饭吧,先垫垫。"
墨涯低头看了眼牛奶,又抬头看栩慕:"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每天早上都卡点进教室,哪次吃过。"栩慕说得理所当然,继续低头背书。
墨涯捏着那盒牛奶,指尖有点发烫。
他没说话,默默把牛奶放进桌肚。
上午四节课相安无事。
直到午休,墨涯去厕所,经过走廊拐角时,脚步猛地停住。
墙角蹲着一个女人。
穿红衣服,头发垂下来遮住脸,整个人贴在墙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墨涯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女人慢慢抬起头。
没有脸。
整张脸一片空白,皮肤像被水泡过一样发白肿胀,只有嘴角裂到耳根,挂着一个僵硬的笑。
墨涯浑身发冷,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墨涯?"
身后传来栩慕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那个无脸女人"嗖"地一下缩成一团黑雾,顺着墙缝钻了进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墨涯猛地回头。
栩慕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两瓶水,皱眉看着他:"你站这儿干嘛?脸这么白。"
"没……没什么。"墨涯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瞟向那面墙,"你怎么在这儿?"
"去买水,路过。"栩慕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他,"你真没事?"
墨涯接过水,指尖冰凉。
他看着栩慕平静的脸,忽然问:"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
"什么?"栩慕挑眉。
"没什么。"墨涯低下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栩慕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说了句:"以后别一个人走这种拐角,学校老楼阴气重。"
墨涯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老楼背光,拐角晒不到太阳,容易冷。"栩慕语气自然,"你不是怕冷吗。"
墨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他想多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自由活动的时候,墨涯一个人坐在看台角落,远远看着操场上的人。
栩慕打完球,满头汗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不去打球?"
"不会。"
"我教你啊。"
"不用。"
栩慕也不勉强,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侧头看他:"你今天一天都怪怪的。"
"有吗?"
"有。"栩慕盯着他,"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中午在拐角又吓成那样。墨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墨涯心跳漏了一拍。
他偏过头,避开栩慕的视线:"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栩慕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别人看不见的?"
墨涯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他。
栩慕望着操场远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比如有些人天生阴阳眼,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别人都当他是疯子,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东西是真的存在。"
墨涯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你……"他声音发哑,"你怎么知道这些?"
栩慕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瞎猜的。怎么,你认识这种人?"
墨涯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就是"。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认识。"他低声说。
栩慕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起风了,别冻着。"
墨涯低头看着肩上的外套,上面带着栩慕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不透的人,好像比他想象中更了解他。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墨涯收拾书包,栩慕在旁边等他。
"你家住哪?"栩慕问。
"老城区那边。"
"顺路吗?"
"你家也住那边?"
"差不多。"栩慕拎起书包,"一起走?"
墨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墨涯忽然开口:"栩慕。"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栩慕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眼神在路灯下忽明忽暗:"什么意思?"
"没什么。"墨涯低下头,"就是觉得……你不像普通人。"
栩慕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我像什么?"
"不知道。"墨涯说,"像……什么都不怕的人。"
栩慕望着他,目光很深,像藏着什么话。
最终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墨涯的肩:"走吧,天凉了,早点回家。"
墨涯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栩慕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可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整个他看不见的世界
深秋的晚风穿巷而过,扫过斑驳的青砖墙,带起满地细碎枯叶,沙沙声响混着夜色沉下来,压得整条老巷静谧幽深。
墨涯和栩慕并肩往前走,步履平缓。
方才坦白的秘密还落在心底,十几年独自死守的秘密、日夜煎熬的惶恐,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告知他人。没有难堪,没有忐忑不安的后悔,只剩一种卸下重负的松弛。
身边的人是栩慕,是全校最温和沉稳、处事淡然的人。
他不诧异、不疏离、不觉得诡异,只是安静听着,便足以让墨涯心头踏实大半。
巷内光线昏暗,路灯的光晕被高墙切割得七零八落,墙角、门缝、废弃的窗台深处,堆满化不开的浓黑阴影。
普通人只能看见漆黑夜色,可墨涯视野里,那些阴影之中藏满了游走的浊气。丝丝缕缕的黑雾盘踞在角落,阴冷的气息若有若无贴在皮肤上游走,是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的景象。
唯独不同的是,今晚这些阴邪之物格外安分。
它们只敢蜷缩在暗处,蠢蠢欲动,却始终不敢蔓延出来。
墨涯余光微侧,扫过身侧身形清挺的少年。
栩慕眉眼温润,神色平静无波,周身没有丝毫凌厉气场,走在晚风里温和又松弛。可墨涯清楚,周遭所有阴煞的忌惮,全都源于此人。
“栩慕。”墨涯轻声开口,语气平稳自然,褪去了先前的怯懦,“你对这些东西的感应,到底是什么样的?”
栩慕偏头看他,目光澄澈温和:“就是能感知到阴气的轻重,哪里脏东西多,心里会有隐约的察觉。”
他说得清淡笼统,半点不细说缘由,刻意藏过了所有特殊之处。
墨涯了然点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言说的隐秘,他懂这种感受。
“那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墨涯看着他,眼神认真,“阴气重的地方待久了,总归不好。”
从小到大,他见惯了阴煞缠人后的后遗症。轻则心绪不宁、夜不能寐,重则气运滞涩、缠身难脱。栩慕总陪在他身边,待在这些阴气浓重的地方,不可能全然无损。
栩慕脚步微顿,淡淡一笑,语气轻浅:“还好,我习惯了。”
简单四个字,轻轻带过所有隐患,不肯多提分毫。
墨涯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追问,心底却悄悄记下。他不能永远靠着栩慕的特殊来规避凶险,他看得见阴阳,本就该自己直面这些东西。
两人继续前行,刚走到巷子中段,周遭的风骤然变冷。
不是深秋晚风的微凉,是刺骨侵骨的阴冷,瞬间裹住四肢百骸。整条巷子的温度骤然暴跌,身后的来路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雾堵死,落叶悬空停滞一瞬,随即被阴风卷得狂乱翻飞。
变故突生。
巷中央的空地之上,一团扭曲翻涌的黑雾凭空成型,轮廓不断拉扯变形,细碎又凄厉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钻入耳膜,缠得人头皮发紧。
这是被浓重阴气吸引而来的游魂,执念极深,戾气极重,盯上了他们这两个活人。
换作从前,孤身一人时,墨涯难免会心底发沉、下意识戒备后退。但今晚,他身侧有人相伴,心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常年与阴煞打交道沉淀出的冷静。
栩慕轻轻抬了抬手,看似无意地将他往后半分,姿态松弛,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急迫,只低声提醒一句:“戾气很重,小心。”
他没有展露任何特殊能力,没有发光护体,只是安静立在一旁,像一个普通的旁观者,默默看着前方,不动声色地守住了墨涯身后所有死角,杜绝了被偷袭的可能。
仅此而已。
剩下的凶险,尽数交给墨涯应对。
墨涯深吸一口气,稳稳站定脚步,没有后退分毫。
他从小到大被阴煞纠缠十几年,怕过、慌过、熬过,却从来没有真正逃避过。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暗,他独自对峙了十几年,早已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坚韧。
那团黑雾在半空剧烈翻滚,骤然暴涨数倍,裹挟着刺骨阴风,直直朝着两人猛扑而来。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冻结人的呼吸。
栩慕依旧静立不动,眼底温柔褪去几分,添了些清冷沉静,周身气场隐晦收敛,不抢分毫风头,只默默兜底。
墨涯目光笃定,抬手迅速摸出兜里常年随身带着的一枚旧铜钱。
这是他爷爷生前留给她的老物件,铜身温润,常年佩戴,自带阳气,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护身物件。他不懂什么通天道法,没有特殊天赋,这是他唯一能对抗阴邪的依仗。
他指尖发力,稳稳捏住铜钱,迎着扑面的黑雾,沉声道:“别过来。”
声音不高,却格外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怯懦。
常年能见阴阳、直面晦暗的人,身上自带常人没有的镇定气场,坦荡澄澈,恰好是阴邪之物最忌惮的特质。
扑面而来的黑雾骤然一滞,明显生出了忌惮退缩之意,扑杀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但这只游魂戾气极深,短暂迟疑后,再度翻涌着冲上,黑气张牙舞爪,不肯轻易退去。
墨涯没有慌乱躲闪,脚下稳立,指尖紧扣铜钱,迎着阴气最盛的方向抬手划出。
微弱的阳气顺着指尖散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刺眼光芒,却精准压制住了阴邪戾气。
滋滋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传开,浓重的黑雾如同遇暖消融的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退、稀薄。
游魂的凄厉呜咽声渐渐微弱、消散,翻涌的黑气层层褪去,最后彻底散尽在微凉的晚风里,无影无踪。
短短数秒,巷内刺骨的阴冷彻底褪去,阴风停歇,落叶缓缓落地,一切恢复如常。
全程平稳利落,没有多余狼狈。
墨涯收回手,指尖微微泛凉,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肩头悄然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连续对抗浓重阴气,难免会消耗心神,带来些许疲惫。
他转头看向栩慕,语气平淡如常:“好了,没事了。”
栩慕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轻轻颔首:“很稳。”
简单两个字,没有夸张的夸赞,却足够真诚。
只有栩慕自己清楚,方才那只游魂的戾气,远比看上去更重。寻常人沾染分毫,都会心绪大乱、缠身不适,墨涯仅凭一枚老铜钱、一身坦荡心性,就从容化解,已是远超常人的坚韧。
墨涯闻言微微垂眸,轻轻摩挲着指尖的旧铜钱,低声开口:“我总不能一直靠你挡着。”
他看得见这些东西,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躲不开、逃不掉。以前无人依靠,只能独自硬扛,如今就算有人可以庇护他,他也没必要事事退缩、全然依附。
他是男生,早已习惯独自扛事,也本该自己直面属于自己的黑暗。
栩慕望着他沉静倔强的侧脸,眼底情绪淡而深沉,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从不强行庇护,更不强行干预,只在暗处默默守着。墨涯想自己站稳,他便成全他的坚韧。
“快到我家了。”墨涯抬眼望向前方巷口的灯火,语气松弛了些许。
“嗯,我送你到门口。”栩慕应声,语气温和自然。
两人再度迈步,并肩朝着巷外走去。晚风温柔拂面,洗去了方才残留的阴寒气息。
路灯将两道少年的影子拉得修长,轻轻依偎在地面,安静又安稳。
墨涯心底格外平静。
他不再是那个独自在黑暗里惶恐不安、无人可依的少年。如今有人知他所见、懂他所惧,不轻视他的恐惧,不窥探他的脆弱,只是安静陪伴,予他底气。
他可以自己直面魍魉,也终于拥有了可以安心并肩的人。
而身侧的栩慕垂着眼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深意。
他隐去一身特殊与宿命,收起所有神通与庇护,甘愿做个普通同行人。看似全程淡然旁观,实则早已在暗处悄然抚平所有反噬隐患,替他隔绝了所有后续纠缠。
他从不张扬付出,从不言说牺牲,只愿让他的少年,活得坦荡、活得坚韧,不必永远活在被庇护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