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霜》露辞月

13、终究还是心软 冯思远心软

　　房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晨光。

　　冯思远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耳边仿佛还残留着赵顾秋方才离去时，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回响。嘴上划清了界限，态度也做得冷淡疏离，可心底那层坚硬的外壳，已经在昨夜的坦白与今天的相见之后，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楼下的街道上，赵顾秋的身影还没有走远。他手里拎着那袋被退回的早餐，独自走在人行道上，背影孤峭，步伐缓慢，没有半点昨夜爆发对峙时的强势，只剩下一种沉沉的落寞。

　　冯思远望着那道背影，心口莫名发闷。

　　这四年，他只看见自己的委屈，看见自己被丢下的痛苦。昨夜听完全部真相，理智上他清楚，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苦衷就可以一笔勾销。可方才亲眼看见赵顾秋眼底的倦意、眼底藏不住的愧疚，那份积攒多年的恨意，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上来的心软。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可以彻底置之不理。

　　那些少年时代朝夕相伴的回忆不会凭空消失，那些埋藏在怨恨底下的惦念，在误会解开之后，全都浮了上来。他恨过赵顾秋的不告而别，可也清楚看见，这四年对方同样熬得遍体鳞伤。

　　冯思远缓缓垂落窗帘，日光被挡在外面，房间又淡下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那个搁置了四年，他从来不敢点开的号码，此刻就静静躺在列表之中。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反复犹豫。

　　理智告诉他，应当保持距离，不要再重蹈覆辙，不要轻易原谅。可心底的情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一整个下午，他都心神不宁。做事静不下心，看书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房间里的对话，还有刚刚走廊上赵顾秋通红疲惫的眼睛。手腕上淡淡的红印还在，那是失控对峙留下的痕迹，可如今回想起来，除去愤怒，更多的是两个人无处安放的痛苦。

　　傍晚，暮色漫上来，天色一点点转暗。

　　手机安安静静，赵顾秋没有发来消息，没有打电话，恪守着上午说过的承诺，没有再来打扰。

　　越是这样克制，冯思远心里反倒越发不是滋味。

　　他怕的是对方死缠烂打，可赵顾秋选择把全部选择权交到他手上，不纠缠、不逼迫，安静地等候他的答复。

　　晚饭简单对付了两口，夜色彻底笼罩城市。

　　冯思远坐在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落地灯。他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写。

　　最终，一行简短的文字发送出去。

　　我没有完全原谅你，过去的那些伤害，我也没有办法当作从未发生。但我也不想，我们从此彻底变成陌生人。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冯思远攥着手机，心脏砰砰直跳。

　　没过多久，对方回复过来，回复得很快，却看不到半分狂喜，只有小心翼翼的克制。

　　我明白，我不奢求原谅。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慢慢来。

　　冯思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软，不等于全部释怀。
　　那四年的空缺依旧横亘在两个人中间，伤疤还在，隔阂还在。只是他不愿意再抱着满腔的恨意，把彼此彻底推到完全隔绝的两端。

　　他又敲下一行：

　　不用刻意频繁来找我，也不要急着弥补什么。就先……像普通熟人一样相处看看。

　　能不能走到以后，一切都说不准。

　　屏幕另一头，赵顾秋看着这两行字，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指尖微微发抖。一夜又一日的煎熬等待，没有得到圆满的结局，却得到了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回复：

　　好，我听你的。我会把握分寸。

　　冯思远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双眼。

　　积压四年的坚冰没有完全融化，可至少，不再是冰封死寂。
　　前路依旧模糊，只是那道横在二人之间的高墙，终于裂开了一道可以通行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