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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咸粥 “刀谱你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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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听雨将醒的时候,先闻到的是若即若离的芸香。太令人安心的气味,于是他浮起的意识又缓缓沉回,将这场无梦无忧的白日短眠继续。
早上他醒得很早,比平日教书还早,他坐在床边推开窗,看熹微的晨光一点一点将天地点亮,想的是自己走过的每一步,想的是该如何向恩师倾诉,然后才是起床、更衣、洗漱。
牌位前隐忍的伤痛和剖心的泣诉掏空了他本就不多的精神,结束后他的最后一分意识用在了把自己交给飞霜。他的旧伤在发作,可他却觉得从未有过如此轻快。他终于亲手缝合了曾经撕裂自己的、血流不止十余年的重创,缝合后留下的伤疤不可消,但他能痊愈了。
睡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轻,轻得即便是右腿的疼痛又泛来也无法将他羁绊。他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长长一声,刚想呼唤她的名字向她要一个抱抱,就看清了床边坐着的人一身青衣。
“你醒啦,今天是除夕,你已经睡了一个月了。”他懵懵地“嗯?”了一声,拧着眉看清了是念容岚,正横琴在膝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什么,今天是,除夕?”念容岚的目光多关切,在他挣扎着要起身的时候把他按了回去,“再躺会儿,睡得太久了你现在不能马上坐起来。”
他睁着眼脑子一团乱麻,什么?除夕?我睡了一个月?一个月?
“飞霜呢?”念容岚转轴拨弦三两声,轻泛的羽音落到他身上,漾开一点温润的涟漪。“在做年夜饭,猜猜年夜饭吃什么?”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腿,还是疼得厉害,膝盖处又热又疼,再看伸出被子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的挛缩也没有加剧。
睡了一个月我的伤没好也没恶化?
他想找飞霜,问清楚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睡了这么久,他是不是让她担心坏了。
门响了一声,来人蹑手蹑脚的生怕多有惊扰,“念先生,来吃饭……呀,听雨,你醒啦。”是飞霜,穿的还是那一身天极校服,绣金云纹的纱都没脱,霜花腕钏也在还戴着。
“飞霜,今天、今天是除夕?”她走来他床边蹲下,趴在床上和他对视,听了这一问也摸不着头脑:“什么啊?今天是腊月初二啊,除夕还有小一个月呢,你睡懵了呀。”
他这下听懂了,什么除夕、什么睡了一个月,尽是念容岚的胡诌,“念容岚!”他抓起垫右手的小枕头丢过去,念容岚抱着琴还能一下弹起来,大笑着闪身躲开了,“我、我就随口一说你也就信了!”
小枕头没丢到人落在了地板上,她走去捡起来,拍干净了再放回他手边。“我睡了多久?”他侧着头看她,用右手腕勾着她的手把她挽留,“一个时辰左右,睡得可还好?我实在担心你的伤就去把念先生叫来了。”
他又闻到芸香的味道,刚刚睡醒的迷茫都散了,看她又蹲下来,看她把下巴用手垫着,趴在床上抬着眼看着他,“睡得好,就是刚刚念容岚吓唬我,说我睡了一个月,吓坏我了。”说话时候全然没了刚刚吼念容岚的气急败坏,只剩下看着她就不自觉溢出来的委屈,话里话外都是。
她看了觉得实在又好笑又可怜,伸手摸摸他的脸作安抚,“不怕不怕,起来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本来看你睡得熟就没想叫,现在醒了正好,煮了杂烩粥,起来吃点。”
他伸手搂着她的脖子借力坐起来,她拿了枕头塞在背后好让他稳当地靠着,兑了温水来喂他喝了一些,杯子便放在了床头。坐起来了才发现被子上还改着她的外衣,若即若离的芸香便是从此来。
右腿仍是垫高,稍有牵连还是疼得厉害,下地是不要想了,没在床上躺个把天估计好不了,他太了解自己的这条残腿了。只是这次或许能和以前有所不同,他不再烦躁、不再自厌,不再放任自己沉溺在伤痛搅出的漩涡中。
她拿来小桌板架好,端上八分满的粥碗、放好了瓷勺——勺柄对着他,她把一切布置好了却没急着走,而是把自己那碗也放了上来,侧坐在床边和他一起吃。念容岚翘着二郎腿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他和她亲密无间,端着碗吃得还很香。
从前病中是没人和他一起吃饭的,学生把饭菜端来、布置好就识趣地离去,再来就是等他吃完来收拾碗筷。曾经在床上吃饭对他而言不只是进食,也是反复咀嚼自己的残疾和孤独,只是今天,他始知在哪儿吃饭可以都没有分别,因为她会陪着他一起。
“唔,粥咸咸的好好吃。”他舀了勺粥吹了吹,放进嘴里最先吃到的是咸蛋的油香,随后是口感绵密的蛋黄碎,腊肉丁切得细小,混在煮得稠的米粒间吃起来正适口,也是真的一点青菜没有——粥中滋味多丰富,吃得他几乎忘了自己正在养伤。
粥里面还有些烫,他撇最上面的慢慢吃,一抬头就看到她端着碗,筷子一扒就呼噜呼噜吞下去大半碗粥,对上他诧异的目光还鼓了鼓腮帮子,“肿么了?”她嘴里还有饭,说话说得含混,好容易咽下去了又说了一遍:“怎么了?”他拿着勺子还是惊讶,“你不觉得烫吗,粥里面还是烫的吧?”她也惊讶地摇摇头,“不烫啊,正好入口的温度。”他想起了她常在外行走,大抵是没那么多时间等饭菜慢慢放凉,吃多了也吃习惯了,“你吃得好快啊。”
记得她平时在灶台边上、在桌上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这般一口吃完大半碗,粥对她来说可能不是很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晚上还是吃干饭吧,不能饿着她。
“嘿嘿,端着碗就吃得快一点,在外面走多了习惯了,坐下来才会慢慢吃。”她扒了扒碗底把粥吃干净,“我去添个饭。”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粥几乎还是满的。好吧,镖师的职业技能,外行人学不来。
念容岚看她出去了也端着碗走近,煞有介事地低头看了看他的碗,再给他看了看自己吃了也快见底的粥,“细嚼慢咽啊雨先生。”他瞪了嬉皮笑脸的念容岚一眼,“吃那么快做什么,又不着急。”念容岚收回碗继续吃,还咬了咬筷子,“好吃嘛,余镖头手艺真不错,杂烩粥这种野外充饥的饭菜她做得实在好吃。”他与有荣焉地“哼”了一声,“毕竟是荆襄道上第一刀。”想想她的手艺是风餐露宿里练出来的又有些心疼,但她想必是乐在其中的,再多的心疼就不合适了。
她添了饭回来的时候是边走边吃还顺便开了个门再关上,念容岚看得两眼放光,忙迎上去:“嚯,怎么做到的边走边吃,这也是镖师的职业特长吗!”她教学演示般慢动作:伸出左手的碗、伸出右手的筷子,捧到面前,低头、扒饭、再迈开腿,“这倒不是,这大概是江夏人的天赋?我到江夏跟秋掌柜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边走边吃饭,早上也是一边吃一边走,到镖局正好吃完进去点卯。”
他没见过秋掌柜只能想象了一下杨云程边走边吃饭……有点太吓人了。
“教我的水哥是土生土长江夏人,他说从小就这么吃着长大的,他能一边骑马一边吃汤饼,我差点,最多就是下雨时候用肩膀夹着伞再低头吃汤饼,然后小指里再夹俩灌饼。”怎么说呢,这事儿放沈逸清身上他就觉得毫无违和感,可能对习武之人接受程度比较高吧——虽然师傅也习武。
说起江夏他想起了昨天和她聊过的谢大夫,这么多年没问过救命之人的姓名,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着实不该,“容岚,当初你带我去找的谢大夫是不是叫谢慕真?”念容岚试了一下从门口边走边吃,结果只做到了走到床边,碗里粥没吃上两口,“对,老谢就叫这名儿,怎么了?”
他舀了勺粥小口吃着,他的这碗咸蛋黄格外多,不用猜也知道是她特地盛的,他吃得浑身暖呼呼的,“想起来一直没问过他的名字,实在惭愧,当时多亏了他我才能有今日。”
她也凑来,坐在床边和他挨得很近,他能闻到她的头发上隐约的烟火气,“念先生和谢大夫是故交吗,他以前脾气就这么……直接吗?”
她特地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来问,念容岚听得冷笑一声,“他就是脾气差,从前在万花的时候就差,只跟孙爷爷说话时候是恭恭敬敬的,对其他人都是那个臭脾气。我早年去万花谷学医的时候就他带的我,把我气得跟他打了一架然后就熟了——当然他没打赢我,熟了之后,嘿,发现跟他还挺志趣相投的。他考完六试获准出谷就屁颠屁颠回老家开医馆去了,就他那嘴我都怕他走路上被人套麻袋拖去巷子里打了,有事没事过去看他两眼,结果发现他竟然还混得不错,荆襄道上小有名气,提起他都是敢怒不敢言,好吧。”
长歌门和万花谷常有往来交流,有万花弟子来长歌学琴学诗文,也有长歌弟子去万花学医学天工,念容岚学的《天音知脉》便是从万花求学回来的长歌门人所创。
“不过老谢就是嘴毒了点,真让他打架还真不行,他只会离经易道,花间游死活学不会,惹他很安全,把他惹毛了顶多毛绒绒地损你两句,再戳两个不痛不痒的商阳指,一点杀伤力没有。”
她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大抵是没想过那个全江夏武行畏之如虎狼又离不开的谢大夫竟然还有这般软柿子的一面。他觉得光是被谢大夫损两句已经很让人想逃了,能知道谢大夫软绵底细的也只有念容岚这样的故交吧。
“余镖头再来一碗!无以为报,唯有下午教你弹琴。”他听了就怒视正捧着空碗的念容岚,转过头再看她就一下软了眼神,“我来教,我只是站不起来了,其它不影响的,跟我学。”
余飞霜洗完最后一个碗,拿布擦了擦手,揭开锅盖看了看锅里:还有两人份的咸粥。中午多了一个念容岚来吃饭,便干脆多煮了许多,正好留给晚上继续吃,省下再想菜式的心。
走出厨房的时候正巧念容岚背着琴也出来,“余镖头,听雨的旧伤暂时没什么事了,我用琴音帮他引导疏散了膝盖的积液,只是跪得时间久了一下他的右腿受不住,还好没起多少炎症,接下来静养就好。疼的时候就取冰块敷个一炷香的时间,千万要包毛巾,千万不要热敷,实在疼或者拿不准怎么办就来找我,我就在翠湄居,你过来也方便。”
她听了放下许多心来,早上听雨疼得面无血色,她不懂多少护理的方法只能去找念容岚求助,好在是没什么大碍。
“好,辛苦念先生了。先生要回家吗?我送先生去渡口吧。”念容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叫我念容岚吧,我就是个兼职教琴的,大字不识一个,‘先生’不敢当。回家的话倒是不着急,不知道令姐余先生家在何处、又在家否,想与她切磋一二。”
她想了想,刚放寒假姐姐大抵也是会先在家里休息几日,便答说:“姐姐现在应该是在家的,我带你去找她吧,玉林岛上阡陌交通的不太好走。”念容岚欣然答应,等在门口,等她进屋去和他知会一声。
她进屋去,门刚开,靠在床头看琴谱的他就放下书、投来了目光。“我带容岚去找下我姐,很快就回来,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他瘪了瘪嘴,明显是不乐意的,而且是非常不乐意,但还是点了头,“外面天冷风大,你穿了氅衣再出去,别受凉。”
她看了不免失笑,捏捏他的手,温热的,再站起身去衣架上取了他的青色氅衣穿好。
出门前她往地炉里续了柴火,再把边上的茶壶拎起来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稍有些烫,可以捱到她出门回来也不会凉透,最后把茶壶和杯盏一并放在床头——他伸手可及的地方,“那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他靠在床头挥挥手,“快去快回,我等你。”
小径上还有积雪未化,她和念容岚走得多小心。“说起来,老谢还跟我提过你,以前不知道,现在认识了才对上了。”她听了不免侧目,谢大夫还跟念容岚提过她?她印象里自己没受过能让大夫记很久的伤,最严重的那次是右臂脱臼,正回去后养了许久,没留后遗症。
“他说有个很喜欢的小姑娘,特别听话、特别配合,即便成了名声在外的第一刀也从不摆架子,让静养就静养,让喝药就喝药,就算天天来看病他看着也舒心,恨不得张榜让所有来看病的都学学。”原来记得的还是她的医从性,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谢大夫真的张了,就贴医馆门口,但好像没什么用,每次过去我都看到他在骂人。”
她小时候染过时疫,姐姐带她上医馆看病,第一件事就是教她要尊敬大夫、要听大夫的话,不听话病就好不了,就会一直身子难受,后来病好了她也把姐姐的话记得特别牢。
“要是有用他也不会是这个臭脾气咯。”她忍俊不禁,江夏人人都说谢大夫嘴比医术出名,她不以为然,因为她看到的是个和颜悦色的温柔大夫,就是不管什么时候谢大夫的眼里都有疲惫。
“所以谢大夫是看病看成现在这样的?”念容岚无奈地点点头,“对,也不止他,江湖上的大夫都这样,就是再温柔的秀坊姐姐修了云裳心经出来看病看多了也得发飙。你是没见过我以前还行医的时候,我跟现在的老谢真没什么两样,怨气比鬼重,中元节晚上可以在街上横行霸道。”
然后长叹一声:“行医的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也就是我现在不干了,脾气才好一点。”
念容岚突然停了脚步,非常严肃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一个好患者,请继续保持以造福广大大夫们好吗?好的。”她被念容岚的自问自答搞得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只能也报以同样的认真,点点头,“我会的。”
到渡口时候没有艄公不在,远远地能望见湖上航行的扁舟。“容岚,你大轻功如何?”念容岚挑了挑眉,“挺好,怎么?”她解下横刀握在手里,摆了个大轻功的起手式,“走,带你去找我姐姐。”说着便提气轻身跃上了水面,她如飞鸟般振翅而出,横刀划破清冷,带出一泼泠泠霜雪色,登萍渡水时候就算寒风也是舒适的。
“玉林岛是这个方向吗?”身后琴音一阵,随后便是念容岚的青色身影也渡水飘然而来。“是,平时坐船就走这个方向。”青色的氅衣在风中翻飞,她往水中沉了一下再跃起,刀锋破开一片水花。
她说不清怎么就玩心大起,也许是和听雨慢慢走久了,偶尔也想恣肆地闹一场,不需要有事要办、不需要有地要去,只需要她想,她便出刀将湖水与寒冬都斩破。
登上玉林岛的渡口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湿了不少,但并不在意,只觉得痛快。她比念容岚的大轻功快许多,收刀时候只是呼吸稍有些急,念容岚已经是抱着琴撑着膝盖大喘气了,“第一刀名不虚传啊。”她收刀入鞘,笑了笑,“多是谬赞。”
还没到竹坞便听到清越的琴声,念容岚听得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循着声音倒比她带路还早一步找到了竹坞。竹坞里琴音交合,她一听便知是姐姐和姐夫的合奏。
“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多谢余镖头带路。”念容岚立马气也顺了,周全地行了礼与她道别,然后抱着琴兴奋地向着竹坞小跑,敲了门、报了名号和来意,与出来迎客的姐姐一起进屋去了。
回去傍山村的路她也是大轻功渡水走的,艄公在船头磕了磕烟枪还没把话问出口就看到她箭一般窜了出去,在平静的湖面上跃迁,几息便只剩下模糊的蓝白一点。她喜欢在温暖的家中犯懒无所事事,也喜欢握紧横刀凌波向前的感觉,这一刻仿佛天涯海角都不再遥远。
她去自己家中取了应霈琴,有琴在身就不好翻墙,只能老老实实走正门。到听雨家的时候已是出了薄汗,她推开门走进沉香温厚的气息中,“我回来啦!”走到床边解下琴在桌上放好,再将他的氅衣挂起,挽起了校服黑白异色的袖子才坐下。
“喝点水缓缓,衣服先别脱,小心着凉。”他斟了茶水递给她,再拿了盖在被子上的外衣替她披上。茶水还是温的,看来出门前选的温度正合适。“腿还疼吗,要不要我取块冰来敷敷?”他摇摇头,“还疼,但是无碍了,还能忍受,不影响。”
“这本剑谱也给你。”他取了一本册子递来,却不是琴谱,“它和琴谱收在一起了,方才一本一本翻过去才注意到。”这许多本琴谱是她帮他从杨云程的房间里取的,册子多泛黄,只有墨字如新。
“我大概是用不来剑的哦?”她的刀法底色还是孤锋诀,刀走力道,和追求身法的剑意自难相通。
“是以前我学剑时候用的,写了不少批注,想给你也看看……当闲书看看也行。”她明白了他赠书的心思,便笑着接过,封面上便是行书的“相知剑意”四个字,翻开其中,密密麻麻写满的都是他的少年时光,隔着一纸剑谱,她得窥一二从前意气风发的他。
“我从前的字,如何?”她从书中抬眼,看他目光多灼灼。“说实话哦,我更喜欢你现在写的真书,行书我看得实在是有点累,因为连笔真的太多啦!”他有些意外,呆了一下笑出声。“毕竟我看过的书不多嘛,书法什么的太复杂啦,真书多好,板正又好看。”
她把剑谱放下,拿过他的右手亲了亲,“教我学琴吧,减字谱好难啊,那些个字似是而非的,根本看不懂。”他撑着自己往床边、她的身边挪了挪,用左手取了一本琴谱翻开在她面前,“其实就是把常用的字减去了大半,只保留最有特点最好记的那部分,‘字简而义尽,文约而音赅’。”
她也挨着他坐好,偏过头闻了闻他散下的长发上沉香与药香的混合,再认真地看回书页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笔画。“那雨先生要认真教我,不能因为我笨就凶我。”
“雨先生又怎么舍得凶你。”他把自己的右手拿出来,用仅能活动的三指来作右手指法的演示,能演示多少便是多少,“刀谱你都看得,琴谱也一定可以。”
他动了动手指,对掌仍是困难,食指也被骨痂卡着抬不起来,她见状接过这只右手,轻柔地揉开指节的滞涩,“先学右手的指法对吧?”她褪下自己右手的腕钏给他戴上,戴在他的左手上,“你做,我看得懂。”